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讲。下去。她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坐在他的身旁。但这一番对话显然使得她对他更信赖更亲昵了。他感觉得出来,她有财扯他的袖子,有时随着车子的颠簸挨近他的身子,他有种感觉,觉辩她似乎希望车子颠摇得更猛烈一些。
她一五一十地讲他听,说她的妈妈是个归国华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现在一个研究所作,她是副研究员。女的当副研究员,那是很少的,她说她的爸爸本来也是知识分子,但他后来投身革命,没再瓣科研了,他现在是一个研究所的党黍书记,行政十二级干部,他和妈妈不在同一个研究所,但他俩的结合是一个遥远的富有浪搜色彩的故事。
尹丽妮说话时不断地转过脸来瞅瞅姜宾扬,看他是否在听,听得是杏入神。她有时又停下来,期待地望他一眼。姜宾扬心头明白了,她也想听他讲,讲讲他的家庭,他的家人。听她说到她妈妈是归国华侨专家时,他觉得自己可以坦率地对她谈谈家庭,谈谈他家的一切,只要不炫耀,不夸夸其谈就行了。但是听说她的爸爸是老党员,是高级干部时,他就不敢讲了。他怕讲出来她会嫌弃他的家庭,会琉远他,所以他只得装糊涂,装得急切地想听她讲下去。她果然喋喋不伴地说了下去,她说妈妈谭其是浙江大学生物系年的毕业生,毕业赴美留学。在浙大时妈妈认谀了爸爸尹烛尘,爸爸是地下党,边读书边搞革命工作,在学校时爸备妈妈互相都有好感,荫生了朦朦胧胧的感情,但因为妈妈向往着留学深造,爸爸要搞地下工作,他俩都没把那层关系点穿。妈妈去了美国,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院学习深造并担任助教,随而又在麻省海洋生物研究所工作。她勤奋的学习态度和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深得指导她的莱文斯教授的称道。莱文斯教授说妈妈只要继续学习两年,就能得到博士学位。正在这时,新中国成立了,国内一些亲友写信盼她回来,说祖国需要她这样的知识分子,说她读书时见到的腐败现象和官僚作风,已被扫荡殆尽。其中最打动她的,是爸爸写给她的信。妈妈在美国呆不住了,的心已经飞回祖国,飞到了爸爸所在的上海。她媿辞了莱文斯教授的苒三遨请毅然决秦地回到了祖国。
姜宾扬赞叹尹丽妮家庭的幸福美满,和这么一个革命家庭、知识分子家庭比起来,他家虽然富有,却呈现一片苍白。联想到爸爸背着妈妈搞上的濉个女人,姜宾扬更觉木能把自家的情况吿诉她。
公共汽车在疾驶,辉煌灿烂的江南春天的阳光,把水乡的原野、小河,村庄、高压电线杆都镀上了一层烁眼的色彩。姜宾扬满眼里收尽春日明镅迷入的风光,心头却隐隐地笼单着一朵愁云。要在今天瞒过尹丽妮是容易的,可往后呢,他们继续接触、继续友好下去,难道能把自己的家庭永远永远瞒着她
除了这一丝不悦之外,整整一天的高桥海滨之行,完全是在阳光、笑声、海浪和快乐之中度过的。
尹丽妮是在她爷爷家里把游泳衣穿上去的,当她在海堤下脱尽衣,穿着一身鲜红底雪花点的游泳衣跃身大海的时候,姜宾扬惊喜地高声喊起来。当他穿上她哥哥的那条略显大了点的泳裤扑进大海的怀抱时,尹面妮不断地拨打着腥咸的海水朝他泼水,闪烁银光的水珠劈头盖脸打来时,姜宾扬猝不及防地举起手遮挡着。
“投降不投降”尹丽妮乐得尖声大叫,更起劲地把水泼打过来姜宾扬的兴致倏地高涨起来,他大喊一声“我要反击!”随即一个蝶泳式朝她扑去,她的头往海水里一缩,惊骇地像条逃循的。海鱼般游开去。姜宾扬奋起疾追,尹丽妮清脆地咯咯咯笑着,直往大海深处游去,游远了还朝姜宾扬伸舌头,做鬼脸,哇啦哇啦叫:“不行了吧,快认输自己张口喝海水。”
男子汉的自尊使得宾扬一次又一次划动长臂,呼呼喘着气儿,朝她发动进攻。她的乌发在海水中一起一落,盘在头顶上的长辫子在阳光和海水的浸染下乌光闪闪她的红泳衣像团火样在宾扬的眼睛里闪烁,激励着他拚足劲非要追上她;她那张活泼可爱的脸不时地转向他,朝他微笑着鳝出雪白的牙齿她时时伸出巴掌抹去脸上的海水,裸露的光滑细腻的肩膀像金午般吸引着他。
他起先不怎么适应海水,他是在室内游泳池里学会游泳的,他还没到大大海里游过。一开头他总是追不上她,遭她奚落,被她取笑,但是很快他就逐渐适应了大海的浮力。他发现在海上游泳只消化游泳池里的一半力气,有时只消漂浮在海面上就行了。他游得快起来,他耍出了一手又一手引以自豪的绝技,他愈来愈接近她,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了。而她呢,开始闹得太凶太厉害了,渐渐地显得后劲不足,气喘得越来越粗,说出的话没一句是连贯的。但她还在前面游,还在拚命挣扎。
他瞅准了她仅在自己面前三四公尺,他保持着这一距离,威胁着她,当他缓过气来的时候,他出其不意地大喝一声,扑腾着海水跃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