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外,不远的一处空地上,此时聚集了不少的家丁,所有人视线均是投向大堂,同时还有几位仆人靠近身子,互相在耳边细细低语,看样子是在议论着什么。
片刻后,一位少年被抬出大厅,这些家丁眼见那少年惨状,眼中皆是浮现一抹愕色,然后装作一副无知模样便是散了开去。
同时一位妇女走了出来,目光怜悯的看着被四位家丁抬出来的李傲天,嘴中还不忘叮嘱道:“小心点,小心点,弄疼了我宝贝儿子,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几位家丁一听,脸色立即浮现一抹慎重,于是将步子放慢了些,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阶,朝着后院厢房走去。
在周小玉接过玉瓶走出大堂后,先前被她弄得烟雾瘴气的氛围便是彻底的沉浸了去,大堂内此时倒是显得清净了许多。
苍叶看着周小玉等人远去,同时摇头讥笑,片刻他将目光收回后,叹道:“那妇人还真泼辣,明明是自己儿子有错在先,却还不等弄清事情,便是恶人告状,有趣,有趣!”
话音稍稍落下,堂上的李玄眼角一抖,带着几分无奈的口气,道:“其实刚才那位妇人也是苦得很,这些年她们母子相依为命,生计上虽是不愁,但……”说着,李玄摇了摇头,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感叹道:“唉,只因那次浩劫让我李氏没落不少人才,纵然宅院庞大,但人丁却不比原来了呀!”
闻言,苍叶脸色微奈,同时心中也明白李玄口中说的那次浩劫意味着什么,只是当说到人丁不比原来时,他的明显皱了皱眉,目光瞄向李玄,刚欲开口说些什么时,不料站在李玄身后的李天长老扯了扯他的衣角,忙道:“家主,这,这厅下还站着辰儿他们呢。”
李玄回神,老脸因为那无意间的感叹而浮上几分颓然,旋即他定了定心神,将这心中的感概压下,对着李辰说道:“辰儿,再怎么说傲天也算得上你的一位长兄,你这般下手未免太狠了些吧?”说着,目光略带深意的望向李辰,又道:“将来若我灯枯,这李氏家可是要由你们二人共同来接手,你们二人莫要到了以后,反目成仇啊!”
“你这野小子,昔日你父母被杀,若不是家主叫我养你直至断奶,你恐怕……”
李辰此刻心无他念,只因刚才周小玉在抓扯他的时候,这句话却是让他怔怔出神,神情满是疑惑,突然间只觉得那一抹若有所失的惘然又是从心底蔓延开来。
站在一旁的冰儿将李辰的神情看在眼中,自然是猜到了一些,只是李玄问话间,冰儿已然偷偷伸出玉手将出神中的李辰拉回现实。
李辰收神会意,连忙对着李辰恭敬的道了句:“孙儿明白,但有件事,我想要问清楚,还请爷爷成全。”
李玄听得此话,微微的点了点头,他也明白李辰下手虽狠,但前提却是那李傲天不对在先,当下也不在这话题上过多纠缠,便道:“说罢。”
“孙儿自小不知父母为何不在,只是方才二娘说到孙儿的父母是被杀死的,所以……”
还不等李辰把话说完,李玄猛然挥手截断,视线投向李辰,只见他眉间黯然失色,眸子中隐隐期待着些什么。
李玄心知为了此事,他来找自己询问已不下百遍,但是自己何曾不想将事情缘由说给他听?只是话到嘴边,转念想到顾虑尚且过多,便是硬生生的将它吞进了腹中。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心念流动间,李玄老脸阴沉,像是勾起了过往旧事,目光滞了片刻后,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同时往事犹如那落叶般袭上心头,又如那小舟摇曳般渐渐远去。
“两年之后,待你族试前三,一切你自然明白,!”
听到李玄这么一说,李辰默然不语,暗道“果然又是这个答案!”
这些年除了向李玄询问外,其实他还打探了族内不少人的口风,但所有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皆是避而不谈。
此刻他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的苦笑了下,然后随意的招呼了几句,便独自转身走出了大堂,一旁的李冰儿也随同而去。
望着那落寞的背影,李玄只是叹了叹气,反倒是苍叶眼角余光处,不时看着那道已然远去的背影,片刻后也是对着李玄二人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大堂。
“天儿的玄术,是你传给他的吧?”
大堂内安静片刻,李玄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李天闻言,神情滞下,苦笑道:“是的,大哥。可是……”
李玄挥手,截道:“我知道你十分疼爱天儿,但你可知道若不到元神一星的境界,你就这样冒然教他玄术,后果会怎样?幸亏那火球术只是个低级功法,不然……”
话到此处,李玄并未继续说下去,而是拍了拍李天的肩膀,道:“身为天儿的爷爷,你将全部的心血放在他身上,我能理解!”然后目光深深的看着李天,沉吟了一下,又道:“但天儿的性子,你比我更清楚!”
