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兄长

57.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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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旦日, 大朝受贺, 仪式在建章宫前殿举行。夜漏不到七刻时鸣钟, 朝贺仪式正式开始。

    公卿百官并四方使节连同郡国计吏鱼贯入殿,这是两千石以上的官员, 而两千石以下的则立在殿外的陛阶上。

    朝贺人数多逾万人,一下子使得建章宫这个平日看起来十分宽阔的地方显得颇为拥挤。因是极为正式的场合, 众人皆衣裳鲜洁,黼黻玄黄, 神情庄重而严肃。

    待到朝霞晕染天际, 太阳的光芒刺破云层之时,锦衣重服、华发高簪的吕后方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入了正殿。

    阿练紧跟在她后面,随殿内殿外的公卿命妇们一道下拜, 行礼毕, 起身在吕雉的身后站定了。

    因为是在殿内,又无百姓围观,这一回的情形其实没有上次龟兹来使那样盛大, 阿练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不过朝贺之人的身份都不低, 皆恭敬地立在那里, 不免增添了几分肃穆。

    为了维护朝贺时的礼仪规范,避免皇帝的威严遭到冒犯, 不仅殿前有身着甲衣的虎贲卫和羽林卫持戟而立,殿中也有贡事御史留意检查是否有人违背礼仪, 故而众人也都收敛了平素的随意。

    贡事御史并不往上看, 自然也就留意不到吕雉身后的阿练。为了这天的朝会, 她宫里的人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今日阿练穿的是朱红色的曲裾,衣裙既繁复又隆重,没有梳平日的双鬟,而是绾着凌云髻,宝石步摇点缀发间,一举一动都是星星点点的璀璨。盛装华服,几乎将她平素的清丽掩盖起来,呈现出一种深重的优雅与雍容,很难想象这样的举止神态会在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出现,尤其是与吕后这样威严深重的上位者并立,几乎要令人觉得她本就是一位在宫廷里娇养大的公主,所以才会这般从容。

    然而也只是看上去如此,实际上,阿练刚转过身来,就开始在下方的人群中寻找霍笙。宗室诸刘与外戚皆立在殿中的西侧,霍笙就站在朱虚侯旁边。

    两个人好像是有感应一般,在阿练看到霍笙的时候,他也正抬起头,回望过来。阿练心里一阵欢喜,嘴角克制不住地上翘,趁着没人注意到她,飞快地向着霍笙眨了一下左眼。

    她双手还交握着放在小腹上,亭亭立着,姿势优雅又端庄,偏偏那一瞬的神情又是俏皮可爱的,霍笙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她。

    或许小姑娘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无意识的眉目传情有多撩人,霍笙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上方的她。

    吕彻站的地方与霍笙之间隔了两个人,从他的角度自然也能看到那两人之间的互动,扫了一眼,随即转开视线。

    朝贺后,另有宫宴。到了初五日阿练才得以与公主府的人团聚,家宴上,大长公主与宣平侯上座,下方的阿练与霍笙以及张信夫妻则按次序而坐。

    以往这样的日子她都是跟父亲一起度过的,思及往昔不免心伤,不过现在这样热热闹闹的,充满着欢愉的节日氛围,也稍稍冲淡了她对父亲的思念。

    饮过椒柏酒,阿练有点上头。霍笙见她不胜酒力,便让人送她回房。

    ……

    十月中,朝中发生了一桩不小的事,郦侯吕台薨逝。而此前提出的吕氏封王一事,也终于在吕后坚持和大臣们反对之间彼此不断的拉锯之下,逐渐落定了。十一月,封吕嘉为吕王,而已薨逝的郦侯吕台则被追谥为肃王。

    十二月,冬狩。大汉以武立国,一年四季的狩猎不光是王公贵族的娱乐活动,更是国君的讲武之礼,不可谓不重。且吕后对此也颇为热衷,从她秋冬两季都停驻在秦岭山下的建章行宫就可见一斑。

    阿练此次要跟随吕后去往秦岭支脉的骊山上参加冬狩,而霍笙则受吕后之命,前往扶风郡公干。

    他走前来找阿练。

    天气已经很冷了,院子里草木零落,只余光秃秃的树干,立在冷风里。

    阿练穿着白狐裘,她怕冷,将颈间都围得严严实实的,一张小脸也几乎都掩在了轻云软絮一样的狐裘里。正呵着手,白雾在眼前倏而消散,霍笙就从前边过来了。

    她忙迎了上去,听见他道:“我明日就得走了,快的话,在冬狩结束前就能回来,到时去骊山接你。”

    上回的事,阿练还是有些阴影的,霍笙不在身边,她就更怕了。有些忧心地道:“为什么太后非要在这个时候把你派出去呢?”

    冷风吹得她的脸有些白,碧空一样澄透的眼睛里光摇影动,霍笙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道:“别怕,我把萧豫留给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

    阿练有点意外:“那哥哥呢?不要紧吗?”

