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的坐骑是暴乱雪原中常见的魔兽狂乱雪牛，这种魔兽虽然在同阶魔兽当中不善奔跑，但是比起普通战马的速度也快上不少，再加上狂乱雪牛脾气暴虐，在冲锋陷阵中可以发挥巨大作用，所以帝国军队中不少将领都喜欢将狂乱雪牛作为自己的坐骑。王良骑坐的这头狂乱雪牛身上隐隐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已经进阶到了六阶。

    这次来西都，赵明并没有带上怯虎刀，身上只带着一把防身的匕首，而王良是火烈鸟军团少数的几个地阶高手，现在他们两人被四人围住，战马又力竭倒地，赵明也感到深深的绝望。

    狂乱雪牛的速度依然没有减慢，直冲着赵明而来，眼看就要横撞在赵明身上。雪牛狂奔带动的劲风刮过赵明的脸庞，衣摆向后飘起，猎猎声响，他耳鬓的垂发凌乱的飘起，发丝遮挡住了视线。

    雪牛身上的王良居高临下的戏谑看着赵明，眼中嘲弄满是嘲弄之色，他似乎已经想到了赵明滚地躲避的狼狈。但是他没有想到，面对高速奔跑而来的雪牛，黑夜的星空下赵明的身躯想标杆一样挺拔，透过额头飘飞的发丝，赵明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淡淡的忧伤。

    王良戎马一生，刀下亡魂无数，也曾有人临死前视死如归，凛然不惧，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如同此刻赵明的眼神，在他想来，身为皇子，一生应该是过尽了荣华富贵，当面对死亡的时候的表现应该是深深的恐惧和对繁华的眷恋，但是此刻的赵明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和不舍之情，眼神中流露的忧伤让他想不明白。

    雪牛依然在狂奔，离赵明不过三五米左右，他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心中一声长叹，右手放在身后缆主拼命挣扎的胡若菡。

    穿越而来还没有一年时间，难道今天真要魂断在草原上，如果再早几个月，面对死亡他心中不会升起一丝波澜，因为他的心不再这片土地上，但是现在心中为何会有伤感，是因为自己已经开始眷恋这片土地，还是生活在这里的一个个鲜活的人，还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她。

    现在他在这异域收获了一份求也求不来的真情，也结识了一帮有理想的朋友，当他现在大展拳脚准备向命运抗击的时候，难道就要这样卑微的死去，他心中又那里像眼神中透露的那样心甘，只是他不愿意在死前还受人奚落。

    “吁！”

    雪牛背上的王良一脸恼怒的一拉马缰，雪牛前提高高扬起，奔跑的身体瞬间禁止，碗口大的蹄子悬在赵明头顶，如果落在赵明身上肯定活不下去。

    王良一扯马缰，近乎直立的雪牛前身在空中转动，“砰！”的一声，前蹄重重的落在赵明身边，溅起一地草屑。

    赵明睁开双眼，依然冷冷的看着高座牛背之上的王良，他不会可笑的认为王良打算放过他，但是心中依然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没有人会嫌弃死亡来的太慢，他也不例外。

    王良的脸上依然带着嘲笑神色，只是看着赵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别样。

    “殿下的表现真让我没有想到，就算是疆场赴死的将士也很少有人能够这么坦然的面对死亡，今晚你肯定活不了，但是你赢得了我的一些敬重，看来皇子也不全都是一些酒囊饭袋，至少你的表现像个男人。”王良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优越感。

    赵明盯着王良看了片刻，突然沉声说道：

    “王将军有军令在身，我也知道现在的处境，西门家的女人确实厉害，比很多男人厉害。今晚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也不奢望能够生还，如果你能够放过我身后的女人，我自己了断，你也能够向西门无双交代，不知道王将军能不能答应我临死前的最后一个要求。”

    王良还没有说话，身后的胡若菡突然一把睁开赵明反手抓着她的手臂，一双柔软的手臂紧紧的箍住赵明的腰，脸颊紧贴在赵明后背上，大声哭喊着叫道：

    “我不要！公子，我不要，我不要你这样！你要是死了，我不会一个人活下去，要死我们两个就一起死！”

    赵明双手轻轻的盖在胡若菡在他小腹上的双手，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看着王良，等待着王良答应他人生最后一个请求。

    牛背上的王良脸上已经看不出来嘲弄神色，正经而严肃，他对视着赵明平静的眼神，开口说道：

    “对不起殿下，虽然我很想成全你的这个请求，但是不管是对西门家还是我自己，诛杀皇子的事情都不能暴露，今晚你们两个人都必须死在这里。”

    “我不会难为你，等我死后，你带着我的首级去向西门无双交差，再把她带上，你告诉西门无双，就说是我求她帮这个忙，不管是为奴为婢，只求让她能够活下去，她还小，被我连累而死去太不值得。对于西门无双来说，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孩，不会怪罪与你。”赵明平静的说道，眼神中充满痛苦。

