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逃和获救
我盯着他贴近我眼前的金黄铠甲,那铮亮的甲片里,映出了我平静得波澜不惊的脸,“君默舞!”
他叹笑一声,“说对了一半,还有绫风!”
我那隐蔽在底层的心事,终于被挑拨得爬出了墙来,抬头惊愣的望着他,“你是说,风儿也来了?”是绫天随逼他前来捉我回去的么?
“绫风带了七十万大军,已经冲破了朕的汾水防线,绕道而来,直奔瀚京!”他说得轻巧,好似根本就不在乎一样。我心里惊诧莫名,七十万大军,这么可怕的数字,绫天随他想干什么!
他低下头来,对上我惊疑不定的瞳眸,剑眉紧蹙,“君默舞与他同时发兵,也是打算直取瀚京,看来是两国联合起来,朕早已料到如此,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脸上的焚忧一闪即过,可还是被我毫不松懈的目光捕捉到了,他的意思是,他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估算有误!
我心头一喜,笑了起来,“如今你两面受敌,全是自找的!”
他哼笑,竟然没发火,而是伸手把玩起我的发丝,“朕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
“说得好!”难得他有这样的气节,人最怕后悔,哪怕最后灰飞烟灭,只要不悔就好!
“朕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的夸赞,不对,是第一次听到你真心的夸赞!”他将凌乱的发丝揶到我的耳后,出乎我意料的没对我轻薄,而是向后退了两步,收回手抱在胸前。
“你去迎战哪一方?”这才是我关心的。
他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点审视,却还是告诉了我,“绫风!”
“原因?”按理说君默舞会比绫风更是劲敌。
他不迟疑,继续道:“七十万大军,不可小觑,来势汹涌,即刻就要打到瀚京,而君默舞,只区区十万人,待他攻到瀚京城下,也剩不了多少,朕留下八万人守城,足以将他歼灭!”
他在轻敌!我淡淡扯唇,没有言语,心里却多了份担忧,他的轻敌不代表君默舞就可以获胜,守城容易攻下难,更何况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残兵剩将!定是君默舞太心急了,没有做好准备就出了兵,凶大于喜啊!
“怎么,替他担心?”轩辕亡澈嘴角吟起一丝笑,不是嘲讽,倒是带了点点让我莫名的苦。
我呆了一呆,半晌才回敬他,“也替你!”胜败还没有定数,自古不乏以少胜多的例子,君默舞未必会输。
他鹰眸灿然一亮,一步朝我跨来,双掌有些激动地按上我的肩,“你担心朕?”
我有那么片刻的惊愕,但旋即明白,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真的在担心他的安危,竟没听出来我那句话是暗讽,但见他那神情,反讥的话也没说出口。
肩上重量一轻,他将手上滑到了我的头顶,身子向前贴近,轻轻一按,将我的头靠在了他的腰腹上,我紧皱眉,开始挣扎。
“别挣扎,就一会儿!”他的口气,像极了请求,我愣了住,僵直在了那里。
他的指腹很粗糙,在我脸上划过带来点点疼痛,在我的隐忍还没到达极限的时候,他的手从我头顶撤离,身子也拉开,静静的站着,我没抬头,不知此刻的他是何种表情。
“你答应过朕,不会逃开,等着朕回来!”丢下这句话,金色的战甲顷刻间消失在了我的门外。
我低头注视着眼底的那双靴子快速离去,心里竟五味杂陈,我是说过不会自己逃,可是若默舞来找我,我定会跟着他走的,轩辕亡澈,我不是逃,而是获救!
轩辕亡澈走了,带着他的精锐去迎战绫风的七十万大军。
我再也坐不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我需要知道当今的形势,而不是坐在这里当井底之蛙。
不分东西的向外跑,希望能抓到一个侍卫来问问,可是所有的人好似都在跟我做对般,平常不愿见到总是在眼前晃荡,现下想见一个也不出现,正焦急气愤的时候,猛地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我的脚步太慌乱,来不及收回,就被眼前的人给撞得身子向后仰去,那人见我摇摇晃晃,伸手一拉,帮我将身子稳住。
总算碰到一个人,我急切地拽紧他的袖子,正要开口发问,抬眼的瞬间惊喜交加,“流魂!”
他来了,这真是大好,他一定比任何人更了解当前的形势情况,“流魂,快告诉我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月流魂低下头来,黑眸在我脸上轻轻勾扫,“你消瘦了不少!”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揪眉看着他,我关心的不是这个,他眉眼很淡,好像根本就没看到我的焦急,低声道:“早就想来找你,只是如今身份不同,一直也没找到机会!”
我知道,我知道,我名义上是贵妃,私下见面确实不方便,可是现在这些都无需解释,我都明白,我就是急切的想知道瀚京城外究竟是何种状况,“流魂——”
催促的话还未说出,他忽然开口截断,“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君默舞——”
心底一动,我等不及他继续,匆忙问:“默舞怎么了,他到了瀚京?”
