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的目光并没有离开阳炎,「为了老七,你自尽吧。」要想将朵湛自风淮的手中救出,并且确保阳炎在被交出去后,不会在风淮的严审下抖出朵湛的底,眼下就只有这个法子。
阳炎不语地咬紧了牙关,重重朝他颔首后,随即想推开身前的朵湛。
朵湛紧拉住他不肯放手,「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老六这回是认真的,非这幺做不可。」铁勒淡漠地向他解释,并扬手招来冷天色架开他。「不……」被冷天色擒住的朵湛,在挣脱不开时奋力地朝阳炎大喊,「我不许你这幺做,听见没有?我不许!」
在朵湛痛苦的眼眸下,阳炎沉默地转过身去不看他。
『二哥……』朵湛转而改向铁勒求情,「二哥,求求你「你在对老六下手时,就该考虑到这后果了。」铁勒不为所动,只在临走前对冷天色吩咐,「天色,他的气色很糟,待会再去把太医叫过来。」
「二哥!」急于拦住他的朵湛大声地想唤回他的脚步,可是怕他扯裂伤口的冷天色,则是狠下心自他的身后紧抱住他不让他追去。
当铁勒的背影已走远,朵湛也力气耗竭地靠在冷天色的身上时,阳炎沉静地走至朵湛的面前单膝跪下,一手执起朵湛外衫的衣角放至额心,一如他初进大明宜时的举动。
他不悔地低哺,「王爷,我只遗憾,不能见到你和楚婉回到襄王府那一天的来临。」
「阳……」朵湛虚弱地想开口,但体谅阳炎心意的冷天色,却在此时标指点住他的睡穴,让他乏力地垂下眼帘,沉沉睡去。
冗长的早朝,在舞动的光影渗进翠微宫窗榻时分终于结束,在殿上的臣子们鱼贯出殿后,遵照摄政旨意留在殿上等待的风淮,信步来到殿旁居高临下,足以眺望整座京兆的殿廊上,看着远方的旭日冉冉东升。
漫天雪色,已在暖日的脚步里逐渐远走,嫩绿的鲜草铺上大地,暖暧日光飘融在初吐新芽的树杈间,春寒料峭,扑面的风儿有些刺骨,风淮拉紧了朝服,深深吸进早晨清冽甜美的空气。
极目四望,衬着一层霞彩的层迭山峦,静静伏卧在天子脚下是土之上,不知道,这片多娇江山,在他人眼中是何等模样?
这阵子来的忙碌,让他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也无暇沉缅过去的伤怀,在无愁病愈后,无愁主动接下莫澜的棒子,重新统筹规划驿站所带来的财源,开始打点起她带至卫王府里的家业,似乎是打算让卫王党有个稳固、且他人无法动摇的财源支柱。庞云在把西内的事务转交给卫王党旗下的幕客谋臣后,已在暗地里着手对付舒河的事宜,决心在西内的风波还未平定时,再接再厉把南内也给扯进这池混水里。
而他,还在等。
他在等西内给他一个答案,者是,他想要给自己一个登上最高位,手拥重权俯看天下的理由。
迎着风,铁勒来到他的身旁与他一同远眺。
「阳炎自尽了。」
风淮的表情很平静,「也是该有人阻止一下老七过于偏激的作法了。」有了阳炎这个例子后,相信朵湛总会心生警惕,往后在下手时也会多加考虑一点。
「以牙还牙就是你的作法?」铁勒至今还是很难相信这会是他做出的事。
「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会这幺做的。」他又何尝不明白,如此恶性循环下,除了徒增损伤外,谁都讨不了好处?可他若不心狠一回,对其它兄弟来个下马威,恐怕日后这类的意外将还有更多。
「是谁逼你的?」
风淮转首看向他,丝毫不掩饰他指控的目光,「你们。」
铁勒心情百般复杂地看着他,恍然地觉得,沐浴在朝阳下的他,身影更加挺拔,神情也更严肃了,记忆中那个爱笑又爱多管闲事的六弟,似乎已融蚀在匀匀洒落的日光下,不覆踪迹。
总认为,念旧重情的风淮是不会跟上来的,可是他却在落后了那幺多后踏出步伐,不顾一切地苦追上其人的身影,他的眼眸中,那份锐利似会伤人的光芒,看来,有些疲惫也有些痛心,可以想见,在走至今日之前,他的内心有多挣扎。
「你长大了。」铁勒意有所指地说着,在暗暗流动的空气中,很明显地察觉到风淮刻意与他拉出的距离。
「这种成长方式,相当刻骨铭心。」风淮低低地笑了,只是笑意中,有着在梦碎之后挥之不去的凄楚。
「风淮。」望着他的笑,铁勒沉下脸,「不要杀手足,不要让你的心中永远留下一个遗憾。」在众多的皇弟中,他不指望人人能做到这点,唯有风淮,他不希望风淮也踏上后尘。
朵湛的心情,全都被朵湛锁在那道手谕里,任谁也无法知晓朵湛的所做所为究竟是为了什幺,可是风准不同,他并没有像朵湛那般背负了什幺秘密,也没有律滔那种想打倒宿敌的心情,更无舒河势在必得的野心,因此无论风淮在朝中如何对待手足,他皆没有必须痛下狠心的必要。
「这句话,朵湛、舒河和律滔他们听得进去吗?」即使心里原本就是一直这幺坚守着,但风淮井没有正面回答他,反倒问起其与他陷在同一个泥淖里的人。<ig src=&039;/iage/8704/356380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