    牛背上的王良陷入沉思，考虑着赵明的请求。

    听到王良拒绝而安静下来的胡若菡听到赵明如此说，突然又开始哭喊起来，抱着赵明腰身的双臂更加紧了，让赵明也感觉到了一丝窒息。

    “为什么，公子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我的心，难道连一起死你都厌恶有我陪着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胡若菡嘶声裂肺的绝望声音让赵明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样。

    因为想要一份衷情，他带给身边的其他女孩除了眼泪还有什么，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他不明白自己柔软的心为何沾染了这么多的情丝，当日在皇宫里面小柳是这样，在南都红楼当中静云是这样，现在在这西北草原上胡若菡也是这样。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太软还是心太硬，但是如果现在身后紧紧抱着他哭求着一同死去的是李寒烟，他除了欣慰不会有任何内疚，哪怕是被连累，如果能够和李寒烟死在一起，他的心中不会有任何杂念。

    但是现在，如果能够让胡若菡活下去，哪怕她以后生活在无尽痛苦中，哪怕她心中对自己再怨恨，只要能够让她活下去，赵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任何代价。

    唉，情债难还，哪怕他今晚死去，欠下来的情债也让他死后心中带着深深的愧疚。穿越而来不过八九个月时间，他让多少女人为他流泪，没有得到他一丝承诺的女人为他流了多少泪，而本打算挚爱一生的李寒烟又会如何。读了她微带责怪的万里传信，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劈开情路阻隔的准备，只是过后如果李寒烟知道了他已不在人世的消息，赵明现在心里面就痛的一抽一抽。

    虽然两人相知时日尚短，但是赵明心中完全了解李寒烟的想法，她清冷的外表下面是一颗小女孩般纯真的心，她现在已经将一颗心完全交给了他，心中就不会再装下其他人，哪怕他死了，李寒烟的心门也为随着他死去而永远关闭。

    他心中既自豪又怜惜，能够得到李寒烟的一颗真心，他希望李寒烟一生快乐，但是自从他蛮横的闯进她的心里，李寒烟的快乐有一部分被他霸占了去，两人的心现在虽然远隔万里，但是曾经交织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再分开。不得不说，他们两人不止是性格有相似，就连对感情的偏执都那么像。

    心中思绪万千，但是赵明的眼神中没有一丝表现，他静静的看着王良，等待着他的答复，他多么希望王良能够答应他这个要求。

    西门无双这次是真的起了杀心，看着身边的四人，赵明知道西门无双只想见到他的尸首，从他们四人来的路径可以知道他们是匆忙赶来，赵明出城北上出乎了西门无双的意料，但是如此短的时间她还是派出了一个地阶高手和三个玄阶高手前来追杀，北上的前路应该也是杀机四伏。

    如果身后没有胡若菡，他会拼死一搏，纵然不能逃脱他也不会选择自我了断，但是现在他若拼命，胡若菡定然会死在斗气余波之下，他心中已经觉得亏欠胡若菡许多，又怎么忍心让她死在自己眼前。所以今晚不论如何，他都要让胡若菡活下去，即使是让她痛苦的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我征战一生难得见到殿下这样重情重义之人，虽然有些儿女情长，但却是真丈夫的作为，我将她带到西门将军面前，至于是生是死，就不是我能够左右的。”王良考虑良久，终于答应道。

    “谢谢王将军，不管如何，我记下了将军的这份心意。”赵明点头说道。

    赵明的后背已经被胡若菡的眼泪打湿，胡若菡在他身后抽泣着，抱着他的手臂没有一丝松动，彷佛要把自己揉进赵明身体。

    使劲想把胡若菡的手臂拉开，但是不知道胡若菡身体里面哪里蕴藏着这么大的力气，任凭赵明使劲扯动，环在腰间的手臂没有一丝松动。

    “若菡，活下去，以后杀了西门无双给公子报仇好吗，现在放开我，听话，好好活下去。”赵明轻声说道。

    “公子死了，我报仇还有什么意思，今天如果公子执意让我独活，我发誓要不了多久我还是会到黄泉路上和公子作伴。”胡若菡抽泣着说道，螓首在赵明后背摇动。

    “若菡，你身上还有父亲的血海深仇，怎么能够陪着我死，你一定要活下去。”赵明紧紧握住胡若菡交叉在他小腹上的双手说道。

    “公子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见够了亲人的离开，我没有勇气再承受那份痛苦，父亲的血海深仇还有弟弟，他很懂事，长大之后一定能够给父亲报仇的，我再也承受不了生离死别的痛苦，公子要是真的怜惜我，就让我陪着你一起死。”胡若菡的语气平静了下来，但是话中的死意更加决然。

    赵明能够听得出来胡若菡话中的决意，他也相信即使能够劝住胡若菡跟着王良一起回去，但是她依然会找机会自尽，他心中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现在只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痛苦，抓着胡若菡的双手更加紧了。

    不仅是赵明看出来了胡若菡死意已决，王良也看的出来。他脸上带着及惋惜又羡慕的表情，对着赵明说道：

    “殿下不但是个重情义之人，就连手底下的小侍女也是这般，王某虽然敬佩，但是我也是有家人老小的人，希望殿下谅解，既然这位小姑娘想和殿下做同命鸳鸯，怕是王某即使答应了殿下也是徒劳之事，不知殿下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如果王某力所能及定然答应殿下。”

