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结局么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轩辕亡澈撇下手中长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抱住头，脸色痛苦难当，连他这样铁硬的一个人都经受不起这个打击了，太突然，太难过了！

    君默舞“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长剑地面，剑身上轩辕亡澈的血液依然新鲜红艳，他面色苍白，慢慢闭起了眼睛。

    我猛的跑了过去，从身前抱住他，“默舞……”泪水很快的流下，贴上他血红的铠甲，由透明变成了殷红。

    “父皇，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君默舞，第一次，流了泪，那泪水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滑下，滴上了我的鼻尖，男儿心伤，痛到极致，也会泪落成行。

    “朕来告诉你怎么做！”绫天随忽然一声高喝，而后“铮”的长剑出鞘。

    我看到君默舞的身上出现一条长长的阴影，那阴影里有绫天随举剑的姿势，君默舞已经全然没了知觉，只是闭着眼一动也不动，我猛然将君默舞狠狠搂进怀里，对着绫天随大喊：“父皇——”

    绫天随一怔，举剑的手顿了一顿，这失神的空当，眼前霍然金光一闪，是轩辕亡澈提剑而来，绫天随急忙转移剑锋，朝轩辕亡澈砍去，我慌乱的转过身，轩辕亡澈早已体力透支，还有伤口一直在流血，对于绫天随的进攻他根本无从招架。

    眼看着下一剑劈下去，轩辕亡澈就要失去一条臂膀，我一步蹿了过去，只身拦在轩辕亡澈身前，哭着大喊：“父皇，不要杀他！”

    我真的希望这一声父皇，可以激起他一丝亲人间拥有的情感，君默舞与轩辕亡澈是亲兄弟，他看着他们自相残杀，难道一点都不痛么，如果这两个是他的儿子，他也不痛么？

    “沁儿……”轩辕亡澈惊诧的声音响在我身后，那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分明的不敢相信和诺大的激动欣喜。

    绫天随的剑尖停在我了我的肩膀上，凝视了片刻，忽然眉眼重归狠戾，怒喝道：“朕不是你的父皇！”

    我摇着头，哭泣着道：“你养了我一回，就是我的父亲，我恨你也罢怨你也罢，可终究是被你养大成人，我知道娘亲她欠了你一辈子的情，所以你恨我，从我一出生就恨，好，母债女还，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忘记，那么求你可不可以也忘记，就将这些债都一笔勾销，难道我所承受的一切一切还不够去偿还娘亲的债吗？人活着，就这么一世，不过短短数十年，恩恩怨怨何时才了？二十年前的赌约你赢了，这个天下，你拿走，我只求你，放了他们，父皇，我求你……”

    这么一刻，我什么都想通了，因为这一幕一幕全都是闹剧，谁能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生永远也不会有完美，什么爱恨情仇，都在这一刻统统归于零，我只愿，如今站在我眼前的人，都能活着！

    绫天随因我的话而变了变面色，他是不是有所触动了？我仰着脸希冀地看着他，“父皇，不要杀他，好么？”

    绫天随眉心一拧，“朕说了，不要再喊朕父皇！”

    “好！我不喊！”我断声回他，“我不喊，但绫风会喊，此刻他正在瀚京喊着你，你听到了吗？去拿轩辕亡澈换绫风，这样不是很好？”我企图寻找着一切可能的理由来阻止绫天随，只希望他的剑不要落下。

    “风儿，朕自会去救！”一提绫风，他脸上青筋暴起，看着轩辕亡澈的眼睛里，更多了几分杀意。

    “沁儿，有你那一句话，我死不足惜，铁血男儿，怎能在战场上贪生怕死，就算是死也要站着！”轩辕亡澈在我身后深情悠远的说着，轻轻的从背后将我搂在怀里，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猛然一把将我推向别处，朗声道：“绫天随，动手吧！”

    绫天随横眉冷竖，在轩辕亡澈话音刚落之际，手中长剑阴狠的就向下挥去，我看到轩辕亡澈的眼睛朝我看来，而后慢慢闭上，我张着口想喊，却突然没了声音。

    难道，这就是结局么？

    一个痛苦的闷哼，在这最后一刻低沉的响起。

    我睁大了眸子看过去，只见绫天随心口的位置插着一根暗红的羽箭，羽箭由他背后直穿过心脏，他手中的长剑只削去了轩辕亡澈的一缕青丝，那长剑还来不及落上轩辕亡澈的头顶，就“叮当”的掉落在了地上。

    马儿一声惊惧的嘶鸣，前蹄扬起将绫天随的身体甩了下来，绫天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面若死灰地盯着上空。

    我猛然的侧过头去，看向那个羽箭破空而出的位置，骠骑的枣红马上坐着黑衣冷冽的月流魂，他手中长弓始然刚刚放下。

    “流魂……”我轻轻的叫了一声，这一声，叫开了轩辕亡澈的双眼，唤醒了表情木然的君默舞，所有人，都苏醒了过来。

    “皇上！皇上！皇上驾崩啦，大家快逃啊！”绫天随身后的将士们一哄而散，王已死，他们还需要替谁卖命？

    月流魂驱马赶了过来，深深看了我一眼后，在轩辕亡澈面前跳下，“大哥，我来迟了！”

