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有多恶心吗？”

    岳麓书院门口，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手拿马鞭，愤怒的对一个肉球吼道，吼完之后，少女明显没有解气，肩膀上下起伏，嘴里大口喘气，脸色通红。

    肉球摇摇头，过了两秒钟，像是经过了仔细思考，一脸严肃的答道：“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你妈第一次感觉到你的存在时，她都让你恶心吐了”。

    少女气不可耐，喷完这句话后，甩开肉球拉自己衣袖的手，向着岳麓书院内部，暴走而去。

    今天是岳麓书院开学的日子，一上午，整个岳麓书院门口，车水马龙，南明各个世家的年轻子弟，难得汇集到了一起。攀权贵的攀权贵，拉交情的拉交情，不时能听到称兄道弟之声。

    各家子弟忙着自己的事情，忙而不乱，斯文体面，这份贵族气息。无需一字一言，便令得旁边路过的小商小贩和普通百姓，自觉的远远让开了道。

    什么是贵族，什么叫人中龙凤，这做派，这气势，让那些捏着泥巴炮，拖着自己蛋碴子走路的穷人土孩子，自然而然的心生敬畏。

    今日的公子，便是明天的大人、老爷。南明的统治，在这份认同下，一切有条不紊，所有人，无论尊卑，都活得心安理得。

    然而，广场上刚才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那些地方进京的士子，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京中的贵族子弟，对刚才发生的一幕，却早已习以为常。

    从肉球跨进岳麓书院门口的广场的第一步起，他的身后便跟了几个京城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这会儿这几个轻薄公子，见到肉球被骂，王若冰大怒而去，哈哈，乐子大了。嘴里不干不净的，在边上起哄，叫好。

    没有人注意到，肉球目送王若冰的背景渐渐远去，嘴里喃喃自语道：“若冰，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回家问我爷爷去。”

    不一会儿时间，地方来的士子们，便从各自随从那里，搞明白了广场上闹剧的两个主人公的真实身份。

    被骂的肉球，独孤小宝，男，十五岁，乃是独孤猛人大将军家的独子。京城人送雅号：圆宝。

    骂人的美女名叫王若冰，十五岁，乃是当朝宰相家的千金，以外表美，性子冷，人暴力，三大特征‘享誉’全城。

    王若冰骂完之后，靠着宰相和书院的特殊关系，无需排队领号，直接消失在了岳麓书院的门墙里。

    只余下，大将军的儿子，还傻站在书院门口高台的正中央，吸引着台下众人的目光，恍然无觉。

    独孤小宝手中拿着一大块桂花枣泥糕，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冰妹为什么会生气？我又没招她惹她，她生这么大气干吗？难道她不喜欢吃桂花枣泥糕？

    这可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从宰相府里下人口中换回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她明明爱吃桂花枣泥糕，今天怎么又不吃了呢。

    难道这枣泥糕不好吃，想着，他把手中的大块枣泥糕，凑到鼻子边，闻了闻，一股桂花枣香，透鼻而入，真香。

    独孤小宝，忍了又忍，还是把枣糕送到了嘴边，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把一大块枣糕解决了。

    若是换做平常，一块美味的枣糕下肚，独孤小宝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可是今天不同。

    母亲真的因为有我而呕吐吗？

    难道真是因为我长的丑，人笨，母亲才死的吗？

    独孤小宝天生脑子笨，他不知道，女人怀孕都是如此。

    而王若冰今天之所以对独孤小宝骂娘，实在是生气极了。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独孤小宝的母亲，不但是个**女，还是一个疯子，最后发疯时，奇迹般的自己把自己用绳子活活勒死了。

