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脸上控制不住阴阳怪气的笑容,目光略含挑衅道“才有了身孕便仔细些吧,千万别磕着碰着了”
老夫人沉下脸,盯着二夫人道“瞧你说的什么话老天爷庇护,李家一定会再多一个儿”随后便不再理睬脸色难看的二夫人,兀自对蒋月兰道“你有了身孕,又是头一胎,这可是一定得注意的,你那院里的人得挑些好的,必须仔仔细细、妥妥当当的,我才能放心啊”
蒋月兰红润的面颊上三分羞涩,道“是,儿媳一定给您生个健健康康的孙”
二夫人实在无法忍受,她一心指望着李萧然没有嗣,这样自己的儿便能独领风骚,可是现在多了李敏之那个庶出的不说,现在居然连蒋月兰都怀孕了,若是生下一个儿,今后老夫人眼里,更加没有他们二房的地位了,想到自家那个木讷的儿,她的心越发担忧,忍不住道“孩才两个月,哪里分得出男女,依我看,大嫂你倒是生女儿的命呢”
二夫人愚蠢就是愚蠢在她毫不掩饰自己对蒋月兰的愤恨。想也知道,她一个快四十岁的人,却偏偏要管一个十八岁的女叫大嫂,简直是气煞了她,若是蒋月兰没什么本事就算了,她偏偏能把李萧然哄的老老实实,就连一向挑剔的婆婆都对她赞誉有加,相比之下,更显得自己碍眼了。
老夫人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磕,几乎要怒声呵斥她,紧要关头,却忍住了。在这个时候跟这种蠢笨的妇人计较,简直是丢了脸面。
蒋月兰微笑道“弟妹说的是,我年纪轻,纵然这一胎是个女儿,将来总会有儿,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说起来我还真是羡慕你呢,一儿一女,这福气多好啊,听说二弟在任上还有三个庶出的儿,不知何时能见到,若是回来,弟妹你可就更加忙了。”
半个月前,二夫人刚刚得知自己丈夫在任上这些年来,早已生下三个庶出的儿,却一直瞒着她,生怕她知道了上门去吵闹,现在孩们都长大了,才来信告诉她,并且请求老夫人将这三个孩记上族谱。这种没规矩的事情原本老夫人不会答应,但考虑到二儿媳妇的确是那种会胡搅蛮缠的人,二儿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这也是出于对庶出女的保护,所以她点头应了。正因为如此,二夫人今天才更加的刻薄,因为她对老夫人也有着一分不满。如今被蒋月兰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说,二夫人气得浑身发颤,几乎即刻就要发作。
李未央看了一眼二姐李常茹,李常茹原本正在考虑自己的嫁妆上绣个什么样,这时候才醒过来,眼看着自己娘亲要闯祸,赶紧递了一碗茶过去,碰了碰二夫人的手肘,示意她安静下来。
老夫人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二夫人。转而看了一眼众人,口气温和如春风“眼看着咱们家就要热闹起来了,我心里真是高兴啊如今最要紧的是月兰的胎。你可得好好养着,万不能掉以轻心,其他人也都给我警醒着点儿”
这个其他人,说的就是二夫人之流,蒋月兰微微一笑,躬身答应了。
李未央从始至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不知道蒋月兰这个孩意味着什么似的。只是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老夫人却将她单独留了下来。
“罗妈妈,你领着丫头们都出去吧。”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老夫人看了看李未央,淡淡道“未央,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
李未央笑了笑,道“未央明白。”
老夫人取了一颗红枣,慢慢吃了,仿佛在细细品味“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三个儿里头,老二不是我亲生的,你三叔又去的早,只有你父亲了偏偏他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身边的孩,除了你那个不管用的大哥,就剩下敏之一个,他生的可爱又聪明,我也很喜欢他,但他毕竟不是嫡出的。更重要的是,七姨娘的身份实在提不上嘴,在整个京都都是被人诟病的,这就连累了你,也连累了敏之。原本我想要找两个贵妾给你爹开枝散,若是生了儿就交给月兰抚养,但是现在她怀孕了,这样才是最好的”
