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二叔,这是雨前龙井吧?吃着就是香。”童文彬跷着二郎腿,笑嘻嘻地问,得了童豁然肯定的答复后,嘟嚷了句,“祖母就是偏心,好东西都紧着二叔了。”
“胡扯什么,这些茶是前两日你祖母叫人送过来的,知道你爱茶,当时还叫人给你送了些过去。”童豁然笑骂。
杨宜在一旁稀奇地看着,这么些天来,这还是她第一回见着二爷除了板着脸之外的表情呢。
其实童豁然不比童文彬大多少,他与童文生——童文彬的大哥同岁。
童文彬打小就被抱到老太太处,与童豁然很是亲近,两人打小的情份说是叔侄,其实不比亲兄弟差。童豁然极少在人前情绪外露,而童豁然恰好是其中一个。
吃了童豁然的话,童文彬倒是惊奇了,他酷爱喝茶,所以才能品出其中细微的不同。此茶在杯中色泽鲜绿,茶香浓郁、味道醇美、形态也好。分明不似他前几日吩咐美婢泡出来的那壶。而他二叔的话,不假。那么有此鲜明的结果,怕是泡茶之人技艺极高。
“二叔,这茶是谁泡的?”安园童文彬是知道的,丫环婆子加起来就三个人,除了这三人外,他可不认为那些大男人会做泡茶这等细致的活计。
童豁然眉头微拧,于他来说,有得吃有得喝就行了,哪管美不美味,在云州时,能顿顿吃饱已属万幸,他实难理解侄子对这种风雅之物的偏爱。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他也懒得去置喙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癖好。
正巧杨宜的点心上到一半,便被童豁然叫住,“这茶谁泡的?”
杨宜顿了顿,“回二爷,是胡杏泡的。”
“去把她叫进来。”
“胡杏妹妹,二爷叫你进去呢。”杨宜出得门来,进了偏厅的茶水间,见胡杏正在忙和着,忙道。
胡杏眼睛一亮,立即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裳,“姐姐帮我看着炉子里的火,我去去就来。”
清脆悦耳的声音还围绕在耳际,胡杏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杨宜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性子真跳脱,也不问问二爷找她什么事,就冒冒失失地前去,可不要在主子面前失了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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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您找我?”
童豁然指着旁边的童文彬道,“三少爷找的你,他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
“这茶是你泡的?”童文彬兴致勃勃地问。
“是奴婢泡的。”
“说说你泡茶的过程。”
“奴婢先用开水——”
童豁然看了胡杏一眼,只见她双眸溢满神采,一副很乐意替三少爷效力的模样。他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她这般表现所为哪般,无外乎就两样。不管是哪样,他早已学会不去在意,何况她只是一个丫头。应该说,如今这世上能教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多,除了母亲及云州的兄弟舅舅们,基本没有了。要是他连一个丫头的心思都去在意的话,那他童豁然不知道变成了啥样子了。
略分神听了他们的对话,童豁然发现他的丫环确实对这茶有所涉猎,是个言之有物的人。不过在军营里呆久了,相对来说,他还是比较喜欢守规矩的人。虽然那些个特异独行的人有着别样的才能,却常常让他颇费手段才能拾掇好。
回童文彬的话时,胡杏偷偷窥了童豁然一眼,只见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样子显然不知神游到吱去了,心神全不在他们所说的话题上头,胡杏心里有些不满,不过思及自个儿的身份及处境,只得移把自个儿的注意力放在三少爷身上。
童文彬与胡杏一直聊了两刻钟,童文彬才意犹未尽地走了。走时还嘟囔老太太偏心,赐给二叔的丫环比自己身边的丫环都有见识。
杨宜听了这话,看着得了夸奖兀自高兴的胡杏,心中摇头,真是孩子,这话要是三少爷院里的一干丫环听了,非得记恨胡杏不可。
“姐姐,看,这是二爷赏我的。”胡杏献宝似的拿出一块沉甸甸的银角子。银子哎,一块银子哎。他们这些古人不会理解她这个摸惯了纸纱之人金银的热爱的。
杨宜接过来掂了掂,含笑道,“这银角子少说也有二两,你还不赶紧拿去藏好啊?”
胡杏闻言,笑道,“姐姐若是喜欢,分你一半又如何?”只是这笑容略略收敛了一些,不细心的人根本难以发现。
杨宜看了她一眼,笑笑,并不当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气,这些是羡慕不来的。
况且她与胡杏相处的日子尚短,她什么性子,自己不说心知肚明,却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例如胡杏嘴巴甜,总能哄得尤妈妈;例如她比较着紧自己的东西,轻易不肯叫人碰。
即便她是诚心想分她一半,自己又怎会接受?尽管她如今一穷二白,亦不会眼皮子浅至此。再说了,自古以来,人情债最是难还了。她断不会为了半块银角子而背负这个债。
胡杏见杨宜光笑不说话,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恼,恼自己,恼杨宜。杨宜嘴角的那抹仿若明了的笑,让她觉得难堪,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一阵静默,不多会,胡杏就借口去了解手。
“可恶!”老太太恼恨地将手中的信件一拍,“真真岂有此理,欺我们童家没人么?”不过是个五品的同知,便是嫡女嫁过来,已是高攀。如今她还敢提出让个戏子生的庶女嫁过来,也不怕折了福气!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这一回就和她撕破了脸。
“娘——”童豁然无奈地看着他娘,他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他娘替他求亲被拒绝了。这样的结果不是早在意料之中了么?
自打他十四岁后,每年他娘都替他费心地张罗亲事,可惜说亲的人家一听是给安乐侯府的嫡次子说亲,就一个劲地推脱。他早已不抱希望了,他娘怎么还不死心呢。
对娶妻一事,他已看得极淡。他想回云州,那里是他一生为之努力与守护的地方。
“我儿放心,为娘一定为你寻个温柔娴熟的女子为妻。”这些年她一直都讲究门当户对,如今也不得不放宽条件了。
童豁然知道劝不住,只是默然。
“还有两日,你又要前往云州了,你忙的你的去吧,行囊什么的,为娘自会替你收拾妥当的。”老太太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舍之意。
看着两鬓斑白的亲娘,饶是童豁然见惯了生死心性无比坚定,此时心中也不禁一阵难受。在他们这种富贵人家来说,她早就应该含怡弄孙,颐养天年了吧,而她如今仍为了自己的亲事费神劳心。
“娘,孩儿得空了,便回来看你。”安慰的话脱口而出,这个家最让他牵挂的,无非就是眼前的老娘了。
“傻孩子——”老太太摸摸他的头。知道他的话做不得准,在那种地方,一年能回来一趟已是不易,哪还会有什么空档?
“去忙你的吧。”
一出门,童豁然又板着那张脸,不叫外人瞧出他丝毫情绪。
将人打发走后,老太太摇摇头,“这孩子,真是随了他爹的性子。”
“可不是嘛,然哥儿真是随了老侯爷了,侯爷还不是年近三十才成的亲,所以我说呀,然哥儿的福气在后头呢。”王妈妈忙笑着宽慰道。
“但愿吧。”老太太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对了,然哥儿的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照着往年的收拾了,不过又添了几样下去,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说着,王妈妈就将单子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添了几样进去,又挑了几样不必要的出来。
“安园那两丫头,也不知然哥儿用得可顺手,可要带着去?”
“一并带上吧,婢女总归比奴才细心。”然哥儿在云州那边的宅子基本全是男仆及一些老妈子,难得她们两个丫头服侍他那么久都没事,自然得带去的。
杨宜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而童家也没想起来杨宜只是个签了活契的丫环,不过对他们来说,活契与死契没甚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么久才更新。感冒了近一个星期,咳得很厉害,喉咙也痛,整夜地睡不着觉,现在才好点。关于这本书的更新,可能会很慢,等不了的就养着吧。
☆、第十一章
自打得知自己即将离开故土前往云州,杨宜解脱之余便不觉得焦虑。此回去往云州,少则一两年见不到家人,多则恐怕五年也未必能回老家一趟。
她是真真希望能回家里一趟的,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奢望,慢说她才进府没多久,万万没那份体面的,再者便是二爷过两天便走,时间太倡促,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杨宜想着心事,可手上的动作可不慢。在尤妈妈的指挥下,将要带走的东西一一装箱归拢。
思来想去,杨宜都觉得不可行。罢了,不回去了。上辈子她也是进府三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才得了恩典能回家一趟。今生,没功没劳的,她又凭什么能让童府开这个行例呢?人还是得认清自己的份量,才能活得更自在更久。再说,她回去也不过是交待几句话罢了,也没什么用处。而且家里还有些银子,真有急事也有个应对了,她不必太过担心。
“手脚俐落点,这些东西今儿个就得拾掇好了。”尤妈妈笑着吩咐,满脸的菊花在她的脸上绽开。这回她会跟着二爷一道去云州,这事她只跟然哥儿提了提,然哥儿想了想便同意了,这让她欣喜不已。如今她在童府虽然吃穿不愁,但心里总归是空落落的。然哥儿在云州也站稳了脚跟,跟去也不怕会耽搁他。府里老太太还做得了主,而且也很疼爱然哥儿,属于然哥儿的那份产业,她相信老太太会给然哥儿留着的。如今令她最担心的就是然哥儿的亲事了,不见他成亲,她是死也不能瞑目的。而然哥儿一去云州就是经年,所以她这回一定要跟着去的,也好帮着物色一二。
感染了尤妈妈愉悦的情绪,杨宜心中的沉闷消散了些,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其实撇开暂时不能回家这条,去云州真没什么不好的。上辈子,她进了童府后,除了回家几次,一辈子几乎都没踏出过童府。如今得了机会去别处看看,甚是不错。
“杏儿,把这手炉也带上吧。”
云州气候寒冷,冬天更是漫长,要到五月才会进入夏天,所以御寒物品是不可缺少的。
好一会,都没见胡杏有动作,尤妈妈微微皱眉,“杏儿?”
连叫了两声,胡杏才回过神,面色微红,“尤妈妈,叫我?”
