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湾这么多年，他独身一人。微影悄然，他不愿再娶。不愿找个累赘。苦闷饥渴时就到红灯区厮混。昏天黑地挨日子、等到台湾开放大陆探亲之后。跟他相识小相识的纷纷申请冈大陆探亲，他却顾虑重重。小儿金门之役他作“叛兵”，且还有接受派遣准备武装窜大陆一节。他总觉得己与众不同。罪扼严重，惟有抽烟，喝闷酒，结果闹了个肺气肿。

    这是立秋前数日，小院内薛蔓缠绕。静悄悄的，头顶，星光森冷。他照例独自闷酌，一杯接着一一杯，不紧不慢，优哉游哉，渐渐地醉眼蒙咙。昏昏糊嘲。他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家归不得。他惟有借酒浇愁。聊度余生。

    恍惚之中，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新婚之夜，那晚，他们没有成功。然他相当疲乏了、很快。酣然睡，却没料到莲芝幌空悄然出门，潜屋后菜园，携回一只圆滚滚的西瓜，家乡一带将此举溜之“扰秋”：湾，醒来。他知道。这是宜男之兆。就是说、莲芝将要给他生个儿数午海天相隔，人那边，莲芝还在不在，他，“打没打个儿子，也不知前世作了什么孽！”孟先生。孟先生，香港来信…“正当孟冬生仰在躺椅上循环往复地想萧这一切的时候，邮差推着摩托挨近他的廊沿。

    多年来，孟冬生几乎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不给别人写信。别人也役信给他，这倒好，省却许多烦恼，可今天香港怎么会有信来呢？

    他那茫然的目光。疑虑中灼然一亮。近时，常听说大陆经由香港转信过来，焚非茫老家来信他一跃而起，踉跄着跨前，步，接过信，他竟忘了向邮差致谢。便迫下待地将信挑开，啊，是莲芝的信。莲芝的，她还活着从信。他知道家乡把他当作烈士。家中因此一直享受着烈属的待遇。瞎，她是阴差阳错啊，莲芝焦急地盼他回去…一这封信，使冬生孤寂枯萎的心，顿时失去了平衡，电就从这一天起，他下决心戒了烟酒，他有一笔积蓄。得好好筹措一番，他准备取道昏谌进大陆，但他仍有顾虑。这回，他不是顾虑大陆，而是顾虑台湾，他们说，凡被派遣窜犯大陆者，当局一律禁止回大陆探亲，他特地托人去向有关方面打听，事情似乎又并非如此。何况，那次。他并未登上大陆，论官衔，只临时给他个中尉，如今。退役的上校、少将都有回大陆探亲的。比起来，他连个角儿都算不上哩。于是。他一面提出申请。一面悄悄变卖了多少值点钱的家什。又买了钻戒、项链、彩电什么的。他有个秘而不宣的心愿。反正自己孑身人，他要回大陆定居。她莲芝团圆，去偿还一笔拖欠了四士年之久的感情重债。他已复信莲芝。四士年啦，他们滚有多少活要说，等着吧，莲芝，归来，已是指日可待。

    尹莲芝自打得知冬生还活着，并且很快就要回来。她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她又喜又恨，喜的是，冬生终于要回到她的身边。他们依然可以旧梦重圆；恨的是，整整四士年音信隔绝，他倒好，在那边做事，自由自在过日子，而自己，时而反属。时而军属。时而烈属，熬过了大半辈子，从俊俏惹跟的少妇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妪。她不知道啥叫欢乐，有的只是惊愕、凄惶、嚷泣和眼泪。她对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似乎已变得麻木。她说自己只比死人多口气。依靠政府发放的那么点抚恤金，居然也活到花甲之年，一年又一年，无望的期待成了绝望，绝望熬干了她的精血，她与世尤争，无声尤息，延缓着自己的生命。

    冬生的信。像针强心剂注她赢弱的肌体。她那永远聋拉着的眼皮第次张开来，那始终浑浊的眼晴也变得黑白分明，炯然有神了。但与此同时，她又添了一桩心事。而且愈压愈重。那就是几士年间的抚恤金。诚然。她可以说不是自己争来的。是政府给的。但事实是冬生仍活着，而且到台湾。没准是被俘过去的，没准成了国民党方面的人，这不是叛徒吗？咱政府能容忍这种人吗咱不又成了”反属“但她想得最实在的还是抚恤金，几士年加在一块少说也上万哩！这如何偿还她翻出烈属证，手竟像触到。块烙铁似的，冬生啊冬生，这都是你造成的啊！她不是烈属。她不能再要这个烈属证。她要退给政府。于是，这才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只是。我们似乎不应忽略莲芝跟宋爽的继续交谈：”造孽啊。宋股长。这钱我不是冒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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