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的楼宇还同两千多年前一般，没有改变过。

    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林小夭坐在床上，有一瞬感觉好像回到了二千八百年前。

    曾经她也是青丘山的一员，母亲也是。

    她已经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子，她只模模糊糊记得，母亲死了没多久，青丘山的狐妖们突然冲进家里，把她给捆了起来。

    那时候的她好像是七岁还是八岁来着，她也不记得了。

    她是狐妖，而且跟青丘山其他的狐妖一样，一出生就是人的形态，还自带法力。

    不过这法力她不会用，毕竟年纪小。

    那些个大狐妖们捆了她，把她扔给了顾清让，还说顾清让可以随意怎么处置她。

    再后来就是顾清让把她给关进了牢里，逼迫着她去杀人，杀妖怪。

    这所有的一切，她全部都想了起来。

    她蜷缩在床上，怔怔的望着屋子里的一切。莫菁菁坐在她身侧，面容也有些憔悴。

    狐白黎和秦苏都离开了，说是要去找长老，让长老们必须帮她把身体中的恶念给拽出来。

    其实林小夭很想说，不用去找了，找了也没用，当初青丘山上的狐妖们把她扔给顾清让，就是长老们的意思，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小夭，你要不要睡一觉？你好些天没睡了。”

    莫菁菁抬手去摸林小夭脑袋，轻声问她。

    自从林小夭醒来后，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了，再这么下去，莫菁菁担心她撑不住。

    “我不困的，菁菁你不要总是陪着我了，你回自己屋子里吧。我怕我又会发疯……”

    林小夭摇头，她的双手现在有用法力给捆住，是她自己捆的。

    醒来后的这三天里，林桃之一共跑出来七次，最近跑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如今狐白黎和秦苏没在跟前，莫菁菁法力又全都毁了，她怕自己发起疯来会把莫菁菁杀死。

    “菁菁，你就不恨我吗？”

    这件事林小夭一直都想说，可却一直都没有勇气。

    莫菁菁身上的法力和寿命有一部分是度给了顾清让，但她剩下的寿命和法力都是被林桃之给吸走的。

    以前林小夭还能说，那是林桃之做的，不是她。

    可是，林桃之就是她，是她体内的一半灵魂，一半恶念，她没办法去逃避。

    如今莫菁菁寿命被毁，法力也被毁，林小夭实在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可是莫菁菁却一直说，那是林桃之干的，与她无关。

    “我为什么要恨你，这一切也都是我咎由自取。当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彻底的发疯。”

    莫菁菁说到这，嘴角扯了下，面上也有痛苦。

    她初次见到林小夭的时候，她还叫秦桃，那时候的她还是一条小黑蛇，没有化为人形。

    等她化为人形了，秦桃已经失忆变成了林小夭。

    她其实不比林小夭好到哪里去，她也吃过人杀过妖怪，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修成了人形。

    不过她吃的那些人和妖怪，都是要杀她的，算的上都是坏人，她没有主动的去攻击过别人。

    她修成人形后，就遇到了骨女，骨女比她年长个几百岁，告诉她说有一种法子可以更好的提升法力。

    再后来，她就和骨女一起修炼魅术去勾引男人，这男人能让她们吸食很久，还能不要他们的命。

    她那时候心里虽然爱着顾清让，但对男女之事仍旧是不太明白，也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可耻。

    就这么几十年后，她再次见到林小夭时，林小夭正在逃，是为了逃避顾清让。

    林小夭阴差阳错的逃到了她和骨女一起住的狐狸洞，那天她不在，只骨女和三个男人在。

    等她回来后，发现林小夭发了疯似的把那三个男人给剁成了烂泥，再之后她便晕倒了。

    原来是林小夭不小心误入此地后，那三个男人见她模样纯真可爱，就撕扯开她衣服，想要侮辱她，而她突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拿了桃夭剑就胡乱的杀人。

