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姬翎（上）
番外 姬翎 其一
在魔界，背叛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是我不知道还有一种背叛是我这辈子无法忘却的。
他明明红着脸说喜欢我，说想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我，可却在下一瞬间剖开我的心腹，置我于死地。
我想，这辈子，都没法忘记那个人了。
这么痛，怎么忘得了。
一万年的时间，孤身一人，有时我甚至忘了语言是什么东西。
不断搜索，不断寻找。
我说过每一世见他，都要将他斩尽杀绝。但年复一年，这世上却再没有他的身影，即使时间已经久远到把最深的怨恨抚平。
我渐渐明白自己只想再见他一面。不得不承认，我怀念他的一颦一笑，即使万年。
不愿相信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要他的答案。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到他。因为即便是预言灼华，也总说错他的去向。但一次意外的受困，让我找到了知道他行踪的人。
那个人来救我。——竟然有人胆敢救我。整个魔界的人，都怕我。
“莫非你是竹？传说中的竹？你想借机反噬么？”矢车的话激起了我的兴趣，虽被束缚，但我仍想睁开眼看看那个人的容貌，或许……
可惜不是。
他长得很普通，虽然同样有着象征强者的黑发，却绝不是竹，他的额上没有烙印。——我留下的烙印。
“我代替他，可不可以？”他为我解开捆缚，担心的神色在我合上眼之前未消逝哪怕一点点。
他是谁？竟然说代替……呵。
如果矢车同意的话，他真的会留下么？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对另一个人好，我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想演戏就演吧，我眼不见为净。
可是，我逐渐看不明白了。
起初他想方设法地威胁我跟他走，我以为是有什么陷阱等着我，可很快便发现不是那样。他明明已经抖得像风中落叶，却依旧抢走我的剑，胁迫我跟他走水路，直到离开北之倦雪很远很远。
我的脚受了伤，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冰冷的湖水让他的脸看起来惨白惨白的，有些可怜。
我将他按到河底，试探他的反应，可却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反弹。
他的体力很糟，甚至不愿对我用灼华攻击……很奇怪的人，即使自己的生命被威胁么？他在想什么？
腰部被踢了一下，我趁势放开了他的颈项。
看着他咳嗽的弱小身影，我有种看到了竹的错觉。有时候他也会这么狼狈，看似柔弱的身形却总是那么坚强。
可是……那个人哭了。
我竟有一瞬间慌张。
“哭什么……”我抹去他的泪，太久没有触碰人，指尖甚至生涩到弄破了他的脸。
他很奇怪，明明已有了临时歇脚处，却还要出去寻找暖和的地方。
“你不跟我去我就……就跟你订立契约！”总是被人威胁，我有些不悦。
谁知道他竟然说“让你每天学狗叫一百次！！”
于是我呆了，严重怀疑他的脑子是否进水。
——绵织花，蜜果，还有乱七八糟的药草。
他连连打着喷嚏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递给我，冻僵的指尖微微发红，像盛开的花。
我知道他手上的伤，是献给绵织花的报酬，就为了今晚能睡得温暖一些。
咕噜噜噜……
他不好意思的揉揉肚子，虽然饿了，却没有任何吃果子的意思，还一个劲地交代我衣服要弄干睡、要怎么上药……
“啰嗦。”他这样，会让我想起竹……
他的表情像受了伤的小兔子，鼻子有点红红的，勉强笑了笑就跳出绵织花，然后就再没进来。
对我越好的人，越有目的。我…害怕这样的人。
于是，我对他下了催眠灼华。
恐怖并没有吓到他，他甚至聪明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幻觉。
“你不想找到竹么？只有我知道哦。”他被气急似的，笑着说。
本来该是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可我也知道了他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看吧，从来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对另一个人好的。
也许是寂寞了太久，我竟傻得又企图相信人？曾经的教训还记忆犹新，我竟然……
即使他的眼睛再清澈，……我也已经不敢接受别人对我好了。
***
人界和魔界全然不同，那么多从未见过的东西。
暖意洋洋的食物和住处；虽然有些烦人却热情开朗的村人；还有总是偷偷在远处看我的佑雪。
只到我下颚的他夸口说可以背六袋米，却被最轻的那袋压垮，害我忍笑忍得很辛苦。
找借口给他治疗，他也不反抗，乖的像头温顺的羊。可我知道，只要拂了他的逆鳞，他就会跳起来咬你一口，咬得掉牙都不松口。
他总是有让身边的人笑出来的能力。除了我，似乎所有人都能很快地喜欢上他。
奇怪的是大家总说他长得漂亮，可我却觉得他并没有那么美。
只不过，他的眼睛真的很诱人，和竹……有点像，总是神采飞扬。
我想…快点找到竹。
篝火晚会的那天我醉了，远远的，竟好像看到了竹，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脸红的样子，让人想……
我为他舞剑，他为我抚弦。
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我无法再度触碰的记忆。
原来，想念竹，是我的本能，而寻找他，…是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我的生命……太漫长。
***
竹，似乎唾手可得，可佑雪却不断地拖延，直到我失去耐心。
但是人非草木……
当我万般失落疲惫地从神殿回来的时候，他指着满桌冷去的菜，问我饿不饿。
我不知道他原来日日都为我准备着饭菜，只因他看出我喜欢人界的食物。
叫他的名字，他便露出甜甜的笑；不会拿筷子，他便手把手教我；
我不要这样。
已经无法再接受任何人如此直白的好意，他到底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