“嗯。”尤妈妈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胡杏略显慌乱地照做了。
尤妈妈见杨宜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再看一眼又发呆的胡杏,心里叹了口气。
胡杏嘴甜,又极有眼色,时常与她这老婆子唠叨一些家常,让她的日子快活了许多。相比之下,只知道干活的杨宜,就显得沉闷了点,所以她心里还是偏向胡杏的。有什么好吃的会给她留一份,什么轻省的活计,也多是落到她头上,就差没把她当作正经孙女来疼了。
而胡杏的反常,也让尤妈妈暗自纳闷与忧心。
“姐姐,你说我们真要跟着二爷去云州么?”
“是啊。”老太太不是已经吩咐下来了么?不过,杨宜看她的样子,似乎——“你不想去?”
胡杏吱吱唔唔,“怎么会?”又低声咕哝了句,那种苦寒的地方,谁爱去啊?
见杨宜不再理会自己,兀自叠着衣物,胡杏又不甘心,嘟着嘴道,“姐姐,我倒还罢了,卖身进了童家,叫往哪就得往哪儿。但你不一样,姐姐你可是只签了死契而已,童家让你跟着去云州,也太过了吧?要知道,那里万一守不住的话,却是最容易被战争波及的地方呢。”
杨宜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便是这样,咱们又能如何呢?”云州危险,在童府也不一定安全,每年从内宅偷偷抬出去的奴婢和小厮都有几个,谁敢说自己一定不会如此呢。
“要不,咱们去求求大奶奶。大奶奶仁慈,若能帮我们求一下情——”
杨宜忙捂住了她的嘴,目光烁烁地盯着胡杏,直把她看得不自在,才冷冷地道,“闭嘴!你想死也别拉上我!”
找大奶奶?大奶奶凭什么为了她们两个不相干的下人去和老太太叫板。大奶奶仁慈?胡杏进府不久不知道,她可是在这里活了十几年的,如何不知?这内宅里没有一个人是仁慈的,真正仁慈的人在这里活不久。况且在未来十年内,直到她死去时,大奶奶都牢牢地捉着内宅的大权,这样的人会仁慈?
如今大奶奶虽然掌管了内宅大部分权利,但这些都是老太太让出来的,如今老太太仍有绝对的说话权,想来大奶奶多少都会有点不满吧?
而且让她们跟去云州是老太太亲自吩咐的,若她们求情求到大奶奶那,无疑是狠狠落了老太太的面子,恐怕大奶奶利用完她们后,也会狠狠地发作她们以安抚老太太吧?这样一来,她们日后想在童府好好过活,怕是不能了。这完全是条死路,这得多没脑子才能想出来的?
“不,我不是。”从没见过杨宜这么冷漠的脸色,胡杏一下子慌了,犹不死心地辩解,“我只是觉得咱们家人都在通州,应该争取留下来才是。日后家里若有什么事,咱们也能略尽绵力。”
杨宜盯着她,不语。杨宜并不笨,略想一下,就明白了她如此反常的原因。无非是那天三少爷与她一道品论过茶后,次日找了机会又过来了一趟,其间毫不吝啬对胡杏的赞赏与喜爱,离去时更是一脸的愉悦与兴奋。而番过年后,胡杏此时虚岁十二,正是方少慕艾的年纪,三少童文彬又长得甚是俊逸,对她又是一副令眼相看的态度,引得胡杏对他生出非份之想也不难理解。
不过这是胡杏的私事,杨宜也懒得去点破她,只点点头道,“随便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拉扯上我就行。”说完,也不再理会她,收拾好了床铺,倒头就睡。
胡杏有点气闷地坐在那,她没想到,她连一个十岁的娃娃都搞不定,本以为是件很容易的事,哄两下就成了,哪里知道这古代孩子都精得跟鬼似的。
如今闹成这样,她只好自己想法子了,她是真不愿意去云州的,虽然她不怕童豁然,但不代表她愿意到那破地方去受苦受累。再者,这里有她牵挂的人,想到俊雅的童文彬,胡杏心里如同吃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奶奶,你就把二叔院子里那个胡杏给了我吧,我的丫环随便你挑一个给二叔!”童文彬和老太太撒着娇,就希望能磨着她将人给自己。
老太太一愣,随即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连你二叔身边的丫环也惦记上了?”放在童文彬头上的大掌顿了顿,接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孙子的脑袋。
说到这个,童文彬眉飞色舞地道,“那丫头是个懂茶的,我身边的丫头没一个及得上她的。奶奶,你就把她给了孙儿吧。”
“说到茶,我记得你身边的大丫环竹青也是个懂茶的呢,连她也比不上那丫头吗?”
“比不上比不上,一个天一个地,如何能比?”童文彬一个劲的摇头,完全不顾他身边的竹青听了他的话后刷白的脸。
“你身边的丫环已经够多了,你二叔院子里总共也才两个,而且这丫头我之前就给了你二叔——”老太太一脸为难。
“奶奶,我问过二叔了,他说随你做主啦。”
“奶奶——”声音拉得长长的。
老太太被他磨得头疼,只得打发他走,却也没给个确切的答复。
童文彬走后,老太太沉下了脸,在她老人家的想法里,自己的儿子孙子总是不会错的,错的定是那个胡乱勾引主子的丫环。
老太太的心思,跟了她几十年的王妈妈如何不知,只见她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老太太,犯不着为一个小小的婢女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老太太喝了两口参茶,这才顺了气,“你说,这丫环给是不给?”
“我看还是给了吧,为了这么个丫头,叔侄俩有嫌隙就不好了。”
“嗯,然哥儿既然说让我做主,想必是真不在意那丫头吧。”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一问,“你看,这事是彬哥儿自己的主意,还是被那丫头撺掇的?”
“这——”王妈妈为难了,消息太少,她还真不敢妄下结论。
“哼,不管如何,既然最大受益者都是她,那她就逃不脱干系。”
王妈妈点头,是啊,从府里的传言来看,可以看出来这丫头是个想攀高枝的,若非她有意表现,一杯小小的茶,如何能惹来三少爷那么多的赞赏?
“罢了,不管是不是,这般心思大的丫环我也不放心她留在然哥儿身边。且把她给彬哥儿吧,彬哥儿家的及他身边的丫环可不是吃素的。”他们童府的主子,岂容一个下人挑来拣去?
老太太一句话,就让胡杏如了愿,不过她在老人家心中是彻底坏了形象。
☆、第十二章
初八,雪难得消停了。
童二爷离府,来送的人并不多,童府的主子刚才童豁然在老太太院子里辞行的时候已经见过了。此时只是一些相熟的人来送行,外加负责的管事做最后的巡查,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
杨宜在人群中看到了胡杏,只见她穿着一袭棉色黄衣,正一脸伤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杨宜挑挑眉,才离了安园,她就升为二等丫环了?看来三少爷果然够看重她的,不过,这无疑是烈火烹油吧?对她来说,不知道是福呢还是祸呢?
杨宜见马车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走过去扶了扶愣神的尤妈妈。叹了口气,老人家也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还得背井离乡。
“尤妈妈?”
尤妈妈收回怅然的目光,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走吧。”最后留恋地看了童府一眼,尤妈妈便往马车走去。
胡杏之前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此刻见再不上前的话就没机会了,“尤妈妈——”
尤妈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后,便转过头不看她。尤妈妈对她的作法不失望是假的,但也仅仅只是失望而已。
尤妈妈的态度让胡杏委屈地红了眼眶,可惜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小康出生的她,从来都很现实。若她真去了云州,虚无漂渺的未来哪有构得着的幸福实在?她对自己有信心,就算当不上正经的三少奶奶,也会是童文彬心中最特别的存在。
“什么事?”老人挺直了背,并未回头。
胡杏笑得勉强,“没什么,只是小杏因为要服侍三少爷,不能跟着一道去云州了,小杏感到很抱歉,望尤妈妈能体谅一二。这是我这两日织的袜子,希望您老一路平安。”毕竟辜负了一个老人的好意,她心里不安。
啧啧,杨宜暗自摇头,这话里话外的,恁地无辜啊。
“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这些东西,我们准备得很齐全,不必你费心。”说完这句,也不等胡杏再说,尤妈妈便对杨宜说,“走吧。”
尤妈妈对胡杏,不说多愤怒,但不待见她是一定了的。
闻言,胡杏脸色一僵,犹不死心地唤了一句,“尤妈妈——”企图唤起她往日的情份。
尤妈妈的脚步没停,感觉到她的坚持,杨宜没说什么,扶着她朝胡杏点点头,只见她面露祈求地看着自己,不乏让她帮着说好话的意味。杨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适才见她穿着一袭棉色黄衣俏生生地站在那,分明是晋升为二等丫环了,这才多久啊?就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手段了得了。
其实之前她还挺佩服胡杏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份勇气去和魄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往高处爬,她不觉得她有什么错。何况她年纪那么小,还刚入府不久,就能勇敢地做出选择,不容易。三少爷虽然爱色了点,但不失为一个温柔的人,人还算可以了。
不过现在嘛,对她就有点那个了。这样左右逢源的人,两边都想讨好,通常到了最后,啥也没捞着。
况且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伤害了,就不要回头来装可怜恶心人。毕竟有些伤害,不是做做姿态,说几句话就能弥补的。
因云州路途遥远,童豁然体贴地给她们两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不过是拿来运东西的,其他人都骑马。
杨宜上了马车后,最后看了童府一眼,却见胡杏的神色已经恢复过来,走在最后面,与童管事轻声细语地说话,那若有似无的娇羞。
来送的人并不多,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杨宜一愣,有点奇怪两人的熟捻。不过随即自嘲一笑,自己这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呢。人家怎么相熟的,关她什么事啊。这念头一转,她便将车帘放了下来。
不可否认,初见到童奕德时,她的心思确实有些浮动,毕竟上辈子他作为赢家,而她却是输家,光这点便足够她仰望及心生好感了。再者,今生他与凌小翠尚未成亲,她为什么不能抢先一步?