李未央笑着递了点心匣过去,道“老夫人的苦心咱们都知道,不管母亲生下的孩是男是女,都是李家的孙,敏之也会多个玩伴儿,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老夫人欷歔道“这是自然的。只是,在月兰没有自己的嗣的时候,她不会对敏之怎么样,但若是她有了自己的孩,一切就都不同的,你自己也得小心一点。需要记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敏峰已经失去了李家的继承权,蒋月兰是这个家的嫡母,她若是生下嫡,当然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业,但照着李萧然这样宠爱李敏之的劲头,简直已经超过了当初对李敏峰的喜欢,将来说不准这家业会给谁继承。毕竟是真的有过庶过于受宠抢了嫡家业的事情,所以本朝的嫡母对于庶一向是打压的,若是蒋月兰防范李敏之就罢了,万一她想要动手呢
李老夫人在期待蒋月兰生下一个孙的同时,也希望李未央可以保护好李敏之。处在她的位置上,如今还能考虑到李敏之,就已经是很照顾了。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孙女明白。”
从屋里出来,墨竹悄声道“小姐,夫人怀孕了。”
“嗯,消息传的真快。”李未央失笑,看来蒋月兰的怀孕在丫头们眼也是大事,个个都草木皆兵起来。
“小姐,看你怎么半点都不紧张呢”墨竹埋怨道,“夫人有了自己的孩,会更加忌讳四少爷的”
这一点,李未央自然知道的,恐怕在蒋月兰的眼睛里,如今的李敏之已经成了绊脚石了吧只是很多时候,是不必把情绪放在脸上的,所以她微微一笑,道“不必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从蒋月兰传出怀孕的消息开始,天气渐渐寒冷,蒋月兰的肚也总是闹毛病,不是寒了就是动胎气了,光是大夫就不知道叫了多少回,李萧然三天两头的震怒,斥责身边人照顾夫人不力,把原本平静的李家闹得鸡飞狗跳的,人人都开始小心谨慎起来,生怕这个喜事变成倒霉事。
李未央手抱着暖炉,靠在椅上,声音很和煦“哦,那院里又闹事了”
“是的小姐,”赵月沉稳地叙述道,“先是夫人院里的一个丫头打碎了茶碗,夫人就喊肚痛,正巧老爷来瞧见了,便说那丫头惊了胎儿,愣是打了三十大板赶了出去。”
“那丫头”
“是咱们的人。”赵月轻声道,“这个月,夫人已经将咱们的人赶的差不多了。”
李未央面色平静,只是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蒋月兰的院,自然有她的人,不过是为了确保敏之的安全,多留个心眼罢了,可是很明显,这些人蒋月兰已经逐个清除掉了。她会挑去那有刺的,也并不奇怪,不过是处罚几个下人罢了,外人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就这件事吗”李未央若有所思地道。
“其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正夫人一天总是要闹腾几回,不是嚷嚷着头痛就是脑热的,也够烦人的,连累的大夫一天都得去个几回。”赵月嫌弃地道。
李未央点点头,仿佛顺口问道“替她诊脉的,是咱们家常用的么”
“这个奴婢已经查过,这位大夫姓何,却不是咱们李家常用的大夫,只因夫人说这是她在娘家用惯的了,对她的身体状况最为了解,比其他大夫都要合心意,老爷这才特意请了来替她看病。”
李未央听到这里,微微一笑道“可查清楚了底细”
赵月微微抬头,道“是,这位何大夫的确是蒋家用了很多年的大夫,医术那是有口皆碑的,所以老爷没有怀疑,直接便请了来。”
李未央却慢慢道“派人好好盯着这个何大夫。”
好端端的,若是盯着夫人就罢了,为什么要盯着一个大夫呢,白芷在旁边听了,不由奇怪道“小姐是怀疑什么吗”
李未央的目流过一丝冷漠的光芒“我刚刚警告蒋月兰,老夫人要为父亲纳贵妾,她那边便怀孕了,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白芷仔细思忖了片刻,的确是如此,可是那怀孕的脉象也是三个大夫会诊出来的,这个总不能作假吧。就算是作假好了,十个月后总要生出儿来才行,李家的门禁森严,蒋月兰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从外头弄个孩来吧她也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胆,这样一来,怀孕应该是真的才对。