    这次之后，骨女便悄悄的告诉莫菁菁说，这个林小夭有两面人格，没事儿的时候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狐狸，要想让她变成那个杀人狂，只要给她点刺激就好。

    莫菁菁那时候年幼，只觉得好玩，于是就又从人间抓过来两个好色的男人，让那两个男人去欺辱林小夭。

    林小夭受了惊吓被撕扯衣服的时候，果然就变了，变成了一个满身充斥着杀气的女人。

    每当她杀完人就会昏倒过去，等再次醒来，就又会变成那个人畜无害又可爱又天真的林小夭。

    有一回林小夭又变成了杀人狂，她喊林小夭的名字，而变成杀人狂的林小夭却是冷笑说什么：“我才不是那个懦弱的林小夭，我叫秦桃……不，我叫林桃之，这是师父给我取得名字！”

    从那之后，莫菁菁才知道，林小夭有两个人格，一个是林小夭，另一个是林桃之。

    那时候的她对林小夭只有羡慕，因为林小夭拼了命的去躲避顾清让，可顾清让却翻天覆地的到处去找林小夭。

    她也想这么被顾清让找，想这么被顾清让喜欢。

    她在还是一条小黑蛇的时候，有一次险些被一只鹰叼走，是顾清让救的她，从那天开始，她就在心里告诉自己。

    一定要好好修炼，变成一个大美女，去嫁给顾清让。

    只可惜，顾清让一直都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么些年，她一直认为是林小夭挡在前面，顾清让才会不喜欢她。

    可后来她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林小夭的原因。

    两千八百年就这么过去了，恍惚想起以前，才惊觉自己竟是那般混账。

    “倒是你，当初我那样对你，你却是从未恨过我。就算是我把你藏在狐狸洞的事情告诉顾清让，你还是没有恨过我。”

    莫菁菁握着林小夭的手，嘴角扯了扯，当初年少不懂事，等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做了那么多恶事。

    当初在狐狸洞，每一次林小夭醒过来后，都没有埋怨过她，也没有埋怨过任何人。

    那时候的莫菁菁最讨厌她露出一脸纯真的表情，分明她变成林桃之杀人的时候那么可憎，可变回林小夭后却又总是那么无辜。

    于是她就去找了顾清让，告诉顾清让，林小夭躲在狐狸洞里。

    顾清让过来把林小夭带走的时候，还打了林小夭一顿，把林小夭打的险些快死掉。

    她当时有那么些后悔告诉顾清让，可这后悔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不把林小夭撵出去，都耽误她和骨女去吸食男人的阳气了。

    “你能原谅我吗？林小夭？”

    莫菁菁这句话想说很久了，只是她一向自傲，这话一直都没说出口。

    “菁菁又没做过什么。”

    林小夭嘴角抿起，去握莫菁菁的手：“当初师父把我关进牢里的时候，要不是菁菁，我想我早撑不住了。”

    是莫菁菁送她的那一枝桃花，给了她生的希望。

    “那你能原谅顾清让吗？”

    莫菁菁去看林小夭，小心翼翼的问。

    林小夭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朝着窗外看了眼。

    夜深了，不过有月亮，今晚是月圆夜，月亮很大，透过窗洒了一地的光辉。

    “师父第一次打我的那天是月圆夜，师父让我去杀新妖王那天，也是月圆夜。”

    “林小夭。”

    “我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要那么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死的那天，师父会跟我说对不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为了救我，耗尽修为。”

    林小夭想到那天都觉得有点可笑，她拼了命的想死，师父应该也是希望她死的。

    她如了师父的愿，可是师父却突然跑过来把她抱起来一遍遍的说对不起，还耗尽修为把她给复活。

    复活了她，师父落下了一身的病，连着头发都白了。

    其实，后来跟着师父的那四十年，是她最幸福快乐的四十年。<ig src=&039;/iage/6958/303014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