不过后来倒是想通了,就算她真抢了过来,未必会比凌小翠过得更好,好日子是精心经营出来的,没有心的话,再好的基础也会被折腾得一团糟。
况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及福份,强求不来,适合她的不一定适合自己。
一开始,她是想着利用自己对童府未来十来年发展的先知,安然在童府呆满五年,然后出府,找个良人过下半辈子。
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被调派往安置伺候二爷,接着又要前往云州,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上辈子迥然不同。这让她很迷惑又不安,这些都变了,那她的优势还会在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至少她还有上辈子的记忆,已经比别上好太多了,她不应该太过贪心。
如此一来,她便豁然开朗,心思也变得通透起来,行事间带了一股对未来的向往与积极生活的态度。
一路上有杨宜帮忙打理一些锁事,让随行的管事沈青轻省了很多。这也让他对杨宜另眼相看,沈青本来对带着一对老弱妇孺前往云州这事很不以为然的,他不认为两个老弱妇孺到了云州能做什么,那的气候可不是这些娇养惯的人受得了的,到时别说伺候人了,不让人伺候就算不错了。不过这毕竟是主子决定的事,他除了遵从可没有什么资格置喙此事。
童豁然早就带了随从一路往云州赶了过去,剩下的人护着尤妈妈两人及行李徐徐赶往云州。
紧赶慢赶,终于在二十天后到达云州,沈青给城门的侍卫出示了通行证后,领着他们往宅坻前进。
杨宜掀开窗帘,好奇地看着,云州的街道整洁宽敞,小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远处还有胡女坐在那弹着琵琶招揽客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她暗忖,这里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野蛮与糟糕呢。
“沈大叔,这里便是云州了?”
“哈哈哈。”沈青豪爽一笑,“正是,云州明朗大气,女子也飒爽,小宜儿得空可以出来仔细体味一番。”
杨宜眼中略带惊奇地看了沈青一眼,似乎进了城后,他身上的严肃之气明显去了不少,显现出一个边城男人的豪爽气味来。
他们一行人在一处三进的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尤妈妈迷糊地睁开眼。
“是啊尤妈妈。”杨宜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老人身子骨不好,自打上了路,两天后,新鲜感过去了,就觉得疲累了,尤妈妈几乎是睡了一路。此时都到了,还没缓过劲呢。
听到终于到了,老人的精神立即恢复了,下了马车后,也不让杨宜扶了,自己一个人走得稳稳当当。
接着便是安顿了,收拾屋子,将行李清点入库房。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小章,接着会慢慢恢复更新,最少隔天更。
13、第十三章
“杨姐姐,杨姐姐,集市快开始了,你忙好了没?”
“你坐一下,还有一会就好了。”杨宜正在晾衣服,抽空回过头道。
刚才说话的小姑娘正是安家的小女儿安小柔,比杨宜略小一点,正是杨宜在云州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那你赶紧哦。”小姑娘依言坐在一旁的矮凳子上,托着腮帮子不放心地催促,“今儿吴桥杂技班会在青石街那边搭戏台表演呢,咱们早点去,也
好占个好位子。”
听着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话,杨宜微微一笑,“好了,晾了衣服就能出去了。”
“嗯嗯。”小姑娘猛点头。
“好了,小柔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咱们一刻钟后在门口见好不好?”
“好,你快点唷。”
“小柔,这么高兴啊,是打算去哪玩呢?”王倩云一脸温和地笑问。
安小柔见到王倩云,一惊,怯懦的性子又起,“没,没打算去哪。”不知为何,她一见王倩云总有种怕,尽管她比她妹妹温和好说话。
“你说谎,刚才我和姐姐明明听见你们准备去逛集市的!不想和我们去就直说嘛,搞得好像我们死赖着要跟你们去似的。”
王慧巧大声的指控,让安小柔更无措了。
王倩云歉然地看了杨宜一眼,不赞同地数落她妹妹,“巧儿!怎么说话的?你杨姐姐初来乍到,安妹妹多陪着点也是应当的。”
“都快半年了,还初来乍到呢。”
杨宜假装没有听到王慧巧的低咕,“我们也是临时起意的,本想问问你们去不去的,不过王大娘老念叨你正专心给李家大姐儿做针线,所以我想我
们还是别去扰了你们的好。“不是我们不去,而是你娘不许哦。
王倩云点头,微笑道,“不碍事的,我娘只是说说而已,你们真是太小心了。”
话说到这,杨宜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那依倩云姐的意思,咱们今儿四人一块出门吧?”
“谁稀罕和你们一道出门了?我们已经和碧玉姐约好了,才没空和你们出去呢。”
“巧儿!”王倩云瞪了王慧巧一眼,才转向杨宜,“杨妹妹,安妹妹,真不好意思,这回确实是约了人,下回吧,得了空咱们一块逛逛。话说,我
们大家还没一起出去过呢。”
杨宜更郁闷了,敢情刚才她们是专程来找存在感的?不过人家都道歉了,她还能怎的?
客气了几句,四人便散了。
一晃眼,杨宜来到云州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来,她不说对二爷宅子里的事门儿清,却也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当初童豁然前往云州之时,老夫人使了两房下人跟过来,分别是安家与王家。安家和王家都有三个孩子,安家是两男一女,而王家则是两女一男。
为了防止到了云州两房下人关系太过亲密联手蒙蔽主家,又怕两房嫌隙太过会误事,老夫人特意挑的安王两家,这两家在家生子里交情很一般。
童二爷的宅子不大,人口也简单,是非自然就少了。平日里,安家与王家都是如家生子般,除了上工外,私下都是各管各家。童豁然在家时,只要
伺候好他,有客人来作客时,不落他面子。私底下,童豁然可不会管他们怎么过日子。不过,二爷不常在家,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军营里,只是偶
尔回来住个一两晚而已。所以两家也算相安无事,表面上还是挺融洽的。
杨宜来到云州后,给两家的姐儿送上几个自个儿用心绣的荷包,花样子也是京城流行的。算是拜个码头吧,杨宜也没想过会起什么大的作用,不过是聊表心意,
示个好罢了。以杨宜这个年纪来说,也难为她想得周到了。
可惜事情并未如杨宜所料般顺利,观望了几天后,安家的小丫头倒是释放出了善意。可王家姐妹嘛,礼物是收下了,却不把杨宜当盘菜,疏离得很
。杨宜自个儿也没把自己看得太重,只是送给安王两家姐儿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并未厚此薄彼,结果却是如此,怎不令她纳闷呢。
杨宜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功夫未到。但后来几次示好下来,她们的态度仍未变,杨宜也只好感叹自己与她们不投缘罢了。如今看来,王家姐妹
对她的态度可不止是疏离那么简单了,隐约带了点厌恶在里头的,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杨宜哪里知道,其实都是她那脸惹得祸,虽然她如今尚小,可也能看得出来是长得不差的。不管以后是在云州挑夫婿还是在童家家生子里挑,对王家姐妹来说,她都是个强力的对手,是来抢资源的。况且在容貌上,她又稳稳压了王倩云一头,怎能不令王家姐妹厌恶她?
杨宜回屋,将煎好的药端给尤妈妈。前头初来时,老人的身体不比年轻人,由于水土不服的原因,尤妈妈着实煎熬了一阵。前几日一不仔细,还着了凉。
这些日子都是杨宜伺候着的,煎药倒水,不假人手,也没有人手可假就是了。甚至连衣物都一并接过去洗了。
如今她们可是搭伙过日子的,可不兴那么斤斤计较的。况且对尤妈妈,杨宜是感激的,要知道,上一世,初进童府的杨宜可没那么幸运,一路跌跌撞撞,吃了不少苦头才在童府的丫环堆里站稳脚跟的。重生后再进童府,虽然尤妈妈也没给她很多的照顾,也足够她心生感激的了。尽管尤妈妈待她或许不如胡杏好。因为这世上除了爹娘,别人没有必要一定对你好。就算是爹娘,也有偏的呢。想开些,莫要成天盯着人家碗里的东西,与人攀比,会快活许多。
接过空药碗,杨宜对尤妈妈说了一会出门的事。
宅里的事多数是沈青与尤妈妈说了算,两人对杨宜都不错,大多数时候也不会限制她外出。况且云州这边民风开放,除了伤风败俗的事,对女子基本没有太多的限制。
按理说,宅子里有安家和王家两房下人,怎么也轮不到“势单力薄”的沈叔和尤妈妈做管事的。估计因为两家都有儿子在军中效力,若一切顺利的话,日后他们还想求着二爷给个恩典将他们放出去的。如此一来,自然就看不上宅子里的那点权力了。再说,这宅子也没啥油水就是了,这点蝇头小利他们要是还争个你死我活,眼皮子未必也太浅了。而且这也容易被发现,一旦被发现,积世的脸面都丢尽了。为了子孙后代着想,他们断断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银钱可还够使?不够我这还有些。”杨宜做的这些尤妈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呢。
听到这话,杨宜笑了,就算尤妈妈一开始就偏心胡杏又如何?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了,只要不是石头,她想捂就能捂热!上辈子刚到二少爷童文栋身边当差时,他可是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的。当时她的姿色在四婢里也不是太出挑就是了。最后她还不是成功了?可惜,她没估计到的是,爱情的变数太大。
说话间,尤妈妈就想起身,却被她按住了,“够的,又不买什么。”
想想,杨宜又补了句,“不够再管您要。”
两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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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大娘从外头回来,左找右找没见着女儿,不禁气闷,对着在走廊歇脚的丈夫没好气地道,“女儿不着家,你也不管管!”
“女儿除了后院还能跑哪去,再说了,后院不还在府里头嘛,多走动走动是好事,难不成你让她像以前一样天天闷在屋里?”安老爹倒看得开,乐呵呵地道,“看你跟吃了**似的,谁给你气受了?”
“还不是王家的!”
“她又怎么你了?”
安大娘将外面听到的是非和她当家的学了一遍,最后道,“你说,她是不是太过份了?她要抬她家女儿是她的事,用得着话里话外都踩着咱们柔儿吗?真当我们安家是死人不成?”
“你理她做甚?她就得那把嘴了。”安老爹也是一阵气闷。
安大娘气哼哼的,可惜这些都是她听别人学的,没当场抓到把柄,就算她闹,也落不着好,气闷的她也只能和家里的老头唠叨唠叨了。
“不说这了。哎,如今女儿见天地和杨家丫头呆一块,没问题吧?”