“大哥,我……”
“好了,这事就这样算了吧。”
李玄叹了口气,不再这话题上过多纠缠,将手掌收回后,便转身离开了大堂,留下一脸错愕的李天独自站在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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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无月有星,在这黑沉沉的夜色中,那无边的浓墨仿佛又再一次地涂抹在天际。
李辰坐在后院的房门口处,目光游离地盯着头顶上的天穹,怔怔出神。
透过那高耸的围墙宅院,隐约能听到远方某处偶然发出一两声犬吠声。
他苦笑一番,心念暗流,随着如今自己长大懂事,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爷爷好像有着做不完的事,谈不完的话。这些年除了冰儿时常来找过自己外,好像没有那所谓真正的伙伴。
此刻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竟是浮现了在那热闹的街道中,那些调皮小儿手提竹马小枝,互相嬉闹的画面,突然间转念细想到这些年其实除了修炼,自己原来竟是那么孤单。
冷风拂过他的身旁,梧桐树叶遇风飘下,更是在他心中抹上了一丝凄凉。
良久,李辰只觉心中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意乱,便起身走出院子,一路上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一脸颓然的走着,在这无月的夜空下,那道消瘦的身影显得更加孤零。
半炷香过后,当李辰收回心神时,只见眼前的不远处,在一间屋内的灯火摇曳中,视线可见一道倩影此时正手拿书卷,坐于窗边,仔细的看着。
李辰微微一笑,看着那间李冰儿的厢房,暗道“怎么就莫名的走到此地?”同时摇了摇头,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然而屋内李冰儿似乎察觉了什么,只见倩影透过灯火的折射,微微一滞,然后伸出玉手将木窗掀了起来,在见到李辰那道即将离去身影时,美眸一动,旋即轻声笑道:“怎么?李辰哥哥也不进来喝杯茶水,就要走了?”
闻言,李辰即将踏出的步子猛地停了下来,暗想这丫头还真是机灵,随后转身一笑,道:“冰儿怎么知道我在此处呢?”说话间,却是没有挪动步子,而是站在原地微笑着,。
李冰儿闻言一滞,俏脸上的笑容因此而僵了下来。
她站在屋内,他站在窗外,两人彼此凝望。
此刻两人并未从对方眼中瞧出任何异样,但在心中同时都衍生出一丝莫名的心绪。
短短瞬间,世间仿佛为此而停止流动,似是过了很久,很久。
片刻后,李冰儿回过神来,美眸中闪动着一道异样光芒,玉手遮唇,嫣然轻笑,道:“因为冰儿的第六感呀!”
毕竟李辰心思没有女孩子家那般缜密,瞧不出冰儿眼中异样,当下只是笑而不语,便挪动步子,向后者厢房走去。
当李辰推开木门,置身于屋内时,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只见李冰儿闻声站起,然后提起桌前的茶壶,对着那洁白玉杯中倒入了些许茶水后,道:“李辰哥哥,来尝一下冰儿泡的茶水吧。”
“嗯”
李辰点头,大步行来,拿起洁白玉杯便是一饮而尽,不多时只觉嘴中苦涩袭来,却又哪有传闻中的那么好喝?
这番动作倒是将冰儿逗得连连娇笑,旋即忙道:“李辰哥哥,茶可是要慢慢品的,照你这样是不行的哦!”
说罢,她再次提起茶壶,缓缓的将茶水倒入杯中,动作温文尔雅,不急不缓,一副大家闺秀姿态。
一旁的李辰则是看得满脸愕然,同时心中不免有些尴尬,想来自己跟冰儿比起来实在是个俗气的粗人。
然而就在李辰心思流转间,李冰儿的身体突然一怔,之后宛如那落进冰窖般,连连颤抖起来,只见她脸色顿时苍白如雪,原本提在手中的茶壶“砰”的一声,猛然落地,溅起一阵茶水细珠。
“糟糕!”
李辰脸色惊变,心神慌乱,于是赶紧扶着快要倒地的李冰儿,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便伸手将挂在脖间的红线扯断下来。
只见这条红线的中端位置有块红布悬挂在上面,李辰此时想也不想的将那红布扯开,顿时一块玉坠浮现在眼前。
这块玉坠约莫掌心般大小,通体为黑,表面似乎有着一些泥土般的杂质,看去颇为粗糙,更别说这玉泽的润滑程度了,仔细看去就是一块不起眼的普通黑玉罢了,不过形状倒是有些奇特,它形状如圈,圈内看去像是一个“玄”字,但放于掌间,整体看去又像是一个缩卷在壳中只露出头部和尾巴的乌龟。
不过现在李辰哪有心思去研究这块黑玉到底是玄字,还是乌龟?他只是望了一眼这块黑玉,想了想还是把它紧紧的贴在李冰儿的胸口处。
黑玉近身于后者胸前时,异象横生,只见这块粗糙黑玉突然发出一道黑色光芒,然后尽数钻进李冰儿体内。
这般突变倒是让李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诧异,仿佛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他眉头紧皱,看着李冰儿那俏脸上露出的一丝痛苦,面色焦急的道了句:“都这么多年了,还没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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