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村紧挨雁荡山脉,距临安约有数百里友上传)村子原不大,仅有百来户人家,村落被瓯江环绕,四周风景秀美,林木茂盛,特别是每年四五月份,山峰积雪初融,若再遇到连日降雨,林间峭壁自然形成千百个水帘,放眼望去,水帘层次分明,远近高地各不相同,等到太阳一出,雾气升腾,满山水瀑掩映日光,一时山上山下尽是虹桥,几若仙境。旧时曾有一秀才赶考路过此地,见此美景大为嗟叹,后来世殊时异,秀才几经起落最终看破红尘,隐居于此,他见美景依旧,自己却两鬓斑白,作诗云“融雪无声浸古道,轻掩浅石没溪桥。奇景依旧人心老,马鸣猿啼风萧萧。”诗词一出,文人墨客竞相慕名而来,后多有仕官贵人旅居退隐于此,酒家客栈孕育而生,青林村从此繁华起来,逐步发展成为山野小城。
初春时节,一日天朗气清,山风自林间而来,携着新生希望,扫荡尘世阴霾。正如诗词所言“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青林村自然也忙碌起来,男人们或上山打猎,或乡间务农,女人们互相扯着说不完的家常,将家里的棉被稻谷一一抬出来晾晒,小孩们乐此不疲的追逐打闹,为村子平添了不少生气。暖阳之下,一间普通的茅屋外,一名少年正别扭的扎着马步。脚虽没动,脑袋却四处张望着,远处传来一阵阵孩童的嬉闹声,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这少年一双眼睛泛着灵光,脖子伸的老长,心思早已飞到围栏外去了。
“翔艺!怎么又在偷懒!功课都做完了?紫云大师叫你好好练功难道你忘了吗?”身着粗布的中年人突然从身后拍了少年一下,少年一惊,马上做出认真模样道:“都做好了爹,别说一遍功课,就是十遍也做完了!”
少年顿了顿道:“爹……我能出去玩会不?大熊他们都等我好久了……”
中年人将手中的锄头往地下一敲,生气道:“当初也是你哭喊着要学武功,如今好不容易碰到紫云大师,现在要是不好好练功,等你长大了后悔都没得了!”训完拎着锄头粪桶往外走去,俗话说“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正是农民们最忙的时候。
翔艺撇嘴嘀咕道:“这扎马步最没意思了,不学了不学了。”说罢就要起身。
“啪!”中年人本就是个地道的庄稼汉子,听了这话转身一巴掌扇在翔艺脸上,翔艺紧咬着嘴唇,泪水不自觉涌了上来。
中年人怒道:“不学了?这点苦头都吃不了还想学武功?你给我听好咯,这学武功和种庄稼是一个道理!就算你种出的是个歪瓜裂枣,好歹也算个吃食,灾荒时能不让你饿死!你要是笨,学不好不要紧,你要是敢不学,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翔艺害怕不语,中年人踏前一步道:“你学还是不学?”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仿佛自内心深处响起,将尘世情绪一扫而空,侧目一看,一个年轻和尚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们身边,见他对中年人行了一礼,合十道,“年轻人难免心浮气躁,也是天性使然。施主还请宽心,善哉善哉。”
“师父!”翔艺一见紫云,满腹委屈的叫道。紫云微笑着上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哦,原来是大师来了,快请屋里坐。”中年人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憨笑着道,“翔艺这熊孩子忒不懂事,就该教训教训。”
紫云摆了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施主有所不知,紫云此次是特意来辞友上传)”
中年人大惊道:“大师这就要走了?我们穷苦人家也不知什么礼数,是不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师明说。翔艺这孩子虽然调皮,但打小就机灵的很,机灵的很啊!”翔艺他爹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初见紫云,见他来无影去无踪,早把他当成仙人,见他要走,自然万分不愿。
“此间事了,我也不便继续耽搁。翔艺,世事皆有缘法,有道是花开花落随天意,缘起缘灭不由人,凡事不必过于执念。你需记得,日后无论发生何事,万不可说我是你师父。”
翔艺不解,紫云道:“你自幼体弱多病,我传你这套拳法,本意是予你强身健体而用,若你勤加练习,或可有所助益。你天资聪颖,心地纯朴,可惜太过浮躁,若是……”
紫云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迷惘,又道:“阿弥陀佛,你虽非我佛门子弟,然心地至诚,望你日后多行善事,戒骄戒躁,莫要因一叶障目,失了本心。”复转向中年人道:“人间之事,不可强求,翔艺若无心习武,也就由他去吧,随心而行,福至心灵,阿弥陀佛。”话毕向外走去。
见紫云去意已决,中年人不好再留,只得恭敬道:“多谢大师。”转身对翔艺道:“还不快快谢过师父?”