“能出啥问题?你呀,就爱瞎操心。杨宜那孩子我常见,倒觉得她是个懂礼知进退的好孩子,小柔跟她处处不错。总比成天闷屋里强。”
安大娘想想也是,之前拘着她,不让她和王家姐妹在一块,那是迫不得已的法子。能让女儿活得快活些,她哪会不乐意?如今这样倒比和王家姐妹玩在一块叫人放心。
安大娘是特不待见王家姐妹的,一提起都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
记得刚搬来那会,女儿和王家姐妹玩儿时,不是今天丢了东西,就是明天受点小伤回来,叫人放心不下。当时她就觉得不妥,不过那时他们刚到云州,人生地不熟的,孩子们除了王家外,也没啥同伴。
可有一回,安大娘去接女儿回来吃饭。那会夏天,门没掩,她见女儿和王家小女儿玩在一处,而王家大女儿爬上楼梯,对着小柔的头伸出了握着的手。她隐隐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女儿头上,她眼睛很好,决计不会看错的。
当时她不动声色,领着女儿回到家后,仔细地在她头发里翻找着,最后被她找出了三只虱子。只一眼,她就知道这些都是从猪身上捉来的!
当时她真的很愤怒,她没想到这王家闺女小小年纪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不说这虱子的难缠,要是小柔染上这虱子,她那头好头发就毁了,头发恐怕要剔光了重新留。而且要是其他的孩子知道这事,怕都会厌恶小柔,不会有人和她玩在一块了。
这事没什么有利的证据,如果冒然去对质,怕会被反咬一口,而且闹开了,对小柔的名声也不好。
安大娘不是个没脑子的,在通州老家时,他们安家在家生子中虽然不出彩,但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在没有老人庇护的前提下,全赖安家这对年轻的夫妻了。
所以尽管心里愤怒,她还是没有闹,只把这事和丈夫说了。后来夫妻俩决意将女儿和王家姐妹隔开来,尽量拘着她在家中。云州的风气是开放,但如果为了让女儿交到外面的闺蜜,叫她成天出去串门,安大娘是不乐意的。直到最近杨宜来了,安贵全夫妇瞧着她不错,才让安小柔和她玩在一块的。
☆、第十四章
童豁然刚从教场出来,就被表哥展鸿涛一把搭住肩膀,接着他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兄弟,操练了一天了,不如咱们去红帐蓬那找个娘们松快松快?”
童豁然忍着将来人抓起来揍一顿的欲望,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板着脸道,“热死了,一边去。”
展鸿涛不以为意,继续粘上来,笑得一脸猥琐,“表弟,别说表哥有东西没想着你,听说昨天从京城里来了十来个细皮嫩肉的娘们,老哥我想着你好久不开荤了,特意过来知会你一声的。”
说完,又狠狠地咒了一声,“娘的,呆在云州几年,都快忘了京城娘们的滋味了。这回非好好发泄一通不可。”
“你去吧,今儿我有事。”
红帐篷是军营里军妓的住处,童豁然并没养侍妾什么的,以往有了需求,都是直接去找军妓解决的。只不过每回发泄后,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渐渐的,他便甚少去红帐篷了。
“你太扫兴了。”展鸿涛一脸不满地瞪着童豁然。
童豁然耸耸肩道,“青叔派人来说,叫我忙完就赶紧回家一趟。”
展鸿涛闻言,悻悻然地闭了嘴,沈青以前可是闻名军营的神射手,他刚进军营的时候没少被他收拾过。后来他年纪大了,旧伤复发,不得不退下去,不知咋的,竟然跑去给他这表弟看宅子去了,其中缘由颇令人费解。不过尽管他已退下去了,但余威尚在,展鸿涛忤他。
“既然青叔叫你,你就赶紧回去吧。”展鸿涛挤挤眼,“对了,要不要哥哥帮你预订一个?办完青叔的事回来干一场也还来得及。”
“滚——”童豁然没好气地道。
“真不要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展鸿涛一脸的遗憾地往目的地走去。
想起什么,童豁然转过身想叫住他表哥,但想想还是算了,他也不容易。他真的一点都不愿意提起他那不着调的表嫂。
本来他们每天在军营忙和都很累了,要是家中的妻子不贤的话,这日子过得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反而不是打光棍自在。
童豁然一边走,一边摇头,和守卫打了声招呼,出了营后,便打马回内城了。
内城离军营可不近,待童豁然回到城里时,天已经擦黑了。
“糟!”刚洗好澡的杨宜遍寻不着亵衣,料想定是掉在半路了。
杨宜探出头,眯着眼,隐约看到一件白色的布块挂在不远处。
杨宜咬咬牙,胡乱将外衣套上,感觉外头没人后,迅速窜出。
亵衣到手后,她刚松了口气,转身时冷不防转身时撞入一个浑厚的胸膛。
顿时疼得杨宜泪眼模糊,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罪魁祸首,“二,二爷——”
“嗯——”童豁然哪里知道他走捷径翻墙进来,会遇到这档子事。看着小丫头仰着精致的小脸眼红红控诉地望着自己,不禁失笑,瞧那红红的鼻头,定是疼惨了吧?听青叔和他奶娘说,这姑娘不错,能干,里里外外帮了他们不少忙,让他们省心不少。所以他面对小丫头时,努力柔了脸色,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严肃。
杨宜疼得飙泪,刚才想骂人来着,但撞到自己的是顶头主子,她哪里敢,只得忍了。骂不得,但她也不想理会,她只好低着头,将他晾在一边。好一会,鼻子才缓过劲来。
“二爷,你怎么还在?”杨宜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童二爷语塞,总不好说他不放心她,所以才等在这的吧?
凉风习习,杨宜觉得云州的夏夜挺凉快的,周身都有被抚慰的感觉。
“啊——”杨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拽着的衣领在撞到人的时候松开了,此时衣裳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杨宜忙抓紧了领子,忐忑地看向童二爷,希望他刚才啥也没看到吧?应该没看到吧?
瞧他紧张的样子,童二爷失笑,他很想说,别费劲去遮了,反正也没啥看头。不过非礼勿视,他也不想与一个小丫头为难,于是淡定地转过头,离去。
“对了,一会给我送碗面到书房。”童二爷转过头,本想吩咐她一会得了闲给他下一碗面的,但回头时见她瞪圆了眼看着自己,一时没忍住,“其实,你不必在意的,刚才我除了平平的排骨外啥也没瞧见——”
看着二爷一本正经的表情,杨宜的脸黑了。
杨宜的表现让童二爷觉得圆满了,于是童二爷的脚步比刚才还轻快了两分。
两句轻飘飘的话让杨宜很忧郁,这叫啥也没瞧见么?还有,她这是被鄙视了么?杨宜决定,一会煮面时,她一定要加上一把辣椒粉!
次日,童二爷顶着两条香肠回到军营。
“杨姐姐,你说二爷的嘴是怎么回事啊?”安小柔一脸好奇。
杨宜的动作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针线活计,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兴许被蚊子叮了吧?”
其实杨宜也没料到二爷对辣椒的反应那么大,她也只听尤妈妈略提了下他不能吃辣椒的事,看到二爷那个样子,她心里很不安。
“那得多大的蚊子才能咬成那样啊,咱们云州有那么大那么毒的蚊子么?”安小柔一脸怀疑。
“兄弟,难怪你昨晚拒绝了我的提议。原来是约了老相了呀,早说嘛,哥哥我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展鸿涛一脸坏笑地围着童二爷转了一圈,“啧啧,瞧瞧这嘴,昨晚得多激烈才能弄成这样啊。你们说是不是?”
接着一堆人起哄,响声震天。
展鸿涛的调侃让童二爷哭笑不得,“一边去,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啊,成天满脑子肥肠!”他摸摸还肿着的嘴唇,暗自摇了摇头,小丫头也太狠了点,不过是说了她一句,竟然整了碗辣椒面来整自己。昨晚杨宜送面来时,他正在处理公文,并未注意,等吃了一大半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可惜为时已晚,只好顶着两条香肠了。
“干嘛呢干嘛呢,一个个不晨练,偷懒啊?”童豁然的二舅舅展擎苍操着大嗓门吼道,然后指着童豁然和展鸿涛,“你,还有你,今早训练加倍,要不不准吃早饭!”
展鸿涛幽怨地看了童豁然一眼,都是这家伙惹的事!
童豁然耸耸肩,给了他一个活该的眼神,不服气啊?和你老爹说理去啊。
展鸿涛更郁闷了,和他老爹说理,他哪敢呀?没法,认了吧。
☆、第十五章
这日,杨宜和安小柔从外面逛回来,安小柔一路兴奋地说个不停,而杨宜买到两块皮子,最主要的是,这两块獭兔皮才花了八百文钱,非常划算。所以她的心情很好,一路上也是笑容不断的。
经过安家住处时,禁不住安小柔的一再请求,杨宜进了安家歇脚,顺便喝碗绿豆汤。
“娘,我们回来了。”逛了一个多时辰,累死她了。
安大娘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绿豆汤,“疯了一下午,就买了这些东西?”
“娘,这块獭兔皮是杨姐姐叫我买的,诺,给你了。”说着安小柔转过头就去玩她今儿买的小玩艺去了。
她一脸黑线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这木簪子,做工倒精细,绢花的样子也还行,不过买只风筝是咋回事?总算还有一块獭兔皮还看得过去。
再看看人家杨丫头,什么垃圾东西都没有,就两块皮子,以她这么多年的眼力来说,都是上好的料子呢。不过好在,女儿还没笨彻底,还知道跟着买上一块。不过看女儿对这皮子不上心的样子,想也知道这是杨丫头劝着才买的。安大娘见她有好东西也不忘拉拔一下自己那傻女儿,如此一来,安大娘对杨宜的好感又增了两分。
“杨丫头,还要绿豆汤不?锅里还有,大娘给你盛去。”
“谢谢大娘,不用了,我怕再吃一碗,呆会就吃不下饭了。”杨宜笑着说。她没说是因为绿豆太寒性才不吃的,绿豆汤偶尔吃吃可以,吃多了对女人不好,虽然她现在还不是女人。
又坐了一会,杨宜便告辞了。
酒足饭饱,沈青很愉快地搁下筷子,笑道,“丫头,过两天青叔我就要前往通州了,你可有什么要我带给你爹娘的?”
