这……又是梦吗？

    乐正绫意识混沌的想着。

    只感觉很痛，很难受，各种意义上来讲。心里面莫名很痛，身上也是。

    她闭上眼的前一刻，望着洛天依模糊的轮廓，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或许……不是。

    ……谁？

    头痛欲裂。

    乐正绫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似乎是躺在床上，周围有好几个人影。

    又过了好一会，恢复了一点意识，乐正绫稍稍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右手被人紧紧的握住了。

    眼皮沉重，却比刚刚好了很多。她皱皱眉，一点一点睁开双眼。

    “阿绫！”

    “乐正绫！”

    两人同时开口。

    乐正绫转了转脑袋，这才发现，洛天依，岚思，苏凝，苏五，甚至连落霜落月都在自己房间里。

    “你们……怎么都在？”半晌，乐正绫才愣愣的开口。

    “乐正绫你，你急死我们了！你躺了两个时辰了，怎么都不醒，脸色也白得吓人……”岚思急道。

    “……”，洛天依的眼睛有些红，抿唇盯着乐正绫，眼里是盖不住的担忧，“没事就好……”

    原来她昏迷了近两个时辰，这期间宛如一个死人般，气息微弱，却又不像是生了何病，不知为何还流了不少鼻血。

    众人一直守在她身边，本想请位大夫来，苏五却让他们先等等，他见过许多意外，仔细瞧了瞧，觉得这不似生病，应是其他缘故造成，流鼻血许是因为气血上涌，歇息片刻或许自会醒来，果真，一个多时辰后便醒了。

    只是这期间里，洛天依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苏凝自是知晓其中几分原因，其他人虽心有诧异，但都咽在肚里，并未多言。

    乐正绫只觉得脑袋还有些发晕，其他倒没什么感觉，再三说明自己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后，他们才稍稍放下心来，一个个的出了房间。

    只有一个人留下来了。

    洛天依。

    洛天依的眼神晦暗不明，确认了门已掩好后，一步一步走近了乐正绫。

    乐正绫略有疑惑，见对方不开口，她又回想起自己心中还有未得到的答案，那个自己想听到的答案，犹豫再三，道：“公主……”

    洛天依抬起头来，乐正绫这才看清她那泛着红的眼眶，洛天依声音微微发颤，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说道：“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你的问题，还没反应过来你突然的动作，你就……就那么晕倒了，流了好多……血……怎么…怎么也喊不醒……”

    洛天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语气中可以感觉到似乎在隐隐害怕着什么，眼看着又快哭出来，她生生憋住了。

    她擦了擦眼睛，假装镇定，尽管破绽百出，也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是，她确实很害怕，就好像那个时候，她流了那么多血一样，为自己受了那些伤一样，害怕下一秒就再也没法醒过来，害怕自己……又要见到重要的人离她而去。

    乐正绫心里感动，却也看得心疼，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欠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软声哄到：“我这不是无事么，公主不必太担心我，我自小体质便好……”

    洛天依咬着牙瞪她，又想起她拥抱自己后的场景，顿时有些发慌：“之前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才会觉得身上不适，然后……”

    乐正绫一愣 ，摇头：“不……公主，我也不知为何，就变成那样了。”

    她又抓住了洛天依话里的关键词，略有些急切的追问到：“想起了什么，公主的意思是……那个人，是我，真的是我么？”

    乐正绫情绪激动，眼前恍然出现一副陌生场景，血流满地，似乎还能感觉到来自心底的沸腾之意，经不住突然的头疼，她又嘶了一声。

    洛天依焦急的望着她，她揉了揉脑袋，冲洛天依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都是她的错，她不该让她顾虑这般多，不该让她陷入失去的过往，不该给她留下许多未解的疑问，若不是她内心摇动，她又怎会这样？纵然自己总盼着她能早些记起自己来，可念及那些疼痛，那些伤痕，又如何忍心让她记得？况且，她都是因为想着那些事才会晕倒，她怎么能再让她承受这些，万一她又出现意外，又该怎样？