翔艺小手连忙合十道:“谢谢师父。”
“你我并非师徒,切莫如此相称。”见紫云转身出了门,中年人忙到:“大师吃过饭再走吧!”
“善哉善哉。”紫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二人视野里,唯有声音还在二人耳畔回响,经久不绝。
“翔艺!快出来快出来!”声音遥遥传来,翔艺一听便知道是村东头的大熊,果然没过多久,那个胖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大熊风尘仆仆一路狂奔,小脸上的肥肉边跑边抖,听他呼道:“有好戏看啦!”跑到近前,累的猛喘几口气,这才注意到翔艺和他父亲一齐盯着他,不由后退两步,摸了摸脑袋尴尬道:“那,那啥……村,村头来人了……”
大熊见翔艺眼角挂着泪花,大呼不妙,只道是他刚被他爹训斥,摸了摸脑袋,一边后退一边傻笑道:“翔,翔艺,我爹找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拔腿就跑。
跑什么!翔艺心里嘀咕,却没敢喊出来,只得目送大熊离开。
“怎么还不走?一会有的忙啦!”邻居家的石头爹扛着锄头出来,招呼道。
翔艺爹应了声,叮嘱翔艺几句,将门拴上,拿上家伙一齐去了。
父亲的背影一消失,翔艺立马跳了起来,灵巧的翻过围栏,向村头跑去。
青林府衙,一名师爷急急忙忙跑进内堂,大呼道:“大人!出大事啦大人!”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县令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埋怨声,“这穷乡僻壤的能出什么大事?就不能等等吗?”
师爷继续道:“等不得等不得!京都林家来啦!马上就到村外啦!”
县令一琢磨:“林家?哪个林家?”
“就是号称世代书香,誉满京华的林家啊!”
“那又如何?这些文人,无非就是来游游山玩玩水,他们若不来找咱们,咱们也别去惹他们。”
师爷忙道:“大人此言差矣,据属下探报得知,林坚此番举家前来,所带金银细软一应俱全,只怕是要在我们青林长住才是!”
“此话当真?”门突然打开,县令的脑袋露了出来,“林家不在京城待者,好端端跑来我们这鬼地方作甚?”
“这属下就不知了,不过他们家世代相传一支铁笔,据说此笔当年是和羡世神兵一同诞生,夺天地之造化,经历代大贤之手,精研细造,实乃天下不可多得的至宝啊!”
“宝宝宝,整天就是宝,林家势力那么大,你想让我送死吗?”说着伸手打了师爷一下。
师爷笑嘻嘻躬身道:“非也非也,小人只是在想,林家若是来咱这长住,于情于理,大人都该前去迎接才是,这一来体现大人知晓礼法,二来也能趁机向林家示好,林家的势力根深蒂固,家主林坚更是交友广泛,俗话说的话,这大树底下好乘凉呐!”
县令一想有理,又敲了师爷脑门一下,尖声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随我出城?”
青林村外,马车宽的古道边尽是杂草,高低不一的土坡此起彼伏,好似波浪一般,坑深草密,常有鸟兽藏于其间,人一靠近,便即四散逃去。一条古道自远方延伸于此,站在村口望去,古道尽头是座孤零零的凉亭,亭内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根供人憩坐的横木,亭上挂着个摇摇欲坠的古旧牌匾,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霜,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只依稀可辨得四个字——墨迹未干。
山林里吹来一股清风,草木纷纷摇动,细细听去,于叶片摩擦声间,竟还夹杂着“得得”的马蹄声。一行车队遥遥出现在古道上,车队不大,约有20来人,前头开路的是一个骑着铁骑马的青年,他身后的家丁个个精明强干,腰直膀圆,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车队共有五辆马车,其中三辆运货,车上横架的一株香樟树甚是显眼,两辆载人,载人的马车尽皆披着帷布,挂着玉坠,甚是华丽,当先一辆更是通体鎏金,好不气派。队伍行至亭前,忽然停了下来,幕布掀开,一个小女孩迫不及待从车里跳了下来,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雪白的肌肤犹若透明,一双大眼睛更是灵性十足,也不知是因为车上烦闷又或是孩童心性使然,她一下马车,当即乐呵呵的跑到亭子里玩耍起来。不多时,见一男子从鎏金马车里下来,年龄约莫40来岁,身上衣装做工细致,极尽简约之美。铁骑马上的青年一见他,当即下马行礼,身后家丁也纷纷效仿,他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停留在凉亭的牌匾上,许久听他赞道:“好字!好字!你们可有人知道此匾来历?”声音刚正沉稳,起伏有度。
见众人摇头,他解释道:“若我所料不错,此匾该是毛笔创始人蒙恬战前所书,观者无心,又怎知这字里行间尽是英雄无奈之意?如今一见,这史书所载确实不假。”众人纷纷附和,唯青年不语。男子开口道:“巡翼,为何默不作声啊?难道你不信吗?”青年拱手道:“义父学富五车,文绝当世,孩儿又怎会不信?巡翼只是在想,若是让巡翼生在那时,定与蒙恬将军一道,惩奸除恶,上阵杀敌,报效国家!”男子闻言自嘲道:“文绝当世?哈哈……”复又叹道:“巡翼啊,虽说只有时局动荡,天下才能出此良将。可如此良将,往往不会有安稳的结局啊。”
小女孩玩得累了,一蹦一跳跑到男子身边,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听他对众人道:“这青林城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此地依山傍水,正巧居于雁荡山龙脉之上,其势虎踞龙盘,却是个养人的好去处。既然有缘来到这里,大家若是没有异议,我们暂且在这住下如何?”