这个时候回通州?杨宜讶异地看了青叔一眼,却乖巧地没有多问,“好,晚点我再去找青叔。”不过,心中一动,她那些东西,或许可以托青叔带回去?
“你这回回去,是为了那批新收上来的粮食吧?”尤妈妈身为二爷的奶娘,多少知道一些的。
“是啊,今年听说不少地方遭了水灾,二爷的几个庄子还好。不过这年头可不太平,不亲自跑一趟我不放心啊。”
尤妈妈点头,是该亲自跑一趟的。
杨宜一听,就明白了几分。
她在云州呆了几个月,加上她前世的耳闻,自然明白云州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莫怪乎他们那么慎重了。
云州气候恶劣,土地贫瘠,一年中有近半的时候风沙横行,除了有近五分之一的土地能一年种植一回作物外,其余的都是草地,所以物资极其匮乏。不过这五分之一的耕地对这里土生土长的边城百姓来说,却很重要。尽管辛勤劳作一年下来,不过也只是能混个温饱而已。不过比起仍有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来说,他们很知足。
也正因为如此,云州这边的物价极高。单说米价吧,京城的精米一斤也只卖六文钱左右,但在这边,却卖到八九文钱一斤,有时十文钱还买不到。
而二爷府里的开销如果光靠二爷自个的奉禄的话,日子肯定会过得很紧巴。幸而老太太心疼儿子,前来云州之时,就将手上的庄子铺子给兄弟俩分了,自然是童大爷拿了大头。不过私底下,老太太倒是用嫁妆给二爷贴补了不少。于是,明面上,童家还是一个整体。其实童大爷和二爷心里都明白,这已经算是分了家了。而童家的一切,从此就没二爷什么事了。
自此,二爷名下多了四个庄子三个铺子,外加一些田产。这些加起来只占了童府十分之三左右的产业,大头还在童大爷手上拽着。
这些产业在通州来说已经算是十分丰厚的了,谁让二爷只是老二呢,自然比不得童府的继承人了。更难得的是,童大爷对此并未不满。要知道,就算童大爷只给一两个庄子就将他打发出去,外人顶多会说童大爷手段厉害而已。
若庄子里的收成都折合成现银送来云州的话,这样虽然轻省却并不合算,中间要损失一大笔钱的。于是,就有了这一年两回的运粮之行。
洗好碗筷,杨宜就回到自个屋里,她将床底下漆着红漆的木箱子拖了出来,打开。里面满满都是皮毛,叠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的是一张灰狐皮,接着是两张獭兔皮,最底下的是四张灰鼠皮。灰狐皮比较值钱,獭兔皮次之,最便宜的就是灰鼠皮了。
这些皮毛都是她她出去逛时买的,要知道,好东西可遇不可求的。几次下来,她砍价的功力见涨,常常砍得那些小贩哭爹喊娘的,肉痛不已。不过,这几张皮毛也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
要知道如今她每个月的月钱已经很高了。现在她的月钱是五百文,逢年过节有喜事时还能有个大红封,在这大半年,扣除平时的一些花用,她也攒下了几两银子,不过全都变成了皮子了。但杨宜可不心疼,这几张皮子要是能在过年前带回通州,全卖了的话,至少二三十两是一定能赚到的。
杨宜又不是真的才十一二岁,她刚来不久就注意到了,云州的皮毛比通州要便宜好多。而云州的米面粮食之类的,则要比通州的贵上好几文一斤。若能两地倒卖,中间的利润就够叫人心动的。若是能托人带几张好点的皮子回去,爹娘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然后就了慢慢积攒皮子的想法。
而这四张灰鼠皮是杨宜特意买给她爹娘的,不算太值钱。她知道自家爹娘的性子,太贵的东西估计要不是被收起来,就是拿去卖掉,根本就舍不得用在自个身上。好在这灰鼠皮虽不太美观,但保暖。
杨宜亲自写了一封信,又将那些皮毛打包好,便去找青叔了。
沈青一脸惊讶地看着杨宜的大包,“杨丫头,这些都是要送到你家的?”
想到那么麻烦人家,杨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青翻了翻,点点头,这些皮子的质量还是挺不错的,想不到杨宜丫头年纪小小的,眼力倒不错嘛。
“青叔,这些皮子我想请你帮我送回家,好赶在入冬前让我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做身御寒的衣裳。”
“没问题。”沈青摸摸胡子,一口应了下来。其实这回他也是护送一批皮毛料子回京城的,然后再到通州将那批粮食接送回来。好在通州和京城相隔不远,但不是很费事。
杨宜都能注意到云州物价差别的问题,童二爷怎么可能没注意呢。所以在他来到云州不久后,就开始让人着手云州这边皮毛的收购。然后和他表哥展鸿涛在京城合开了间铺子销售皮毛。如今那个皮毛铺子可是很赚钱的,每年下来二爷都有不少银子进账。
“杨丫头,这回青叔就帮你了,不过这事你可别张杨。”
听了青叔的话,杨宜一脸不安,难道这样做是不被允许的?
“呵呵,杨丫头,若是你看到好的皮子,不妨积攒到过年,到时二爷会给一次恩典叫人帮你们带回通州的。”在一定范围内,二爷不会阻止他们赚点小钱的。不过每户托送的皮子不能超过一定数目就是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杨宜那么机灵,才到云州不久,就想到这个法子了。
杨宜愣愣地看着青叔,还有这样的?
“关于如何挑选皮子,你可以去请教一下你安大叔,他可是好手,每年可要送不少皮子回通州的。”
难怪呢,安家的吃穿用度看着不显,倒比童家体面的下人好上几分。
☆、第十六章
“杨姐姐,你今天的发髻好漂亮。”安小柔好奇又羡慕地看着杨宜的发髻。
今儿杨宜细心地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之前她一直都是梳丱发的,丱发是童发,而垂鬟分肖髻偏向少女,正适合她这种未出阁的年纪。
“喜欢吗?”杨宜问。
安小柔猛点头。
“喜欢的话,姐姐就教你。”果然啊,没有女孩子不爱美的。
“好啊好啊。”安小柔撒娇,“现在就教好不好?”
“可是今天不是要去看庙会吗?”虽说绾个头发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让人等终归不好。
“没事,我大哥不会介意的。”
杨宜拗不过她,只得领着她往自己屋里走去。
两刻钟后,安小柔看着头上漂亮的发髻,很是高兴,“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手的?”
杨宜淡淡一笑,并未答话。后院女子的生活是十分乏味的,特别是她们做姨娘的,一早去太太那立规矩后,之后的时间都是她们的了。不找点事来打发时间,日子可怎么熬哇,受宠时还好,一旦失宠又没个孩子傍身的话,过日子基本就是混吃等死了。那些发髻就是她当姨娘时学的,有些更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杨宜给她梳了个双丫髻,两两青螺绾额旁,云鬟调皮地垂于两耳,让安小柔看起来娇俏又调皮。
“杨姐姐,镜子里的人真的是我吗?好漂亮!”安小柔吃惊地道。
“自然是你啦,屋子里还有别人吗?”杨宜一边收拾梳篦,一边笑道。
“姐姐你的手好巧,我娘就只会给我梳丱发。对了,姐姐你既然会梳发,为何之前也像我一样梳着丑丑的丱发呢?”安小柔不解,要是她会梳发呀,她就天天换着样子梳,才不要每天都顶着个丑丑的丱发呢。
“之前头发短呀。”她之前的头发因为营养不良,头发稀少,发质枯黄,不适合过度折腾。
容貌于女子的重要性她十分明白,若没有一张看得过去的脸,即使你有再多的优点,也入不了男人的眼的。
上辈子她不明白,一直也不怎么理会这头头发,后来知道要保养时,已经晚了。她下再多功夫下去,效果也比不上别人的好。于是,此时尽管它很是难看,但杨宜还是十分爱惜的。她坚信,慢慢调养,头发自然就会好了。
遂在前往云州时,她托人悄悄买了两三斤黑芝麻,到了云州后,才将它们炒熟了放在密封的罐子里,每晚睡前和尤妈妈各吃一把,一两个月这样,尤妈妈的头发就黑了许多。而她就更快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到这才半年,营养一跟上,不但长高了,头发也长了黑了。
“杨姐姐,走,咱们去找哥哥。”安小柔迫不及待想给她哥哥看看。
院子外头除了安致远外还有王家姐妹也在,安致远提了下,说王家姐妹想同他们一道去看庙会,等了一会了。
杨宜点头,表示明白。
“哥,你瞧,漂亮不?”说着,安小柔还转了个圈。
安致远一脸宠溺地点了点头,摸摸她头的两个包包,“头梳好了,满意了吧?”
然后转过头来对杨宜道,“杨妹妹是吧?这不省心的丫头,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小柔很听话,一点也不麻烦。”杨宜客气回道。
王倩云在一旁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本来安王两家的关系虽然不是顶亲密,但作为被老太太选来云州的唯二两家,交情却也不算太差的。当初她爹还存了与安家结亲的想法,对此,安王两家都挺有默契的,大家心照不宣,本想等两家的孩子大些就定亲的。可惜不知从何时起,安家却淡了下来,绝口不提结亲的事了。如今看到高大稳重的安致远,再加上他对杨宜温和的态度,王倩云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王倩云丝毫不知安大娘是被她小小年纪便展现的狠毒给吓着了。所以说,因果循环,自有其道理。
王倩云转而细细打量了杨宜的发髻一眼,认出来是垂鬟分肖髻。垂鬟分肖髻不难梳,她也会,但要梳出那形那味,就不容易了,它要求梳发的人手够巧以及够熟练,她自认梳不出这种韵味。再加上,杨宜如今这番妆扮,颜色又增了两分。况且杨宜的脸还没长开,而自己基本已经定了样子。如此比较一番,王倩云的心里更是尖锐地疼,一见杨宜的小脸,她就有种想抓花的冲动!
等了近半个时辰,就为了等安小柔梳个头?王慧巧越想越不愤。
见安小柔成为焦点,王慧巧眼中闪过一抹愤恨,不耐烦地道,“喂,你们磨磨蹭蹭的,也够久了吧?到底走是不走?”