    这事在南明，人所共之。独孤将军家事后，花费大力气封堵这一丑闻，结果，越封堵传的越快。

    最后，独孤猛人，不愧是独孤猛人，硬是活活的用铁荆棘条，打残疾了几个公然谈论此事的士子，这才把众人慑服住了。

    大家虽然依旧在私下里议论，但，在公开场合，却再也没有人敢谈论独孤小宝娘亲的事了。都是明白人，谁也不愿意为了口舌一时之快，去招惹独孤猛人这头野兽。

    今天，适逢岳麓书院两年一开院收徒的大日子。

    当着天下士子的面，独孤小宝硬是堵在书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枣糕，非让宰相千金王若冰吃，王若冰不吃，还不让过。最后，更过分的事，独孤小宝居然还伸手拉扯王若冰的衣袖，让宰相之女在天下士子面前，丢足了脸。

    王若冰单手举着马鞭子，正想一鞭子把这肉球，抽回娘胎里，可是，她不敢。

    独孤猛人将军护短之名，名满天下。护起自家儿子的短来，更是各种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偏生，这十余年来，南明战事不断，独孤大将军战功赫赫，无可替代。

    也因此，从皇帝到朝中群臣，以大局为重，为了南明的安稳，便也由着独孤猛人在自家儿子的事上，耍横犯浑。

    京城早有先例，敢在独孤小宝头上动土的，没有一个会落得好下场，皇帝是你老子，都护不了你。

    若是在一个偏僻之处，以王若冰的性子，定然把这可恶的肉球，狠狠抽打一顿。

    这事并非没有先例，半年前，在开元灯会上，王若冰被独孤小宝纠缠急了，就把独孤小宝骗到一片林子里，拳打脚踢，结结实实的暴打了一顿。

    事后，这独孤小宝也是硬气，无论独孤将军府上的人怎么问，只说是自己遇到了鬼打墙，撞了一身伤。

    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王若冰自以为，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还是被一对在草丛中，抹黑打野战的青年男女给传了出去。

    为此，王宰相和独孤猛人将军，在皇帝面前，互相参奏弹劾了好几本。

    当然，对事不对人，在独孤小宝的极力辩解维护下，当事不发话，独孤猛人将军，也奈何不了宰相府的丫头片子什么。

    最终，以王若冰毫发无损，全胜收场。

    然而，现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王若冰是断然不敢用鞭子真抽独孤小宝的。

    于是，情急之下，抓住独孤小宝身世的丑闻，狠狠的刺激了他一下。话出口后，王若冰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为上策。

    空留独孤小宝，愣在原地，啃完一大块枣糕后，舔一舔嘴唇，继续暗自神伤。

    地方来的士子们，见到大将军的宝贝儿子，本该主动上前献殷勤，全力巴结，搞好关系，为了自己以后的仕途，铺就一条阳光大道。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大将军的儿子，英俊神武，前程似锦的基础上。

    眼前这个肉球，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乃京城公认的第一傻x，与行尸走肉并无区别。

    谁要敢在这种场合，公然上去巴结他，给其他士子，留下一个脑子不正常的恶劣映像不说，最主要的是，这位肉球爷，人丑笨就算了，与京中各家公子的关系，也是极为糟糕。

    为了一个废物，得罪全世界，这需要多大的魄力呀。这事除了四肢发达大脑简单，却又运道极好的独孤猛人，谁个也做不出来。

    这些战战兢兢的外地士子，来京之前，父母都曾反复教导过：防火防盗防圆宝，现今又看到这一幕，避之尚来不及，谁还敢主动上去搭理独孤小宝啊。

    半晌之后，独孤小宝依旧一个人干站着。时近中午，又到了饭点，独孤小宝的肚子，虽然之前吃了一‘大’块枣糕，但那毕竟是给王若冰准备的。对于独孤小宝来说，那点枣糕，根本不够塞牙缝。这不，肚子饿的咕咕叫，也没把王若冰等出来。

    想来今天是没希望了。独孤小宝一个人，晃晃悠悠的从书院门楼的台阶上，艰难的走下来。两旁的士子，看到独孤小宝走近，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足足有五丈宽的路。

    没有一个人和独孤小宝打招呼，或者说说话。各自和自己的亲友，压低了嗓子，怯怯私语。在独孤小宝的背后，指指点点。

    小宝越走越心酸，刚走到自家龙马车前，眼泪就冲了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