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口胡言乱语你还活得好好的。”李未央望着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心头那口气也松了一些,“没事了,你很快会好起来的。”
哪怕是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喉咙里干燥的灼烧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未央”
李未央握住了他的手,轻柔地道“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可能没办法待太久,晚上我会来看你的。”他却握紧了她的手,有些紧张的看着她,总觉得这个人总没有办法握在手里。
这时候,外面的白芷送了药进来,李未央亲自接过来,调好了温度,舀了一勺,轻轻送到他的嘴边。他张口含住,用力的咽了下去,胸口痛的厉害,他眼底却已渗出点温柔笑意来。
“这件事,跟太、拓跋真、蒋家都有关系”他的喉咙,清晰地发出这几句话。
李未央喂了他一口药,微笑道“是,跟他们都有关系,我知道,你不必心急。今天这件事,我不过找他们讨了点利息,等你康复了,一起和他们算总账就是了。”
李敏德露出一丝怀疑的神情“我伤的很重”怎么会平安无事的
李未央笑了笑,道“我绑架了蒋天,逼着他医治你。”这件事情,她不打算隐瞒,“而且,我还斩断了蒋海的脚,把他架在了烤架上。”
“你”李敏德一急,情急之下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痛的连五脏腑都快挤在一处,抽的缩成了一团。
李未央没想到他这么激动,不由又惊又气又怒,“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
“你怎么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他紧张的捏牢了她的手。
李未央一愣,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李敏德摇头,蹙眉道“蒋家人会找上门的。”
李未央微笑着道“不要紧,蒋天已经离开京都,恐怕他这辈都不会想要见到我了,而蒋海,我已经将他送去该去的地方。”
“现在的法,最好是杀了他灭口。”李敏德轻叹一声,道,“就是冒险了些。”
李未央松了他的手,站起身道“我不能耽搁,只怕蒋华现在已经找上门来了。”
李敏德咬牙,对白芷道“吩咐人进来,我要起身。”
李未央不由沉下脸,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千方百计把你从阎王那里拉回来,你这是在跟我做对吗”
李敏德摇头“蒋华不是好对付的,我该在场。”
李未央心微震,随后道“这么逞强,你是成心要让我不安吗还是故意气我”
李敏德一怔,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未央,“你在意我的是不是”
李未央无语,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到了这个地步却只会在乎这种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沉住气,道“你若是不好好休息,我就再也不来看你了”
李敏德望着她,半天没有开口,竟然将她的手重又捉在手里,脸上浮出个甜蜜而狡黠的笑,“我应该谢谢他们,若非他们,你也不会这样照顾我”
李未央一愣,他已经捉住她的手,将手轻轻贴在他的伤口处,李未央只觉得那里一热,他伤口的热度仿佛要通过她的掌心,一路烧到了心里。
李敏德的脸因为发烧而染上一层胭脂般的色彩,像是绚烂在树梢的艳丽桃花,他勾着唇微微一笑,“晚上,要来看我。”
李未央抽回了手,慢慢道“好。”
从屋里出来,李未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白芷悄悄观察她的神情,却看不出她的半点喜怒,更加无法分辨出她究竟对李敏德有没有半点情意,或许是有的,但可能不是三少爷希望的那样,白芷心悄悄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此时,赵楠已经回到门口,恭敬道“小姐,蒋家三少爷就在大厅等着您。”
哦,果然找上门来了,李未央微微一笑,这个蒋华,速度还真是不慢。
蒋华一直坐在客厅里默默喝茶,甚至没有说一句话,脸色也十分的平静,仿佛自家兄弟失踪的事情他完全不知情,直到丫头禀报说,我家小姐来了。他才抬起头来,就看见李未央慢慢走进了大厅。
她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看起来清秀温和,蒋华不由一阵恍惚,他的心对她鄙薄厌恶到了极点,偏又抓不到她丝毫把柄。她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看似莽撞偏是花样百出,却又生了那样清秀的一张脸,蒋华每一想到她的脸,唯一残留在心的感觉就是想折辱她,想看她求饶,看她发疯
看着眼前这个人,用柔弱纤细四个字来形容是毫不过分的,然而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却是她坚韧的心智,在蒋华认识的人里,再也找不到她这样妖娆狠毒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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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反复说,蒋华不是男主,绝无可能
、128 待宰羔羊
蒋华表情冷峻,端坐不动,只拿目光反复扫视着李未央。
相比毫不掩饰的狰狞面目,这如暗夜森林一般的深不见底更叫人害怕,因为你永远也猜不透他想要什麽,就像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下一步会作出什么样出人意料的举动。平心而论,李未央很欣赏眼前这个男人,因为他跟她一样,狠毒到了家。
若是没有跟蒋家的仇怨,她或许还会挺欣赏他做事的干练果决,可他不该咄咄逼人、欺人太甚。李未央不喜欢他身上那一种,属于蒋家人独有的优越感,仿佛所有人都该臣服于他们脚底下,若是稍有反抗便是罪该万死。这真让人不舒服
“三公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李未央微微一笑,径直坐下,丫头立刻捧上一杯茶,李未央轻轻端起,却不碰一下,只是开口道。