安致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和她计较。
杨宜暗自摇头,王慧巧真像个被宠坏的丫头,稍微有点不如意便大吵大闹,王家再不加以管束,以后肯定要在这上头栽跟斗的。
“你们要走就走呗,又不是我们硬要你们等的。”安小柔低声咕哝,明明是她们硬赖上来的,却这样子,真是气人。
“巧儿!”王倩云不赞同皱眉,安家对他们王家已经够冷淡了,她非得在这当口表现她的刁蛮任性吗?
姐姐的呵斥及安致远的漠视让王慧巧觉得难堪,视线一转,怒火就朝旁人撒去,“看什么看,都是你个臭不要脸的,小小年纪的,尽会卖弄风骚勾汉子,还害我被骂。**,淫妇!”
杨宜讶异地看向王慧巧,果然,柿子专门挑软的捏么?见她越说越难听,杨宜的脸色沉了下来,任谁无缘无故被人骂了,都会觉得愤怒。更何况,王慧巧,她有什么资格骂她?
“仅梳个头而已,就是**淫妇。那小小年纪说出这等污言秽语的你又是什么呢?比贱妇淫娃还不如?”凉凉地说完,杨宜特意将视线停在王倩云繁复的发髻上,讽刺一笑。
“倩姐儿,这就是你们王家的教养?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听着王慧巧那些没羞没臊的话,安致远脸上也很不好看。他倒不知道,这王家小女儿何时变得如此这般不堪了?亏得现在柔儿和她们走得不近,要不然,他真担心自家妹妹被人教坏了呢。
“王倩云,看好你妹妹,别让她像条疯狗似的逮着人就咬!”杨宜连个姐字都省了,既然都撕破脸了,她又何必端着礼数不放?
“巧儿,你给我闭嘴!”王倩云端不住了,怒斥一声。她刚才不出声,不过是为了给杨宜一点教训,哪知妹妹一点分寸都不懂,不知道见好就收,硬闹到这步田地。还有,娘也真是的,成天在妹妹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要传了出去,她也要受牵连,到时哪家还愿意娶自己?
王慧巧隐约知道自己犯了错,便抿着嘴,梗着脖子站在那不动。
“杨姐姐,咱们就这么算了么?”安小柔气红了脸,她们欺负她不要紧,但她很生气她们欺负杨姐姐。
“小柔你要记得,毕竟我们是人哪,得大方点,总不能被狗咬了后反咬回去不是?”她实在是烦了王家姐妹三天两头找她麻烦的行径,撕破脸皮就撕破脸皮,反正她一开始对王家就没什么好感。
记得刚到云州的第一晚,他们澡房还没收拾出来,就和王家借用了一回。她洗澡时发现,在放置衣服的兀子旁边有二三十枚铜板,很是显眼。不管王家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都懒得理会。
待她刚洗好,王倩云找了个借口进去浴室,杨宜等在外面。
王倩云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杨宜一眼,只字不提铜板的事。杨宜心中冷笑,几十文钱的试探么?不管试探的目的是什么,都让人生厌。
“嗯哼——”
“二爷——”
不知道二爷看到多少?众人心里没底,王倩云更是惴惴,对惹事的妹妹更是恼恨不已。
“嗯——”王家的小女儿怎么这样?什么脏的臭的都从嘴里喷得出来。刚才他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此时他已恢复了面无表情,他冷冷看了王慧巧一眼,见她顶不住自己的威压在一这粟粟发抖了,才移开视线。虽不至于与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但奈何这王家小女儿真真不讨喜。
在他看来,还是杨丫头省心,从不主动惹事,怎么瞧怎么顺眼。想想他是不是该让王家搬出去了?省得杨丫头有样学样,没得教坏了孩子,童二爷思忖。
杨宜见二爷静静站在那,也不开口,没辙,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谁让自己如今是人家的贴身丫环呢,“不知二爷此时回府,有何吩咐?”被王慧巧这么一闹,杨宜逛庙会的心思也淡了,倒不如窝在家呢。
童二爷低头,见杨宜仰着头满含希望地看着自己,就盼着自己指给她一两件事做的样子,黑亮深遂的眸子闪过一抹笑意,快得没让任何人察觉,“嗯,晚点有人过来,你去和奶娘说一声,然后张罗一下饭菜。”
说完,仅和安致远点了一下头示意,便走也不回地走往书房走去。
杨宜心里很高兴,今天终于不用再和王家姐妹纠缠了,于是很歉意地和安家兄妹说道,“抱歉,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逛庙会了。”
“没事,二爷的事要紧。”安致远道。
安小柔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杨宜顺利地退出,回到二进。
作者有话要说:哎,感觉郁闷,我知道我更得慢,但实在是卡啊——
☆、第十七章
两个月后,沈青押着一批粮食回到云州。
杨宜看着沈青指控着众人将粮食搬进仓库,待告一段落,杨宜才上前,“青叔,我爹娘他们好么?”
“挺好的,身体看着很硬朗,你哥也进了私塾。他们托话给我,叫你不要太记挂家里。”
杨宜听到她哥进了私塾,很是高兴。她希望哥哥能珍惜机会,用功些。她不求他能考个什么功名,只求他能多认几个字,以后的路子也会宽些,不用像她爹一样一辈子都在土地里刨食。
“对了,你娘还托我拿了东西给你。”
杨宜接过包袱,回到屋里打开一看,是一件藕色的衣裳,料子不是很好,但针脚很细密。她穿上试了试,略宽松,想来她娘是问了青叔,然后按着她的身量赶制的。
想起家中的情况,杨宜有点难过,她家比一贫如洗好点,读书又是个烧钱的行当,如今家中定是过得很苦吧,牙婆子给的银子怕是剩不了多少了。还有,家里的屋子本来就不结实,每逢下雨,家人总是揪心,就怕房子会踏。听说今年不少地方发生水灾,云州这个一向干燥的地方在五六月时也下了好几块雨,想来通州雨水会更多些,这个夏季,爹娘心里肯定不好过。她爹早就想把家里的房子给修一修了,可惜有心无力。
这回她托青叔送回去的皮毛希望能卖个好价钱,让家里宽裕一点。
不好,她考虑不周,她应该只留下四张灰鼠皮,其余的就托青叔卖掉,直接让青叔把银子给爹娘就好了,而不是让她爹娘亲自拿去卖。杨宜懊恼,这下她爹娘有得忙了,而她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不是做买卖的料,搞不好还会被人坑骗,或者见财起意。
她此刻也是鞭长莫及,杨宜懊恼了一会,也只得丢开手去。只能安慰自己,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他们村不远处也是有市集的,她爹娘一般都是在那市集上买卖东西的。若那些皮子是在那卖掉的话,赚得少些,但安全是有保障的。
杨宜却不知道,她爹娘根本就没想过要卖那些皮子,都给她攒着呢,待她和二丫成亲时,正好拿来添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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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杨宜与王家姐妹发生争执后,估摸过了一个月,王家小子王春生意外地由百夫长提升为正九品的外委把总。紧接着,二爷叫来王管事,提前将他们一家子的**给回他们,然后让王家自立出去。后来,王管事在童家的宅子旁找了个二进的院子住了下来。
杨宜也不知这宅子是买是赁,不过王安两家,每年都会倒卖一些皮毛,料想应该赚了不少,买个小宅子的银子还是有的。
王家的升官及脱藉,可让安大娘心里不舒服了很久。王家那根独苗才进去军营两年就成了把总了,她家儿子进去都四年了,才是个从九品的额外外委,如今更是矮了王春生一截,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想他们夫妻这些年兢兢业业,鞍前马后的,还不如人家耍奸弄滑的。这年头,老实人不受待见了。
“当家的,你说二爷怎么想的,明明我们家远儿文儿比那王春生能干许多,凭啥他能当上把总,而我们远儿还是外委呢!”
“糊涂!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叫人见了以为我们对主子有多大的不满呢。”
“可不就是不满么?你没瞧见刚才张氏那得意的嘴脸,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安至能眯着眼睛道,“你们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都不懂。王家如今又升官又脱藉的,看着是好。但一分出去,与二爷的情份自然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淡了,日后靠的就是春生哥儿自个了。春生哥儿什么料,你我还不清楚?这样他都能升个把总,想是二爷给他们王家的补偿了。话说我们安家,远儿的本事一向极好,咱们俩呢办差不出差错,二爷待我们不会比王家差的。你又何必在意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安大娘眼睛转了两圈,明白过来了,双眼带笑,赞了安至能一句,“死鬼,还是你想得通透。”
不过安至能有点琢磨不透,王家如此,不是一天两天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二爷决定动手的呢。
安至能受用地哼了一声,笑着指点自家婆娘,“我看尤大娘待杨丫头可不一般,得空时,你和小柔不妨多亲近杨丫头一些。”
安大娘应了一下,“前些日子,杨丫头向我请教如何挑选皮毛的问题,当时吓了我好大一跳,问了她才知道是沈管家叫她来请教我们的,你说,沈管事是不是那个意思?”
安至能想了想道,“多半是了,那丫头,聪明着呢。她能提前和你说这事,就是向你示好,表明她没有和安家交恶的心思。”
安大娘叹了一声,“这丫头才来多久啊就得已掺进一只脚了。”毛皮这块是他们安家一年中进账最大的一块,虽然每年只有一回,但也为他们赚进了三五百两银子,可比他们的月钱多多了。更别提童府里知道内情的几家家生子,悔得肠子都青了。不过可惜的是每年也就只有一回,二爷倒也不反对他们自己干,但一想到云州通州之间路途遥远,还有匪徒出没,她就歇了那个心思,他们安家没那么大的财力物力,就别去贪图那些个不属于自个的钱财了,有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自家婆娘什么性子安至能能不知道,“你也别眼气人家,便是如此,也是杨丫头的福气。再说王家撤出,她占的是王家的份额,也没损你半分利益。而且这是沈管家提点的,多半二爷也是同意了的,你计较这个,是自己找不自在。”
王家一脱藉,不再是童家的家生子,童家自然也没有那个义务继续关照他们。想到他们每年损失几百两的银子,安大娘就觉得心里一阵爽快,“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罗嗦个没完。”
今儿是王家乔迁的日子,杨宜大方地去道了喜,又随了份子。
王家搬出去,杨宜挺高兴的。讨厌的人成天在你身边晃荡,说些讨人厌的话,她还不能赶人,怎么想怎么憋闷。如今好了,她觉得连院子里讨人厌的知了都变得可爱几分。杨宜一边整理书房一边想。
童豁然装作不经意地扫了杨宜几眼,见她眉眼含笑,嘴角微翘,他亦心情欢悦。
打扫完,杨宜便行礼告退了。出得门来,果然在不远处看见安小柔。只见她远远地站在那,不肯靠近书房半分。
杨宜朝她招招手,她看了书房一眼,才慢吞吞地走斜线,在杨宜必经之路的前方等着。
杨宜好笑,她知安小柔历来都怕二爷,见了二爷就像老鼠见了猫般不敢吭声。
“小柔,其实二爷并不可怕。”
“整个云州城怕只有你觉得二爷不可怕吧?”安小柔低声咕哝。
“他没有多一只鼻子,也没有少一只眼睛,和正常人没啥两样。他不会随意打人,也不会随意骂人,顶多就板着个脸罢了。”
“板着个脸就已经很可怕了好不好?”
