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蕾奥诺亚迅速跟进,插入话题,辅以格兰特将军的进攻,在弗雷恩反应过来之前,吸引走大量火力。
双方的话题转换的极快,无论是克蕾奥诺亚,还是格兰特,还是他叫不上名字的其他人。
他会在这段时间四处转转。你看,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也答应过去特里奥帝国,当然,肯定先会是在坦普斯王国,他肯定会在这边先四处逛逛,这是地主之谊。
不,这并不是意味着要把他关在这里,也不是说有什么管束和限制,自然要从比较近的地方开始才对。如果他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当然不会拦着他,但前提是他自己提出来,而不是你们在越俎代庖,代替他做出决定。
一切是自由的,但也要合他的意,就像现在,你们大可以向他介绍自家的领地,但最后由他决定。抱歉,短期内,没有办法安排一对一会面,他需要学习的东西也太多,明面上正规化的繁琐流程也不少,你们可以先说服他,那么会做出调整。如果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大可以在这里说,不会有任何阻拦,任何阻碍,克蕾奥诺亚肯定可以担保。
克蕾奥诺亚自己却有些不在状态,语气有些被动,主要的进攻都由格兰特将军做出,他不仅用弗雷恩的意愿为挡箭牌晃过了绝大多数问题,还代替着她略强硬地维护着既定安排。
而一些刁难人的要求和威吓,也被格兰特吹胡子瞪眼地唬住。不待他说些别的什么,那些轻率的人就会把自己的威胁往回猛拉。
弗雷恩的手捋捋前额的头发,又重新搭在桌上。看来,去特里奥帝国这一趟,肯定逃不掉,而且,应该会比想象的要早一些,不过,他并不排斥,也不会反对。
所有人心知肚明,只要弗雷恩打算出行,就肯定会途经特里奥帝国的领地,然后在盛情款待下不得不驻足,参观他们的钢铁堡垒以及其他的一切。
这些事都会自然发生。尽管如此,但讲明这件事,并且早早定下,给人的感觉会会有些不同。就像告诉岛上的原住民:「你们这里有红眼睛的人」一样,会打破水面下的平衡,引起连锁反应。
他的思考颇有余裕,也是因为所有人的吸引力都被那对组合吸引住,甚至没有人在此时尝试朝他的方向进攻。
如果他冷淡的态度是保护自己的围墙,那么克蕾奥诺亚就是护城河,格兰特将军注入了水源后,其他人就无法涉足。
只不过,余味很糟糕。
虽然他不觉得依这些人软磨硬泡的秉性,会这样又重新让克蕾奥诺亚突袭成功。但她和格兰特将军的联合,明显在这场交涉里占了上风,而且有越拖越长的趋势,话题的核心也一变再变,直到他不耐烦的听不下去为止。
弗雷恩又插起桌面上橙色的果肉,一口咬了下,就连味道都变得鲜美。而早餐会的时间也明显拖长,汤彻底冷了下去。而且也没有人再来重新加热。
他记得,汤冷下去,也就说明早餐会理应结束,但现在没有。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经过了积极的,而富有建设意义的讨论——弗雷恩除外。不是说他无法跟上这些话题,也不是说他对此漠不关心。而别人当面谈论自己,总会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听不下去。
就算是弗雷恩,也有这个感觉。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漫无目的地看着那些没有参与这些讨论的人,有的人可能已经得知这个结果,有的人可能不在乎,也有的人不能,或无意亲自出场,他们都把一段很小的注意力分散在他身上,压力并不怎么大。
除此之外,侍从也很多,行事低调,如果不是他特别注意,都察觉不到这些侍从的存在。而这些低调的侍从中,唯有一个穿着军服的人稍扎眼。他从自己的右手边穿过,穿过唇枪舌剑,直至克蕾奥诺亚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将由弗雷恩选择该做些什么,所以就算你们问我,我也很为难。」
她恰在此时这么说,转向那个穿着军服的人开始小声交谈。弗雷恩意识到,他们的话题可能到此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应该又由自己开口,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做呢?也早就决定好了,必须要先找到丢失的东西,同时和布鲁图联系上,把昨天的一些收尾彻底扫清楚。
当这两件事同时在脑海中出现时,他忍不住冒出一股很糟糕的预感。
「我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但硬要说的话,先从参观开始吧,在这里参观一下,毕竟再怎么说……」他还是忍不住犹豫,自己斟酌了那么久的说法是否太有倾向性,「我应该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所以也没什么不好的。」
「会很久吗?」
「这些还需要具体考虑……」
咣当。
弗雷恩下意识地住了嘴,他看到克蕾奥诺亚的手,在往外挥出去的位置,别人桌子上有的玻璃杯,在她面前消失不见。她身边的侍从少见的有些动摇,不再隐形,不起眼,他的眼神惶恐,在她身边俯下身,地面上传来了轻轻地刮擦声。
「失礼了。」
克蕾奥诺亚深呼吸了好几次,仿佛溺水的人努力要挣离水面。