蒋大夫人逃回蒋家,只说路上遇到一伙狂徒,好在蒋海和护卫们拼死保护才能幸免于难,然而那群人却是掳走了蒋海并且不见踪影。他们已经报了京兆尹,并且出动了蒋家的力量去寻找,可那批人来无影去无踪,竟然一无所获。蒋华好不容易从太府回来,一听说这件事,立刻想到去查探蒋天的下落,发现他真的失踪了,立刻将两件事联想到了一块儿,他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终于直奔李家而来,原本要效仿李未央所为暗地里闯入,干脆地一剑杀了李未央,不想对方似早已猜透他心思,竟撤走所有护卫,摆出架势来迎客,只差没有等在大门口迎接了。
李未央愈是如此,蒋华愈是觉得不同寻常,心想,对方既然早已有了准备,想偷袭暗杀便无法成功,索性撤走了蒋家死士,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
李未央坐的离他不远,甚至还道“怎么,三公走了远路,却不喝茶吗”
蒋华心头一直压抑着怒火,然而他这个人的性格是越生气,脸上的笑容越多,所以他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未央微笑“这是今年我们府上顶级的云雾茶,只用来招待贵客。不知你觉得可好”
蒋华盯着李未央的眼睛,试图从找出恐惧或者不安的神情,可惜他失望了,李未央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他从小心智出众,素日里无往不利,但这次回来遇到李未央,他竟然发现自己束手束脚,败在了她的手上。在战场上,往往四兵不厌诈,身为主帅不能明察秋毫,败了也是活该,实在没有什么可指责对方的。好在他从来都没输过,可是在这里,情形完全掉了个个儿,输的人似乎变成了他。原本以为很简单就能解决掉她,可是现在,看看他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多么大的麻烦。
李未央看了一眼蒋华,慢慢道“还没问,三公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蒋华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桌边,指着那盘棋道“可否下一盘”
下棋吗李未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若是一般人,闯进来的第一件事就会问她蒋天在哪里,而眼前这个人,明显是另有心思。
李未央心下冷笑,若论起书画舞蹈,她的确是和其他小姐们不能比,但若说起棋,则大为不同。下棋这种东西,并非从小练就有用的,这是一场斗智又斗勇的拼杀,兵对兵,将对将,剑拔弩张,各逞威风。她相信,于此道,自己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随手一落在盘。
蒋华笑了笑,抬手应了一,却是落如风,棋风一如其人,步步为营。
“今日之事,我有话要问。”蒋华盯着李未央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李未央微笑着道。
“不,你问问题,我选择性的回答。”蒋华点头,又落下一,“同样的,我问出的问题,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李未央微微一笑,瞬间明白对方的心思“今日的刺杀,蒋家和拓跋真达成了什么协议五皇有什么把柄在你们手你们预备如何将事情牵扯到七皇的身上”
是三个问题。
蒋华手的棋顿住,他在思考着三个问题,选择回答哪一个。
事实上,李未央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藏着陷阱的,如果他回答其一个,李未央就会落实另外两个问题的答案。首先,李未央早已确信,他们蒋家参与了这次的行动,其次,她已经知道,这是一次针对拓跋睿和拓跋玉的行动,若他回答第一个问题,就等于暴露了蒋家和拓跋真的约定,这个问题,显然李未央自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要与他确定。
第二个问题,他同样不能回答,说了这个问题,等于把五皇的把柄送进李未央的手心里,他不能让李未央肯定了心的猜测之余,还知晓了蒋家的行动,让陛下知道蒋家手握着什么,自然会让他怀疑此次五皇突然作出愚蠢举动的真正缘由。至于第三个,那更加不可以,这关系到蒋家下一步所安排的大局,一旦全部暴露出来,他不知道是否还有办法进行下去。
蒋华捏着手里的棋,可他迫切需要知道蒋海和蒋华是否在她手里,他们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李未央又怎么才能把他们交出来
这是一种可怕的自我折磨,蒋华心需要反复的推想,反复的否定,虽然他竭力想要保持冷静,可是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的后果以及是否欺骗对方,不,李未央不是好欺骗的人,她既然提出这个问题,就会判断他说话的真假,若是他说了假话,那很可能蒋海和蒋天就是死路一条。
蒋华落速度明显变慢了,黑白二厮杀激烈,缠斗不休。棋局已是劫有劫,花五聚,复杂无比。李未央又落一,淡淡笑道“三少爷布局完美、一步之余就抵得上别人无数,只可惜不懂得当机立断,大事难成啊。”
蒋华在这个瞬间,选择了回答第一个问题。
“如果拓跋真登基,蒋家会得到兵权,和大历朝南方十三郡的完全控制。”他微笑着,说完了这句话。
李未央微笑了一下,在她的预料之。
“他们两个人,是否在你手”蒋华冷冷地道,“你是否早已和拓跋玉勾结起来挫败三皇的那些计策,是否大半出于你手”
李未央只是淡笑“是,我和拓跋玉早已结盟。”她选择了回答第二个,虽然她明知道对方最想知道第一个答案。但是他自己要选择三个问题故弄玄虚,这也怪不得她了。
蒋华又落下了一,把李未央的后路堵死,慢慢道“莲妃是否是你的人周大寿送给皇帝吃的丹药是不是有毒你是真的要扶植拓跋玉做皇帝吗”
这三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李未央回答哪一个,都很危险。尤其是最后一个,蒋华明知道她和拓跋玉结盟,却非要问她是否真的扶植对方做皇帝,就是要看她的底牌是什么,对拓跋玉是真的帮助还是利用。若是利用,蒋家自然可以乘虚而入,找机会将她击垮。
“莲妃是我的人。”李未央下了一,其实对方早已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吧,不过是没有证据,她轻松化解了困局,“又轮到我提问了。”她微微笑了一下,神情镇定自若,声音如曼妙而长,悦耳的音色似一张蛛网将猎物牢牢捕获,“你们把蒋南送去了哪里李敏峰在何处蒋国公身体如何”
蒋华微微一顿,这是一场游戏,可残酷的又不能说是一种游戏。李未央在根据他的回答,分析他,了解他,找到他的弱点。从本质上来说,这是一场攻心战,不动声色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