见说不通,杨宜也懒得再解释,这种事强求不得。童二爷怕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
“二爷,王家打发出去了,府里人手不够,是不是叫人牙子来买几个?”尤妈妈慈爱地看着杨宜出了书房,才道。
“不用,明儿我让青叔领些人过来。他们都是从营里因伤退下来的,你挑挑,然后教导他们规矩,再给他们安排下。”上面发下来的补恤金也没多少,坐吃山空。若是好的,他不介意给份活计,让他们有条活路。
尤妈妈应了下来,琢磨着是不是趁机教导下杨宜。杨丫头今年十一,离赎身还有四年,赎身后她已及笄,及笄不久便将成亲,耽搁不得,若到时再学中馈之术,已晚。从学习到熟练,需要一个练手的过程。若中馈乏人,丢脸的不仅是杨丫头,还有她娘家。杨丫头诚心待她,她可舍不得她去吃这个苦头。
罢了,反正她老婆子除了这点本事,啥也没有。教了她,也算全了她这大半年的维护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奋斗去——
☆、第十八章
“我呸,一个小小的百长,就想娶我们家云倩?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也不想想我们倩云,可是守备夫人都夸过的,是他能肖想得起的吗?”儿子刚升了把总,正是春风得意之际,王大娘张氏行事越发张扬了。
听到王大娘不算小声的低咕,那人的背挺了挺,没回头,走了。
这话不蒂于生生甩了那媒人一记耳光,招人记恨得紧。杨宜注意到那大娘的脚步比之前重了几分,料想是气得狠了。
杨宜暗自摇头,这王大娘,说话也不注意检点几分。逞一时口舌之快,平白给自家招了个仇人。你不满意,私下说,人家又不是那种赖着不放的主。用不着当众给人难堪,以此来抬高自家女儿的身价。这哪是结亲,分明是结仇!
“啧啧,杨丫头,你说,这个月第几回了?”安大娘摇头,啧啧有声。她儿子之前也是百长啊,蒙二爷看中,上个月才提了个把总,才转眼,就看不起百长了,啧。
“第三回了吧?前两回虽然不成,但王大娘还是拒绝得挺客气的呀。”自打王家独子升官,王家又脱藉自立门户之后,王家算是摆脱了奴藉。加上王倩云容貌出众、气质娴雅,在云州也小有名气,上门提亲的人就多了起来。
“以前张氏不是这样的,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久了,人也越发地张狂不知收敛了。”
有些人得意之时,任性妄为得紧,为日后埋下了无数的祸根。他们不懂越是得意时,就越要低调。
杨宜没有接话,她知道安大娘只是一时感叹而已。而且不管怎么说,王大娘也算是她的长辈,安大娘说得,她一个晚辈说不得。
“我听说,那陈家小子不错的,除了穷些,啥都好。”
“只要肯用心啥得力气去拼,人不会穷一辈子的。”杨宜随意地说道。
“这话说得是。”王大娘眼珠子一转,笑道,“杨丫头,你要是相中,大娘就豁出脸皮去给你说和说和。”
“大娘,我还小呢。”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也太早了吧?她虚岁十二,周岁才十一啊。而且,她也没打算在云州安家。她呀,还是回老家那头,挑个实诚的可心人,离家近些,也好有个帮衬。俗话说得好,嫁近好,娘家弄个扣肉,还能分到两块,远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了。
安大娘笑,“不早了,昨儿个还有人跟我打听你呢。”
这些当兵的多是平民出身,讨门妻子不易。再者,云州城的女子不算多,僧多肉少,哪容得了太多的挑拣?像杨宜这般的品貌,虽尚未长成,但盯着的人可不少。在他们看来,能持家过日子便是好妻子,哪里还会在意出身高不高贵,高贵又不能当饭吃。在他们眼中,娇滴滴的**,还不如平民妇人来得叫人放心将家业托付。当然,并非说他们不乐意娶名门闺秀。只是名门闺秀择婿的条件高,非门当户对不可。而平民出身的他们,条件不够。
“听大娘的,早点定下来好,晚了好的都被人挑拣光了。剩下的不是歪瓜劣枣,就是那些个还没长成的。”
依安大娘说的,他们家二爷就是被剩下的,应该被划分到歪瓜劣枣那拔去,杨宜心里想着,暗自乐呵。
“大娘,你就甭操心我了,安大哥快十七了吧?你该仔细张罗了。”
“可不是?”被杨宜这么一说,安大娘的心思转到了前些日子她打听的闺女上头去了。
“王家嫂子,今儿又有人上你家提亲啦?”旁人问。
“是啊。”王大娘张氏的神色难掩得意。
“刚才那人是陈家娘子吧?听说她侄子很有几分本事的,今年才十七,就已经是百长了。”
“他家人丁单薄,我舍不得闺女嫁过去受苦。”百长又如何,她儿子如今可是把总了呢。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一嫁过去就当家,上头还没人辖制,多好。只要自己男人出息了,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滋腻。当然,张氏所言,也是一个顾虑。不过依张氏的性子,多半是嫌人家太穷。
“王家嫂子真是慈母心肠。”
张氏远远看到杨宜她们在大门不远处做着针线,与人闲话了两句,便走了过去,“哟,你俩在说啥呢,这么高兴,和我说说,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杨宜与安大娘对看了一眼,安大娘道,“哪有说啥,不过是说些刺秀的心得罢了。”说完朝挤了挤眼,杨宜抿嘴一笑。
“说起秀活呀,还是我们家——”
“哎呀,我想起还有件衣裳没做好,杨丫头,你帮我参详参详,挑个花色。”
“是做给小柔那件吧?我记得她向来喜欢荷花——”
“我们家——”张氏试图插嘴。
“不好不好,那丫头绣荷花的衣裳多了去了。”
“那就......”
你来我往,杨宜和安大娘说得热呼,张氏几次想将话题转到她女儿身上都没成功。
你想得意想炫耀是吧?咱就偏不提刚才那事,叫你着急。
张氏见她们说个没完,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光在一旁干着急了。但让她如此离开,她又不甘心,她还没落那陈氏(王大娘)的面子呢,还有,那姓杨的丫头片子也得警告两句。
突然,张氏眼睛一亮,原来是看门的赵叔回来了,
张氏热情地迎了上去,“老赵,你回来了?”
赵叔点头,迟疑地看了她们这边一眼,“大妹子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女儿,刚给她拒绝了一门不合适的亲事,心中气闷,过来看看。”
赵叔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确,儿女都是债啊。”
“可不是——”张氏像打开了话匣子般说个没完。
......
“特别是有些女的,小小年纪就寡廉鲜耻,老盯着男人看,肖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想想看,她配吗?”张氏说完,将目光扫向杨宜这边,意有所指。
张氏的嗓门原就不小,此时更是特意拉开了嗓门,杨宜听了心中不耐。之前王春生沐休回来过几回,她不过是见他与一个故人(一个曾经帮过她的小厮)相似,多看了几眼罢了。就让张氏以为自己对她那儿子有什么非份之想,天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想的。
和这种人说不通,杨宜利落地收拾好针线框,“安大娘,我想起还有一小捆彩线落在屋里了,得先回去了,要不然配不了色。”
“我也得回去张罗晚饭了,看天色,俺家当家的也快回来了。”
一见两人准备走了,张氏二话不说,就上前堵人,“走什么走,说的就是你!”
赵叔眼疾手快地关上门,杜绝了外头好奇的视线。
杨宜抬眼,看着她,不发一语。
安大娘看不过眼,拉过杨宜,挡在她身前,“姓张的,你什么意思?”
“我教训丫头,你少管!”张氏推了安大娘一下,指着杨宜数落,“我告诉你,不许勾搭春生!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安大娘一听,急了,“张氏,有你这么作**的吗?你当你家孩子是珠是宝是你的事,但你凭什么把别人家的孩子踩进泥里?杨丫头才十二,你说这种话传出去叫她以后怎么见人?”
“若她没做,怕什么我说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搭你儿子了?”杨宜冷冷地道,她要是再保持沉默,就让人觉得心虚了。
“还说没有?前几回是谁看春生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的?”春生就是这样被这贱丫头勾得神思不属,宝贝儿子她舍不得说一句重的,外人可就不一样了。
“笑话,多看几眼就是勾搭了?那我刚才还看到你盯着一条老狗看了好一会呢,原来你是在勾引那条老狗啊。”杨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你——”张氏气得倒昂,偏还还不了嘴。
“总之,我们家春生是不会看上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张氏哆嗦着重复话里的意思,希望以此打击杨宜。
“谁稀罕呢,你老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是,张氏,别以为你儿子刚升了个把总就了不起,我和你说,咱们云州啥都不多,就武官将士多!你家春生一个小小的把总还真不够看的!”
“总比你家安致远干了四五年还是个外委的好。”
安大娘气结。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整个宅子被你们闹得鸡飞狗跳,都怪我平时管得太松懈了,让你们越发地没了规矩,你们俩,从明天起,每人各打扫十天的院子!”尤妈妈指着王大娘与杨宜。
两人都应了下来,扫院子而已,她们哪天不扫?
尤妈妈看向张氏,“张氏,你也是从童府出身的,莫不是才出了童府,规矩全都忘了不成?还有,童府的丫环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管教了?”