    赵明摇了摇头，说道：

    “我心中挂念之事不是将军能够帮得上的，出手吧，让我见识一下将军的战力。”

    说完，赵明将胡若菡推得远远的，手中匕首横陈在胸前。既然胡若菡执意陪他，他没有理由不拼死一搏。

    雪牛背上的王良脸上挂着惋惜之情，拿起横挂在雪牛背上的武器，是一把两米左右的战斧，斧刃脸盆一样大，泛着青光，刃面弧度圆融彷佛流转着光华，凶利异常。

    代表着地阶高手的橙色光芒包裹着巨斧，王良似乎不想和赵明做过多纠缠，全身斗气催发，斧面上橙光炽烈，想燃烧了起来一样。

    赵明也撑起了护身斗气，黄色的光圈罩在身上，他拼命想调动胸口的血莲花，但是徒劳无果，斧忍斩下，他的玄阶斗气护罩怕是挡不住一击。

    王良征战一生，既然下定决心就不会手下留情，大喝一声，抡起战斧双手压下急速的斩向赵明。

    身坐在高高的牛背上，居高临下，蕴含着他全部气力的战斧像一条橙色的鞭子一般，拖着一道道残影劈向地上的赵明。

    虽然他全身戒备，但是王良的出手太快，他肯本来不及闪躲，只能拼命的催发斗气，勉强将手中的匕首举在头顶，护住面门。

    闪着浓烈橙光的斧面碰到赵明护身斗气的时候面显缓了一下，但是依然没有挡住王良的全力一斧，斧忍依然速度极快的往赵明头顶而来。

    “啊！”

    赵明大喝一声，抓紧匕首迎向寒光闪现的斧面，似乎也意识到了赵明的处境，胸口的血莲花终于吐出一丝凉气，运转全身。

    “噗！”

    武器架上功力的差距，匕首根本挡不住急斩而下的巨斧，像是一节朽木一般被王良的战斧劈断，余势稍减压向赵明的面门。

    “咚！”

    赵明身体倒飞了出去，虽然在斧面碰到斗气护罩的一刹那，他已经双脚用力，顺着劲气往后退去，但是斧面上饱含的气劲依然狠狠的砸在他斗气壁上，巨大的冲力将他的身体击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摔在了草地上。

    胡若菡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唇，眼中泪水又流淌了起来，但是她知道自己上去只会让赵明分心，强忍住冲动的心，任凭心中万般难受，她软到在草地上，跪着哭泣着，紧捂住的嘴唇中发出让人心碎的呜咽声。

    双脚使劲的蹬了磴地，手拄着地面，赵明连着几次起身终于费尽的站了起来，这时候胸口的血莲花勤快了起来，一丝丝凉气游走在全身经脉当中，所过之处身体的疼痛迅速的减缓。

    五脏六腑被王良全力一斧打的振动，虽然在强忍着沸腾上涌的血气，但是一丝鲜血还是溢出嘴角。

    顾不上擦拭，因为王良已经策动雪牛奔了过来，战斧拖在草地上，；离赵明还有五米左右的时候，再次狠狠抡起寒光毕现的战斧，像一颗拖着橙色尾巴的太阳一般撞向赵明。

    画面彷佛静止了一般，黑夜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劲风压得两人周围的荒草帖服在地面上，不远处胡若菡双手捂嘴，朦胧的泪眼中迷恋深情的注视着摇摇欲倒的赵明，头顶燃烧起来一样的战斧像一把收割希望的死亡镰刀压向赵明。

    “呜呜！呜呜！”

    荒原上突然响起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狼啸声，王良的战斧明显一滞，赵明拼命转动浑身斗气，侧飞出去，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出，堪堪躲过致命一斧，在草地上滚动了几圈，又喷出一大口血。

    不远处紧接着传来轰轰的响声，一双双满是凶光的绿眼在星空下闪烁，草原狼群突然出现，狼群前面一人骑在一头雪白的魔兽身上，急速而来。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离几人所在的地方不过数十米，雪白魔兽身上之人蒙着面纱，看不出相貌。

    一阵风一般冲过赵明身侧，俯身一把抓起赵明摔在身后，手中甩出一根绳索缠在胡若菡腰间，手腕一抖将胡若菡也拿在兽背之上。

    赵明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紧张的抱住飞过来的胡若菡，将他护在自己的身前。

    “驾！”

    魔兽背上的蒙面人一声催促，加速向前冲去。后面雪牛背上的王良，弓箭拉成满月又缓缓放下。

    “将军，为何不射杀了他。”同来的三人中一人问道。

    “算了，这样的人就像潜龙一样，迟早有一天会翱翔在九天之上，就当是结个善缘。”王良轻声说道。

    此时狼群也奔驰而来，但是普通的狼群对于四人没有任何威胁，他们调转兽头，往大道而去，也懒得去费力杀一些普通的草原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