    霍笙道:“我不过出去处理些公务,能有什么事?别瞎担心了。”

    他柔声安抚她,两个人又去室内说了一会儿话,等到时候不早,霍笙才起身离去。

    ……

    阿练后来用心练习过一阵骑射,虽然时间不长,但已经能够自如地在马上张弓搭箭了。这天换过了一身骑装,跟京中的贵女儿郎们一道,在身后侍卫的围拥下进了骊山的密林。

    林子很大,众人根据自己的经验,各自向着猎物可能出没的地方疾驰而去,很快便四散开来。

    阿练不好杀生,因而也只是骑着马在林子里乱逛,权作散心。

    林中高木参天,枝干横斜,树下积了一层厚厚的枯叶,马蹄踏过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冬天的风是干冷的,扑打在脸上手上,偶尔将地上的枯叶掀起来,飞卷着朝骏马身上扑过去。

    骊山不高,景致也比不得秦岭腹地那般绵延壮观,阿练又受不得冷,太阳将将偏西的时候就想回去了。此前一直漫无目的地打马前行,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前方有侍卫作前导,此刻却匆匆返回,向她道:“翁主,前面有个人受伤了,看样子似乎是沛侯。”

    阿练颇感意外,跟着侍卫一道去看,果然见地上躺了个人,下马近前,看那人长身倒地,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可不正是吕彻?

    阿练不知道他伤在了何处,但见脚下的枯叶上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已然干涸。也不知他是死是活,蹲下来查看。手探到他后背的时候顿时感到一阵湿意,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手的血。

    她吓了一跳,命侍卫将吕彻翻过身来,看到他背后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几乎从肩到腰,血淋淋的,十分骇人。

    阿练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看着昏迷过去的吕彻,有些犹豫不决。看看四周,竟也没有什么人经过,她是要把他扔在这里不管,还是带回去医治?

    她承认自己恨透了吕家人,但是吕彻本人好像跟她没有什么过节,甚至也帮过她。而且说实话,在听到他向吕后拒亲的消息时,阿练心里也不是不感激他的。

    于是看向萧豫,目露询问。

    萧豫只是奉命保护她,不好替她拿主意,况且就算是霍笙在,应该也会说让她自己做主,于是道:“卑职都听翁主的。”

    阿练还是选择把吕彻带回去。他的伤太重了,再继续流血恐怕会死,于是阿练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等到了营帐,田猎的人还未归来,但阿练这边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她打听着把吕彻送回他自己的住处。吕彻的几个随从见状大惊,忙小心翼翼地把他从马背上扶抱下来。

    阿练上前去,看他还活着,也就松了一口气,叫人去请疾医。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刚要走,右手却被人一把攥住了。

    她愣了一下,看吕彻仍旧双目紧闭,没有醒来,于是使力挣脱,谁知他却攥得更紧了。

    阿练一脸纳闷,与身旁的人面面相觑。

    一随从道:“将军伤重,还请翁主宽待,移步入内,让将军躺下吧。”

    阿练自然没有意见,也帮衬着把吕彻扶到榻上了。有人脚步匆匆地去请御医。

    吕彻整个人伏在榻上,手却还是紧紧攥着阿练,怎么都不肯放开。阿练都搞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动作。

    一会儿就有人来回报,道是吕后身体不适,两位御医都去问诊了。吕后的健康自然是头等大事,然而出来田猎,本就只带了两位御医,都去了吕后那边,现下吕彻又伤得这样重,他几个心腹急得都快哭了。

    阿练手腕被他攥着,只得在榻边坐下,见他侧枕着,脸朝着自己,那双素来给人一种深深的压迫感的双目紧闭着,瘦削的脸庞血色尽失,看上去没有那么阴鸷了,倒显出几分脆弱来。

    不好半道撒手不管,阿练想着帮人还是帮到底吧,于是向几人道:“有烈酒吗?还有针线也要。”

    “有、有,我这就去!”一人忙应了,自去准备。

    阿练低下头来对吕彻道:“你快松开,我帮你把背上的伤口缝合一下。”见他没有反应,有些无奈了,“你听话……”

    说真的要不是看他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阿练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耐心的。

    也不知道吕彻是不是听到了,竟真的慢慢松开了手。阿练长出了一口气,低头揉揉自己的手腕。

    等一人把东西送过来,阿练让人把吕彻背后的衣服都剪开,随后净了手,再把针线等物都用烧酒处理过。先止了血,而后开始专心致志地缝合伤口。

    榻上的人似乎察觉到疼痛,背上的肌肉一紧,有醒来的迹象,阿练怕他醒来更觉得疼,于是小心翼翼的,放轻了动作。

    伤口很长,阿练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才终于缝合完成。她脑海中的那根弦一直紧绷着,待到完成时,一下子松懈下来,竟有几分脱力之感。

    吕彻的心腹见状,忙跪下向阿练道:“翁主大恩,我等没齿难忘,日后必当报答!”

    阿练当然没想着让人回报,她收了针线,起身净手:“没事,沛侯也曾帮过我,不必在意。”又道,“伤口缝合后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只是仍旧要注意,得空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

    那几人忙应下。

    阿练的视线扫到不远处几案上的一架琴,上前看了一眼,有些可惜地道:“上好的古琴,怎么摔裂了?”

    没人回答,她见吕彻没有醒来,于是回了自己的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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