月流魂幽深的眸子暗了一暗,“还没有!”
“还有多久能到?”默舞的行踪,月流魂一定是了如指掌了,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三天!”他笃定地回答,令我深信,他的情报是不会错的。
三天,还有三天就能看到他了,可是我却丝毫兴奋不起来,抓着他袖子的手无意识地攥得更紧,连出口的话都有些胆颤的怕意,“他,还剩多少人?”
月流魂的脸上闪过片刻的犹豫,随即道:“五万!”
十万人只剩下了五万!我脚底有些踉跄,还好手还抓着他的衣袖,只有五万人了,这五万中再扣除伤员病残,还有多少可用?一支残弱之军,想要攻克防守牢固的瀚京,比登天还难!默舞他,聪明一世,怎在糊涂一时,没有万全的准备,他不该来!
只觉眼前发黑,忽明忽暗,连同月流魂的身影也摇晃了起来,他反手翻上来,一把将我扶住,我无力地摆了摆手,虚软地道:“没事!”
“流魂,驻守瀚京的元帅是谁?”席战吗?
“我!”他断声言道,令我一惊。
“那最好了!”我微微一笑,很苦,“可否最后求你一事?”
“你说!”他拧紧了眉毛,声音很沉,很稳。
我将身子慢慢从他怀里抽离,松开紧箍着他衣袖的手心,后退了两步,缓缓跪了下去。
“沁儿!你这是做什么?”月流魂一急,慌忙蹲下身,掐住我的双肩,不让我的膝盖着地。
我尽最大可能的让自己笑得很甜美,轻声道:“流魂,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却一次也没有回报给你,这是我如今唯一能对你表达谢意的方式,也许,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沁儿,你要说什么就起来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他慌了,许是从来没见过我如此,我让他手足无措。
在他的扶持下,我慢慢站起,抬头看了看澄碧无云的天,这么干净的穹宇,马上就要被浓浓的血腥玷污,太可惜!
“流魂,在他还没倒下时,放我出城,让我们死在一起!”我的声音有些喑哑,泪水在慢慢侵袭眼眶,闭起眼睛,阻止了它的掉落,那一滴滴“叮咚”砸进心里,半冷半热,半是痛苦,半是解脱。
没有等他给我回答,我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踱向了凤羽殿,我知道他一定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我,静静的品我话中含义,我的背影一定很落寞,很苍凉,但却,很坚持!
“君默舞,三生有幸,让你爱他如此!”仿佛走了好远好远,他幽然的话语才从风里传来,带着浓浓的感慨和淡淡的忧愁,我停顿了脚步,半晌回过头去,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阳光依旧似雪刺目,天空湛蓝得有些虚假,微风本是温柔拂面,我却觉得面如刀割,凌迟般的疼痛终于逼出了我的眼泪。
青琐不知何时追到了这里,气喘吁吁,“小姐,您、您怎么走了这、这么远?”
我霍然睁眸,收回一脸哀怨,用手帕擦去泪痕,转过头来淡淡的道:“屋子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小姐,回去吧!”青琐偷偷的看了看我仍晕红的眼眶,诺诺地开口。
我点点头,随着她走了回去,良久,风中飘洒开我恍若来自远方的轻言:“青琐,你出宫一趟,找到瀚京最好的木匠,三天内给我做一把最好的梳子!”
三天的日子,过得比三年还长,我手握梳子,倚在榻上,已分不清自己是睡还是醒。
月流魂没有来过,他定是在严正以待,准备迎战君默舞,轩辕皇宫的御林军,大部分被调出坚守瀚京城。
我叫青琐在房里放上了三个装满流沙的沙漏,此时已经漏完了两个,这代表了两个黑夜白天的过去,当第三个沙漏的最后一缕细沙滑落,皇宫内的战鼓“咚咚”的响起来。
“青琐,放手!”我大喊一声,用力的将腿抽出。
可是刚跑两步,她又追了上来,“小姐,皇上临行吩咐,若是你不见了,我们都要人头落地!”
我低下头来,看着爬在地上死死拉着我裙摆的青琐,心里狠狠一抽,“对不起了青琐,我陪你们一起死!”就让我自私一回,来世做牛做马偿还欠你们的债!
青琐闻言哭得汹涌起来,眸子里尽是惊恐,“小姐,不要!”
“青琐,我再说一遍,放手!”我怒喊,连带着心里的愤懑焚急都喊了出来。
青琐拼命的摇着头,一双手紧紧攥着,捏得通红。
我咬咬牙,把心一横,我快速的抽出手指封了青琐的穴道,青琐“呀”了一声就软倒了下去,其他的宫女太监见状围了上来,我取出腰中金钱镖,将其中两人打伤,亮出我有生以来最凶恶的面目,“今日我必走无疑,谁若拦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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