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冰

69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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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晏刚走出不远,摸了摸腰间铜牌,却发觉那出城用的腰牌竟不知掉在何处。

    兴许是同那小太监拉扯时掉的。

    夜里没有腰牌,便是何晏这等人物也不好出宫,无奈只得折回去寻。

    雨水落地,地上水泊涟漪点点,不多久,又归于平静。

    何晏收了伞,眼瞅着御书房门口点灯火连连,人影绰绰。

    田崇光正弓腰垂首,跟在喜连身后进殿。

    最前头一袭明黄的人,正是元荆。

    元荆莫名其妙的,不经意侧头,便见着那立在暗影里的人。

    青灰石板,那人于水墨静夜里,扬唇浅笑,身姿英挺。

    喜连见皇上迟迟不进宫,偷偷抬眼,这才发现何晏回来了。

    数月未见,这人虽黑了不少,却是越发的精壮了。

    眼瞅着何晏赶步上前,元荆轻一侧头,

    “都先进去。”

    田崇光心明镜似的,低应一声,赶忙给两人腾出地方来。

    喜连犹豫半晌,跟后头宫人侍卫挥挥手,正想着进殿,却给元荆唤住,

    “你留下。”

    喜连止了步子,远远的退到一边候着。

    元荆这才抬眼去看何晏,“不是走了么。”

    何晏敛尽唇边笑意,“忘了腰牌,回来找。”

    元荆侧头,“喜连,给他拿一个来。”

    喜连恭敬应和,转身便去寻腰牌。

    何晏见他神色冷淡,也没好气道:“这么久不见我,你就没点笑摸样?”

    元荆微蹙了眉,“宫里刚没了个人,笑不出来。”

    何晏道:“谁?”

    元荆微启了唇齿,“宁妃。”

    何晏冷哼一声,“她死了你伤心成这样?怕是我死了你也不见得如此罢?”

    元荆听的何晏话里锋芒,也懒得同他计较,只淡声一句,“不是伤心,而是自愧。”

    顿了顿,又道:“想我这些年,对不住的人太多,杀的人也多,不知道会不会有报应。”

    何晏心头一软,面儿上也跟着缓和下来,“无妨,有我在呐,我护你平安。”

    元荆眼睫一抬,望定了何晏,“你?护我?”

    何晏给他盯的些许心虚,沉吟片刻,

    “我是说以后。”

    元荆黑眸氤氲,未有吭声。

    喜连正巧拿了腰牌出来,双手奉上,“皇上,找来了。”

    元荆望向何晏,“自己动手拿。”

    何晏将腰牌收好,“我就是顺便来看你一眼,这就要走了。”

    元荆道:“走好。”

    何晏静了半晌,虽心有不舍,但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便幽幽的转了身。

    元荆看那人慢悠悠的离开,正想着回殿,却又见何晏猛的转身,来不及反映,自己就给一双有力臂膀固在原地。

    “你…”

    “忘了件事儿…”

    说话间,何晏双手捧着元荆的脸,轻啄两下那淡色的唇瓣,后又深吻下去。

    舌贴着舌,吮/吸/舔/拭,唇含在一起,却依旧掩不住细碎的粗气和无意的哼/咛。

    男人的眼瞳和亲吻如猛兽席卷。

    状似疯狂,可这真正疯了的人,却并非在面儿上。

    元荆阖上眼,放松了,什么也不敢想。

    温顺的给何晏拥在怀里,任其攻城略地,蚕食吞噬。

    银月流泻,拨云撤雨。

    喜连静静的立在一处,盯着地上缠在一处的暗影,实在是有些看不透。

    不知道是恨,还是爱,是针尖麦芒,还是如胶似漆。

    何晏松了元荆,长吸口气,

    “我们找个地方罢…”

    元荆凤目失神,“何晏,我就那么没有心么?”

    何晏一愣,“行了罢,你将那些人遣开是什么意思?再者说,方才你不是也很爽么”

    元荆开口却是答非所问,

    “你要我将让到什么地步?我可以一件一件的忘,可你总该给我点时间。”

    何晏怒道:“这是何意?”

    元荆挥挥手,“你走罢。”

    何晏道:“那…我怎么办…”

    元荆头也不回,“喜连——赐斐大人一只空心玉。”

    何晏黑了脸,“不必了。”

    言毕,便转身而走。

    青骊马,离别夜,皇城灯火渐远。

    何晏策马北上,却心悸的厉害。

    莫名其妙的,想起元荆,总觉得自己该带走他。

    ****

    七月末的东南炎热难当,可北疆却有了几分秋凉。

    何晏抵达边城,未有歇息便直接给人迎入了军政要府。

    林昌同许多副将正对沙盘筹谋,锁眉沉目,听得身后动静,一回头,先是一愣。

    后又将手里的树枝丢入沙盘,赶步上前,竟是眼含热泪,

    “我都丢了两座城了,你咋才来呢…”

    何晏风尘仆仆,斜他一眼,“没点出息。”

    林昌一拳砸在何晏左肩,“枉我千里迢迢南下逼宫救你,你倒是来这里说风凉话。”

    何晏正欲还手,却见林昌肩膀上缠了厚厚一层布条,血迹斑斑,颜色已然黯淡。

    但依旧上去捅了一下,“挂彩了?”