    轩辕亡澈脸部一阵痛苦的抽搐，紧紧抓着月流魂的手臂，“我，不是……”剩下的话哽咽在了喉里，说出来，太难。

    月流魂唇角微动，沉声道：“没有你，我和娘亲永远也见不到光亮，不管怎样，我还是会称你一声大哥！”

    轩辕亡澈霍然抬眸盯着他，张开口却没言语，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复杂，亲情，亲情，还是亲情，这一连串的亲情，让人一下子太难以消化。

    “咳……咳……没想到……最……最后……还是……输……给了……你……君……令扬……你的……儿子……赢……赢了……”绫天随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前方飘荡出。

    君默舞与我同时抬步朝他走了过去，绫天随对着君默舞笑了起来，边笑边有鲜血自他口中流出，“朕……在……二十……年……年前……也……也跟……你……你们……一样……勇……勇猛……如今……老……老了……连……连……一箭……都……躲……躲不……过去……江山……美人……呵……都……没……了……”

    绫天随口中的美人指的是我的娘亲，没了她，又没了江山，他什么都没了。

    君默舞低下头看他，深深吸了口气，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千变万化，他同轩辕亡澈一样，这一切让他措手不及。

    “朕……这……一辈……子……没……没……求过……人……朕求……求你……不……不要……杀……风……风儿……”绫天随双目透着恳求，紧紧的注视着君默舞。

    我心中抽痛，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绫天随他这样维护绫风，够了，至少他心里还是有爱存在的。

    君默舞仰起头，任风将他的发丝吹散吹开，幽幽的开口：“他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伤害他！”

    “咳……”绫天随咳了一口鲜血出来，可是脸上却是满意的笑。

    我矮下身蹲在绫天随跟前，不发一言的揪眉看着他，他侧了侧眼角看我，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东西，紧紧握在手心，而后慢慢的将手掌在我眼前摊开，那暴露在这血腥空气中的碧绿翡翠，催下了我的泪，那是一支完好无损的青花玉钗！

    “沁儿……”绫天随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在我记忆里，这好似是第一次。

    我惶然的看着他的掌心，不知该怎么样答应上，绫天随缓缓将玉钗移向我，吃力地道：“青花……玉钗……是……朕……做给……竹依……的……现……现在……交……给……你……”

    青花玉钗是信物，它蕴藏了绫天随这一生被冷冻起来的爱情，我伸出手去，慢慢的将玉钗拿住，捧在手心，玉钗晶莹，我心中一片澄明，他是在对我说，他深爱着冬竹依，爱了一生一世！

    “沁儿……叫……叫一……一声……父……父皇……”绫天随望着我，可是眼神却那么空洞孤寂。

    我的泪滑下来，微微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将眼睛移向无尽的苍穹，我懂他的意思，一声父皇代表了他和冬竹依是夫妻，代表了他的爱不再没有着落，可是，我要的不是什么父皇，我本就不是皇家儿女，我颤抖着嘴唇，轻轻的叫了一声：“爹……”

    这世上有爱才有恨，没有爱的先存，哪有恨的产生，我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恩怨情仇，自然愿意去叫他一声爹！

    绫天随的眼睛艰难的眨了起来，有泪水在眼角孕育，忽而他唤了一声：“竹依……”而后，那眼角的泪，倏然滑下，眼睛睁在那里，再也不会动。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青花玉钗，唇畔狠狠抿着，腥咸流入口里，和着泪水吞食入腹，我颤抖的伸出手，将他圆睁的眼睛缓缓合上，绫天随，但愿来生，你能遇到爱你的女子！

    有人伸手来拉我，我顺势站起了摇晃着的身子，将头埋进了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在那个充满墨竹香气的怀里，我低低的抽泣，“默舞，结束了，是吗？一切，都结束了……”

    君默舞紧紧搂着我，只是叹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这个天下，是君国的，绫天随死了，绫风在轩辕亡澈手里，君默舞与轩辕亡澈，他们无论谁坐上了那个宝座，这万千的山河都已经归到了君国囊下，百年征战的三国，终于要统一了！

    仿佛过了很久，感觉像一生一世那么漫长，又好似很快，只是一个转瞬之间。

    我从君默舞怀里抬起头，转脸看向轩辕亡澈和月流魂，他们也在看着我们，我动了动身子，君默舞会意，携着我慢慢的朝他们走去。

    走到了一半，我却停了住，默默的注视着轩辕亡澈，等着他的抉择。

    距离是有两端的，有此端就有彼端，我们从此端出发，等着他由彼端过来，一人一半，若退是一人一半，那么进也要一人一半，他与君默舞，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多得一寸，或者少退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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