李未央瞧她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由轻声道“倒不是我多疑,只是实在太巧合了。”
当晚,又有人来报,蒋月兰在给李老夫人请安后回住处的路上摔了一跤,擦伤了手臂。李萧然赶紧过去,仔细查看见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蒋家那边得知了消息,便提出要给蒋月兰请个风水师傅看看,是不是和什么犯冲。这种事情寻常也是有的,李萧然便同意了,所以这位赵半仙便上了门。
因为当今皇帝笃信道教,所以各家各户都喜欢逢迎圣上的意思,凡事都得请个道士回来看看,这样一来,自然弄的乌烟瘴气的。李未央十分不喜欢这些人,但她也不反对,毕竟人家也是混口饭吃,只要对方不来招惹她,便也就罢了。
等赵道士上门了,李家先是好酒好菜招待了一番,他也吃饱喝足了,拍拍肚皮道“李丞相,请我来,可是为了你家夫人的胎像”
老夫人吃惊道“道长是如何得知”
赵道士笑道“贫道从你家经过,便看见贵宅上空紫气东来,是大吉之征兆啊必定是有曲星投下凡间,在你家落下,这种情况,千年难得一见,我又怎么会弄错呢”
李萧然是个官,自然很看重儿的才气这个孩本来就是嫡,还未出生就已经被道士说成是曲星,纵然知道有夸大的嫌疑,他依旧很是高兴,连忙道“果真如此吗”
赵道长哈哈一笑,道“这是自然的,贫道从来不会胡言乱语”
李萧然高兴之余,便又有点紧张“可是我家夫人的胎像一直不稳当,大夫不知道看了多少,可就是无济于事,所以想请道长来帮忙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可是冲撞了什么”
赵道士点点头,道“那就起个乩吧”
李萧然闻言,便将要问的问题写在一张黄纸上,然后递给赵道士,他将根据求的问题,请示神灵,记录下来,予以解答。赵道士接过来也不看,轻轻指头一弹,那张纸竟然忽然燃烧起来,转眼焚化成灰烬。
“我已经将你的问题,送给帝君了”赵道士神情严肃起来,“很快就会给你解答”他正说着,众人便瞧见那静静搁在沙盘上的笔,突然毫无征兆的跳起来,在沙盘上笔走龙蛇,众人的眼睛都盯在了沙盘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三姐,这真是有神通啊”李常笑低声在李未央耳旁说道。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赵道长是远近闻名的半仙,自然是有神通的。”当然,跟那宫的红道士周大寿相比,还差得很远。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江湖术士走街串巷的雕虫小技罢了,李未央还不看在眼里,不过,她很想知道,蒋月兰请了这么一个人来,到底想要干什么。若是她想要借着什么相克之说赶走自己,那她就太愚蠢了。李未央相信,现在的李家,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胆敢这样做。
很快,只见那沙盘上渐次写出龙飞凤舞的竖行字体,赵道士看了十分激动,竟然跪下磕头,连声道谢起来,把其他人看得莫名奇妙,他们都不明白,那沙盘上究竟写了什么。
赵道士回过身来,高声道“李丞相,敢问这宅是否死过人”
但凡世家大族,哪家没死过人,别说一个两个,找百十个都找的出来。更别提当初的姨娘们一个一个死在大夫人手里,那可都是冤死鬼,他这么一问,众人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古怪了。
“这自然是有的。”李萧然沉吟片刻,直接道。
“这就对了,正是阴气太重,对这曲星的阳气大为妨碍。若是长此以往,只怕曲星就要另寻他处投胎了。”赵道士极为严肃认真地道,看他这副表情,纵然李未央知道他说的都是鬼扯,其他人也不由得不相信了。
凡事都是如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李萧然点点头,道“那依道长所言,我们又该如何可是要将夫人迁出宅去”
赵道士想了想,道“不,让我好好算算。”他手指快速的转动了一番,口念念有词,仿佛在测算着什么,很快便道,“有法,只要找个八字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