「啊,没事。」他点着头,「那我继续,上午我可能要再想办法休息一下,并且制定更详细的安排,我们下午有机会的话,再在仪式上讨论吧。」
虽然由他来下达逐客令有些不妥,但她的态度明显不是能够让现在的交谈继续下去。但他的说法太硬,或者说不够有魄力,没起到什么效果。
弗雷恩试探性地左右看看。最后,格兰特接过话题,又强调了一遍:「也对,毕竟打扰太久就有些不识趣。那么不妨把时间交给年轻人吧,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下午再来谈正事。」
虽然他说话的内容轻松,但语气可不像看玩笑,很严肃。他人以标准的礼仪相继告别,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了他和克蕾奥诺亚两个人,还在座位上。她没有离开,他也觉得自己离开不大合适,应该陪她一会。
她沉默着,没有开口,好一会之后才睁开了眼。
「很抱歉,但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如果你愿意,可以待在房间你,考虑一下这几天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出什么事情了吗?」
「很糟糕。」她掐着自己的手指,略作思索,「还好是现在,时机最好。他们暂时都不会知道,抱歉,我有些心烦意乱,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我不会说出去。」
「我失踪的一名禁卫找到了。」克蕾奥诺亚直视着他,比起压迫,比如说是在寻求支柱,「布莱克·奥尔丁,昨天傍晚就开始联系不到他,时间太敏感,我差点以为他去投奔了别人。」
弗雷恩小小地咳了一声,这是个有些意外的名字,但总的来说,自己的反应还是很小的:「发生什么了吗?听你的说法,他没有投敌?」
克蕾奥诺亚看他的反应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一下子换成忧虑,面有愠色:「他倒下了,重伤,深度昏迷。因为很久才有人发现他,伤势恶化的很严重。」
她举起手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杯子,以有些豪放的姿势一饮而尽:「应该说,判断是晾了一夜,没死就是奇迹。我应该高兴才对。」
「是啊,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这里可是王宫。昨天晚上那一遭就已经……我刚才听到他在塔楼边的草丛里躺了一夜的时候真是震惊的有些。」她回忆起自己刚才情绪外露的表现,面色赧红。
「塔楼?」
有些费力的解释了半天,克蕾奥诺亚费了点力气才让弗雷恩明白她在说什么,那是王城一角的,算作瞭望塔的东西。早上花匠在下准备工作的时候才看见他在草丛里费力的呻吟。身体濒临极限,如果再晚上一点,可能他就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就可能咽了气。
「实在是……」克蕾奥诺亚无力地喃喃,「实在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要去敦促他们早点处理好这件事。连带昨天晚上的份一起处理好。」
「会不会和昨天晚上,袭击我的那群人有关?」弗雷恩略有些试探意味的提议到,他对有这个名字的人印象不好,但这不妨碍他做些什么。
「有可能,所以呢?」
弗雷恩觉得,可能是因为冲击过大,克蕾奥诺亚的反应很有些迟钝。昨天早上鲁提雅的样貌又出现在他眼前,他又忍不住回想起来。
「唔?」
「嗯,抱歉。」听到询问,他清清喉咙,「我也想要去看看,我想要知道,如果他找到我的话,我应该做什么才反制。」
克蕾奥诺亚的表情有些拘谨,消极意味上的否定着:「如果真的让他冲到你的面前,那说明的就是我们失职了。」
「但是……」
「但是,我也明白,你也不会就此放弃,你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反正我也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你就跟我一起过去吧,现在就走。」
弗雷恩点点头,跟着她出了房间,在偌大的王城里绕了几圈,到了外侧,朝着一角走去,那是座旧上许多的塔楼,有不少人在外徘徊。理应比平常的看守还要严一些,但也无法判断。
顺着低矮的灌木和细碎的石子路往里走了一点,便看到了一处塌陷的很厉害的灌木丛,抬头向上看看,没有窗户正对着这边。所以即使掉下来,也只能是从最高处,约有六七层楼高的位置摔落。
如果真的是那种高度,的确很厉害。
他一边在内心感慨感慨着,一边再度垂下头,空气有些潮湿,呼吸都有些堵塞,因为晒不到太阳,也有些阴冷,克蕾奥诺亚严肃地在他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能听到远处的小声交谈。
交谈声一下子离他远去,消失,阴冷的感觉更重,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到了那个,不如说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跳进他的视线。
一把匕首,末端沾着血的匕首,金色的刀柄,银色的刀刃,嵌着澄澈的宝石,就躺在一边,没有人碰。
他吞下口水,喉咙深处发出咕咚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