众人允诺,小女孩一本正经的道:“墨儿只会养小动物,不会养人,爹爹教教墨儿好不好?”中年人亲了女孩一口,笑道:“哈哈!这养人的事可只有天地能做,爹爹也不会啊。”
众人哄笑,却没有发现一旁的土坑里,正趴着六七个孩子,他们一动不动的看着凉亭旁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其中一个正是翔艺。几个孩子虽没见过世面,但看来人衣着华贵,必是大官,一人小声道:“你看他们大户人家为什么搬家还喜欢带着树?真是奇怪。”
其时江南大户人家,若生女婴,辄植香樟于庭院,女儿到待嫁之年,香樟树也长成。媒婆于院外看到此树,知有女待字闺中,便可来提亲。女儿出嫁时,家人要将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取“两厢厮守(两箱丝绸)”之意。有道是“十年香樟成木,百年白首相约”,孩童们不知其理,因此都觉得奇怪。
土坑位置不够,大熊不甘伏在坡底,拉了拉翔艺的裤带,低声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能让我看看吗?”谁料一不注意,竟将翔艺的裤头扯了下来,露出半边屁股。翔艺连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几个孩童见状,强忍住笑,听翔艺一边提着裤头一边道:“每次你偷看都会被人发现,老实在后面待者。”大熊拽着杂草嘟囔道:“这不公平……”
“有人!”巡翼耳朵一动,转身看向不远处草丛,持枪喝道,“谁!”
“妈呀!快跑!”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翔艺提起裤子便跑,几个孩子忙作鸟兽散,大熊拽着杂草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上一黑,裤裆一紧,耳边风声阵阵,待得他回过神来,自己已被人抛到凉亭处,几把冰冷的朴刀立时架到脖子上。巡翼趋步如飞,几个孩童又哪里逃得了?先后被他用长枪挑了回去。
“你们这些坏人,为什么要躲起来?”小女孩打量几人,见都是同龄人,便大胆开口问道。
几名孩童被吓得不敢作声,翔艺见女孩生的可爱,不禁有些脸红,辩解道:“我们怎么就是坏人了?”女孩眨了眨眼道:“巡翼哥哥是专门打坏人的,你们当然就是坏人!”翔艺哼了一声道:“既然是坏人,当然要躲起来咯。”朴刀架得紧了些,有几个孩子更是吓得哭了起来。女孩闻言一想,似乎颇有道理,她自己最爱哭,这时看到别人啼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所措的看向林坚。
众孩童皆战战兢兢,林坚吩咐手下收了刀具,问道:“你们可是这城里的孩子?”
翔艺见林坚气度不凡,心下紧张,一时忘了回答,巡翼一枪逼到他眼前:“快说!”
翔艺心里也怕得紧,忙道,“我叫翔艺,那边那个最胖的是大熊。”大熊带着泪眼抬头,却被巡翼一瞪,又低了下去。
“不知有贵客远道而来,失敬失敬!”声音自村口传来,字正腔圆,俨然官府做派,果见古道上众多官差簇拥着一个官吏前来。
“不敢不敢。”林坚何等样人,一眼便看出来者身份,见他目光一凝,心中已有计较,及来人上前,他方作了个揖道,“县令大人公务繁忙,草民本不宜惊动,哪知大人消息灵通,竟亲自出来迎接,林某实在惭愧之至。”
那县令四下一望,目光在马车上停了片刻,顺带瞥了眼翔艺几人,哈哈笑道:“哪里哪里,林公这话就见外了,山野之地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只得略备薄酒,权当为林公洗尘了。此地风大,有什么事我们村里说吧。”
林坚笑着点了点头,招手道:“进村!”传说之笔墨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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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凝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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