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对我的冷暴力持续了一个多月,每次回来对我毫无兴趣,面上又没有疲惫之色,也没有新的伤口,除了脖子耳后偶尔暴露出来的烈焰红唇,他的身上总是沾染着不同的烟熏味与胭脂味,衣服上偶尔也会发现胡蝶式卷发。我没有问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很明显的事我实在没有问的必要,况且他是老板,我也只是众多红粉中的一员。他知道我已察觉也不多做解释,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我对他的心也逐渐转凉。
他只是简单与我共进宵夜,我对他说:“黑鹰。彼得为我找了一份酒吧驻唱的工作,在英租界酒吧一条街一个叫英格兰之夜的酒吧,有时会很晚回来。”
黑鹰的脸色黑的难看,狠声说道:“离开百乐门那种地方没有多久,你就耐不住性子了,还跑到洋人的酒吧陪酒卖笑,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虽然是你保养的情妇,但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脾气。我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本就有所成见,你还在用看待其他风尘女子的眼光看我,如此不尊重艺术,心里十分气愤,顶嘴说道:“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歌女在你这里叫陪酒卖笑,在国外叫艺术,是很受人尊重的职业,享有很高的社会地位。我真是不明白如此高雅的艺术形式在你们眼中怎么就变得如此龌蹉不堪!”
我怒气冲冲起身而走,楼梯上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妥,转身回头看向沉默的黑鹰,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白天我不在家里就会在彼得的乐器店,下午晚上会在英格兰之夜酒吧,晚上会回来的。我在这家酒吧已经驻唱了三四天,他们很喜欢我的音乐。你若是有时间可以去那家酒吧坐坐。”
我继续上楼关上卧室大门,倒床而睡,黑鹰我是不指望你能与我芙蓉暖帐,鸳鸯戏水了。而你也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指望。我听见他进了书房的门,传来几缕烟熏,然后再次离开。
夜上海,英租界,英格兰之夜。
这里的人从未间断。我在这里弹琴驻唱。酒吧黄昏开始,深夜结束。我的时间很自由,有时候黄昏而来,不到天黑就离开。有时候,天黑才来演绎到深夜。自从黑鹰上次离家我在家里就再也未见黑鹰的身影。只是从酒吧回来偶尔看见书桌上的烟灰缸里燃剩的几根雪茄,证明他还回来过。黑鹰不在我便不想一个人呆在那座空荡荡的房子里面。上海时局很乱,我也不喜欢没事在大街上溜达。其实应该说我一直也没有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家。所以后来大部分的时间我就呆在了这间酒吧。
在这里我很有灵感,经常会创作一些自己的音乐。然后自弹自唱表演给大家。有时候会弹吉他,有时候会弹钢琴,有时候弹架子鼓。我还经常和彼得一起合作演绎。高兴的时候也会跳一段爵士舞。因为我的加入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一开始只是英国人居多,后来法国人
,意大利人,日本人,美国人也都会来这里喝酒谈天欣赏我的音乐。我在这里大受欢迎。有一种找到归宿的感觉。客人们经常会请我喝杯酒,而我只喝度数低的鸡尾酒。他们也会给我小费。在这里赚钱一个月顶得上百乐门三个月。而百乐门的一个月顶上普通工作的三个月。所以娱乐行业的钱好赚,洋人的钱更好赚。
黑鹰最近虽然不回家,但是有时他也会来这里坐坐。起先是带着几个小弟全神戒备的观察里面的情况,后来就是带上一两个人看着请我喝酒聊天的外国友人,再后来就是独自前来。他总是黄昏时分默默而来,点上一杯酒,静静的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欣赏我的音乐,有时能听上三四首,有时不到一首就走。不管呆在这里的时间长短,天色一黑他就会离开。我多数演唱英文歌曲,有时注意到黑鹰来,就会唱几首我觉得不太别扭的中文歌曲。我会观察店内客人的神色,唱给那些我感兴趣的客人适合此时听的曲子,唱到他们的内心深处。这里面当然也包括黑鹰。其实这里是欧洲人的一个聚会点,并不欢迎亚洲人,尤其是中国人。但是我给他们带来了高雅的艺术,又是peter的朋友,而黑鹰是我的朋友,所以他也可以来去自如了。
一曲原创的英伦音乐终了。
掌声欢呼声一片:“alice!alice!alice!great!”
我向众人行礼示意,走下演奏台,坐在黑鹰身边,平静的问道:“
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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