张氏忤尤妈妈,此时后悔死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尤妈妈,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我再也不敢了。”儿子在军中还得仰仗二爷,她实在不该一时冲昏了头就上来闹。
“老赵,送客!”
赵叔打开门,将人请了出去。
“这回就算了,下回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妈妈的话从张氏后面传来,惊得她出了一身汗,“还有,关于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听到半点闲言闲话!”
“是——”张氏打着哆嗦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哎,日更啊日更,看在我以后日更的份上,你们冒个头吧————
☆、第十九章
尤妈妈将王大娘打发走,板着脸道,“张氏那人,你与她辩什么,真闹出去,她面上不好看,你就能讨得了好去?”
可是,当时的情况,张氏不依不饶的,想躲都躲不过。
杨宜晓得尤妈妈是为了她好,再者被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她依上去,挽着尤妈妈的胳膊撒娇,“嬷嬷,我省得了,下回见到张氏,我一定离得她远远的。嬷嬷,您就别生气了,生气容易老哦。”
杨宜的态度叫尤妈妈好气又好笑,“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老呀。”
尤妈妈也晓得张氏那人极不着调,而杨宜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有理有据地反击,而不是哭闹,这已经是极难得了,她也不忍心过分苛责。
接着她叹了口气,“女孩子名声最重要,亏你现在还小,要不今儿这事你就吃亏了。”纸是包不住火的,今儿这事肯定会被传出去。幸亏杨宜还年幼,她这个年纪能做那些龌龊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明儿你与我去一趟别院,那些人规矩已经教得差不多了,是时候领回来分派差事了。”尤妈妈吩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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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轧糖,美味的牛轧糖,两文钱一块,祖传秘制,香甜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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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给我装两盒。”展鸿涛一边掏钱一边罗嗦,“我儿子最喜欢这个了,每回不买些回去,那小子就不让进门。”
童二爷想了想,默默掏钱,买了一盒。
“喂,你不爱吃糖,孤家寡人一个,买这干嘛?”
童二爷没搭理他,“走了,明天记得不要迟到!”
“喂喂——”叫了两声,也没见他回头,展鸿涛心里像猫抓似的,他到底是给谁买的呢?
童二爷刚回府,就从赵叔那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了,听完他板着脸道,“以后闲杂人等就别让进来了。”说完,大步向院走去。
赵叔替王徊可惜,自打王家脱藉出去后,王徊就一直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忙碌着,也算是个勤快的人了。可惜,他娶了个败家娘们。
本来呢,王家脱藉后与童家不是有几分香火情的,被张氏这么一闹,二爷立即就将王家归为闲杂人等了,不是败家娘们是什么?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之前王家还是童家的家生子,她与杨丫头闹,只能说是丫环仆妇间的小矛盾。但王家分出去了,就不一样了。张氏今天闹上门,就是打童家的脸了。
二爷这话还是轻的。
二爷进了内院,就见杨宜站在水井边,用手背不住地揉眼睛,脚边还放着两只水桶。
二爷心里更闷了,站在旁边不吱声。
杨宜揉了一阵,好容易感觉眼睛舒服了,慢慢睁开,“二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哭鼻子了?”童二爷盯着她红红的眼睛。
“哪有,只是被风沙迷住了眼睛而已。”
“嗯。”
二爷默默拿出一盒糖,“给你。”
杨宜眼睛一亮,“陈记的牛轧糖?“
一眼就认出是陈记的牛轧糖,看来平时没少吃。
不过,二爷怎么会给她买糖?
显是看出她的怀疑,童二爷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拿糖不知是谁放在我帐蓬里的,我见没人吃,就拿回来了,省得浪费。”
“哦,谢谢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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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是个二进的宅子,比他们现在住的要小很多,也是二爷名下的产业。
之前青叔领回来的那些人毕竟不知根底,总得调/教观察一段时间,剔除一些明显有问题的,才好放进主宅里。
沈青送来六男八女中有四对是夫妻,男女分开调/教。青叔管男的,尤妈妈管女的。调/教了几天,剔除了一位手脚不干净的大娘,今儿尤妈妈带着杨宜来验收成果了。
而安小柔一向和杨宜玩得好,在杨宜的央求下,也一并被带了来。
而尤妈妈是看在安家这些年还算本份的份上,没反对安小柔跟着,也不乏昨天陈氏挺身相助的原因。
这些人,只有四人愿意签死契,一对年近四旬的老夫妇,一位寡妇,一位瘸了腿的中年汉子。那寡妇名叫花娘,之前也是某大户人家的婢女,后因受牵连被主家发卖了,辗转流落他乡,遇上回乡探亲的丈夫。之后就成了亲随她丈夫到了云州,但不久前丈夫不幸身死。之前她流离之际伤了身子,成亲后也没孩子,丈夫死后,她也没想过改嫁,如今自愿卖身进童府。那中年汉子是瘸了腿后,媳妇跟人跑了。而那对老夫妇就简单多了,儿子战死,为了生计,也为了找个避风处过下半辈子。
尤妈妈将人集中了过来后,也不废话,直接安排活计。两位针线好的少妇被安排到针线房,安排两位大娘管浆洗,一位壮实的妇人管洒扫。大厨房也被利用起来了,安大叔管着厨房采买这块,又安排了两位厨艺较好的的大娘进厨房。
安排妥当后,尤妈妈公布了众人每个月的月钱情况以及奖惩制度,然后又说了一翻恩威并施的话来敲打新人,最后让他们明天准时上工。
“尤妈妈,那徐氏一看就是个碎嘴的人,骂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我看其他人中没一个喜欢她的:还有,那孙氏,长得一副凶狠的模样,爱掐人,拧人死疼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她们留下来?多影响宅子里的和气啊。”杨宜提问,以前当姨娘那会,这样的婆子她最讨厌了,她院子里如果有这样的,一般都被她撵得远远的。
“杨丫头了解得那么清楚,可是被掐过?”尤妈妈打趣。
“没有,我是听周府的一个丫环说,她说她们好多丫环可讨厌她了。知道她要来咱们童府,都叫我小心她呢。”这话听着很幼稚,因为与尤妈妈亲近,杨宜不介意让她瞧见自己幼稚的一面。要是别人,她会自己看自己想,不会问得那么直白。
“丫头,你记住,没有不好的士兵,只有不擅用兵的将军。像徐氏与安氏,若你能用得妥当,她们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远的不说,就说昨天吧,若是徐氏在,对付张氏那样的人最好不过了,定让她半点便宜也讨不着。”
杨宜听了,若有所思。以前她当姨娘的时候,没人教过她这些东西,通常都是太太直接分给她丫环,她看着手脚伶俐就以为是好的了。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孙氏,你自己琢磨。”她着眼于未来,她调/教这帮人,主要是给然哥儿成亲后用的。省得万一然哥儿媳妇嫁过来的时候不凑手。若不然,宅子维持老样子就成了,顶多再买两个粗使的婆子。
孙氏?这样的人用来惩治不听话的丫环小厮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如今宅子里除了二爷和尤妈妈,谁还能用得动她?而尤妈妈本身的手段就不差,不必借助外力,已能将事情处置妥当,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而二爷,就更不需要了。莫非,这两人都不是尤妈妈为她自己准备的?那是为谁呢?杨宜在心里慢慢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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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小柔将白天的事说了。
听了女儿的话,安至能赞叹,“不愧是跟在太夫人身边侍候过的老妈妈,想不到用个人也有这般讲究。她让我当个厨房的小管事,我之前还不服气。现在想来,和她相比,我们差远了。”
安大娘还没回过神来呢。
“小柔,这些都是我和你娘教不了你的,你以后跟着你杨姐姐好好学,知道吗?不明白也不要紧,记在心里,若能琢磨出几分味道,这辈子你就受用无穷的了。”光用人之术都那么厉害,想必女红中馈持家之类的应该也不差才是。
“你说,杨丫头这运气怎么那么好呢?什么好事都让她给摊上了。”自家的孩子和人家一比,高矮就出来了,这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你呀,心里就别酸了。你只看到人家得到的,没见人家为此做过什么。她对尤妈妈的那份心不比亲生女儿差。我听青管家说,他那老寒腿是她每日熬草药治好的。草药倒不难弄,但重要的是坚持。”
这会,安大娘不吱声了。
*******
“你识字?”尤妈妈问杨宜。
“认得几个。”
“可会算学?”
杨宜摇头。
“过来,我教你。”
两日后,尤妈妈再问,“可学会了?”
杨宜点头。
“这个你拿去,一个个算,不懂之处再来问我。”
杨宜接过,看到大大的账本两字,吓得差点将它扔到地上。
“遇事毛毛燥燥的,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妈妈,这,这是账本?”
“上面不是明写着吗?”
尤妈妈教的东西,对她日后嫁人后管家很有用,她也学得认真,总觉得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没错。可这是账本啊,她前世在童府生活了十来年,自然知道账本是个什么样的所在,特别是对童家这样的人家来说,账本是大妇行使权力的象征,非当家不得管账。
如今这账本明显就是记录二爷宅子里的收支明细,尽管比不上通州本家的童家,可也不是她能碰的!
之前她跟着童文栋的时候,有个妾被他宠得没边,竟然试图想从太太那拿过管帐的权力,后来没几天人就病死了。她也是那时才明白,管账这活,轻易碰不得。
“尤妈妈,你快收起来。”仿佛烫手山芋般,杨宜把那账本塞回她手里。
“叫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废话?”
这不是废不废话的问题好吗?“我的好妈妈,你给我看这个,二爷能同意?”
“那当然,他不同意,我能给你看这个?”这些账只是明面上的,他们住的宅子里的收支薄。其他的,都是然哥儿管着,老沈代为打理。所以根本就不怕看。
杨宜怔住,尤妈妈待她很好,她是知道的,可二爷怎么也——
莫非?不会,杨宜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她脸蛋长得还可以,可如今五短的身材,平坦的胸部,能让男人起遐想吗?她很怀疑。
除非是那种猥琐男子,但二爷看她的眼神很正常。想起之前他给她糖的事,大概,可能,二爷是把她当侄女来对待吧?
“好了,这账本你拿回去,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是——”
作者有话要说:加快进程,我要快点写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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