    洛天依默不作声的撇开视线，沉默片刻后，语气笃定到：“……不是。”

    骗子。她在心里骂自己。

    她颤着声，透出几分悲凉：“不是你。”

    乐正绫愣住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她知道，洛天依在说谎，却没法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是在担心自己什么？

    乐正绫早已察觉，洛天依对待自己……总有些模模糊糊，像是顾虑一样的东西。

    自己只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为什么她却要否定？

    洛天依抬起头来，面对着乐正绫目光中的不解，嘴角轻微扯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语气故作轻松道：“我曾经……确实有一段时间将你错认为旧友，因着你们二人眉目十分相似，我亦是许久不见她，那时才会把你当成她。”

    “阿绫，你只用记住，你不是她。”

    “这样就好了。”洛天依缓缓说完，轻笑了下，乐正绫却从中看出了几分苦涩。

    乐正绫愣愣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好。”

    “公主，我这个人，虽有许多方面不及你与他人……”乐正绫盯住她的眼睛，慢慢说道，“可这并不代表……我自己心中不明白那许多事。”

    乐正绫忽然笑了笑，目光温柔。

    洛天依也仅仅是为她才说出这样的话，细想来，她是关心她啊。若是她不想，自己便不再强求。

    “你说不是，便不是。”

    洛天依的眼眶终于再承不住，任由眼泪肆意流出。

    “对不起。”

    .

    洛天依对苏五几人细细叮嘱，定要照顾好乐正绫，不可出现半分差错，走时望向乐正绫，眼底仍是担忧的神色。

    乐正绫向她温和的一笑，不知怎的，洛天依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她自然是信她的。她相信她不会让自己有任何闪失。

    苏凝跟在洛天依身后，洛天依又回头看了两眼，之后便不再停顿，两人很快便离开了。

    入夜。

    乐正绫满头大汗的起身，夜里温度不似白日，她却浑身滚烫。

    “你不会死。”

    “等你长大……”

    “我叫……”

    乐正绫手背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枕上，空气里都是她粗重的喘气声。

    这些都是什么，突如其来的，一点点涌现出来，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乐正绫感觉自己浑身都快要烧起来，后背剧痛，觉得空气干燥异常，似乎需要某些东西才能化解这种难受的感觉，比如血。

    血……

    混沌的头脑霎时冷静下来，乐正绫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不可否认，刚刚她确实出现了这个想法。

    乐正绫有些不敢相信。

    她呆滞的目光停驻在窗外，片刻后便发觉了些异样，她慢慢把视线放到自己的身上。

    疼痛感消失，热意缓缓散去。

    她抬起左手，定定看着，犹豫了片刻，随后，小心翼翼的一圈一圈将绷带取下。

    当最后一层从她手背滑落时，空气已弥漫开一种奇特的药香，然而乐正绫已无暇去管，她只呆呆地，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的左手。

    看不出来一点伤痕，甚至让她怀疑先前那些疼痛都是自己的错觉，完好无损的左手。

    等等，为什么……会好得这么快？

    老先生虽说过自己的手伤比他预料之中恢复的要好，可昨日才换过药，就算再快，也不应当恢复成这般模样。

    她试着活动了下左手，并没有想象中的异样感。

    是药的作用么，那药……当真有这么神奇吗？

    但是，她的手好了，这便意味着，她可以随公主去幽王墓了。

    幽王墓，幽王墓……乐正绫闭眼，再睁开，眼眸幽深，静静的不知在思考什么。

    她只是需要证实一些东西罢了。

    不管怎样，左手好全对自己而言都是好事，乐正绫欣喜之余，回想起自己险些失控的前一时刻。

    又是背疼，自从那天经老先生说之后，便有了这样的状况，以往倒不曾有。

    抛开这方面不说，单是自己刚刚那个想法，便足以说明异常，她曾经是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就连一丝一毫的念头也不会有。

    四周静下来，乐正绫急促的喘了两口气，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耳边却好像有个冰冷的声音在缓缓告诉她。

    ——你已不再是曾经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