    林昌呲牙咧嘴,“这赫连一族甚是凶悍,前些日子夺城的时候,我给一百多人围着砍,能跑出来又只中了一箭,这还是多亏苍天怜我。”

    旁边的副将这才得空纷纷抱拳行礼,何晏微微点头,拧了一双浓眉,

    “赫连一族三度起落,到如今,竟是成了气候。”

    林昌道:“可不就是,想当年不过是个蛮夷小族,给夏念白杀的丢盔弃甲,连国玺都缴获了,谁知道经历了圣祯太初二帝后,竟壮大至此。”

    何晏道:“现在局势如何?”

    林昌叹口气,垂眼去看沙盘,“战局至此,已然没什么阴谋诡计,只剩了硬碰硬,说句难听的,这北疆边城失陷,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

    何晏闻言,未有恼火。

    毕竟凭自己对林昌的了解,此人虽状似懒散内里却极度刚韧,用兵狡猾,迂回而取,手段却不失烈悍,每每绝境逢生,也从未见他说过一次丧气话,

    这一回,怕是真的不行了。

    林昌挥退了府内军将,屈身而坐,面色沉郁,

    “六年前你我大破敌贼,接下数年北夷都沉寂无声,可道了今时今日,我才明白赫连一族这些年并非一蹶不振,而是隔远观望,看透了我方外强中干,便自暗地积聚实力,瞅准时机发狠攻城,这一回八城每处外都有数万赫连骑兵,眼下除了硬碰硬也没别的办法。”

    后又道:“我粗粗一算,敌人兵力较我军而言,可不止两倍,而且勇猛善战…”

    何晏道:“够了。”

    林昌继续道:“我听说淮水泛滥,瘟疫横行?这么一来,近一年军饷能不能发下来都是个问题,到时候敌人没攻下城,自己的兵反倒哗变了。”

    何晏怒目而视,“行了。”

    林昌见何晏真是动怒,便转了话道:“东南怎么样?”

    “情况不好。”

    “那你怎么还敢过来。”

    “我不过来,你岂不是要骂娘?”

    林昌脸上些许笑意,“我已经在骂娘了。”

    何晏转身,“那我走了,”

    林昌伸手拉住何晏,“哎哎哎,等等,我又没骂你。”

    何晏睨一眼林昌,“那你骂的谁?”

    林昌胡编一嘴,“皇上啊。”

    何晏道:“这还差不多。”

    后又到:“天灾**,也不能怪他。”

    林昌正色道:“元荆帝也算不错,先帝留给他那样的烂摊子,你又祸害他五年,他还能撑到现在,算是有点本事。再者说元荆年间虽连年战乱,可饥民还不如圣祯年间多,我听我爹说过圣祯年间,饿殍满城,百姓流离,可是现在远不能比的。”

    何晏道:“只可惜元荆运气太差,一年两灾,实在要命。”

    林昌道:“先前我去京城,听不少同僚提及这个人,毁誉半掺,虽说是此人暴虐无常,但却勤勤恳恳,很是幸苦。”

    何晏不欲再说,只盯着沙盘道一句,

    “眼下战况如何?”

    林昌起身,踱道何晏身边,“眼下北夷五万骑兵将此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内约莫四万余人,虽说暂时不会打到这边,毕竟此城战线靠南,蛮夷用兵循序渐进,想来不会冒险硬攻。”

    何晏道:“迅速渐进?分明就是知道你兵力不够,无法调遣部队,只将你兵力分割堵围,再逐个击溃,所为坐以待毙,也就如此。”

    林昌道:“赫连冲阴毒至此,我实在无可奈何。”

    何晏心头一沉,“朝廷也不不知道会不会有援兵过来。”

    林昌点点头,“可不就是,我折子都递上去个把月了,一点动静没有,我看难。”

    何晏思索良久,后才开口,“我倒是有个法子,兴许可以一赌。”

    林昌望着何晏,“什么法子?”

    何晏不紧不慢道:“既然赫连冲将咱们整体切断围着打,咱们也可效仿着来。”

    林昌道:“此话怎讲?”

    何晏微微挑眉,“将边城全部兵力冲出城去,绕道敌军背后,给他个意欲夹击的假象。”

    后又道:“至于城里有没有兵,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

    夏去秋来,东南北疆颓势连连。

    征了秋收,元荆即刻赈灾。

    可因瘟疫死人过多,依旧民生怨道,偶有暴起。

    北疆暮秋,朔风苍鹰。

    赫连冲再得一城。

    领四万人南下,加之先前围城那五万人,足足就九万大军围攻边城。

    破晓。

    紧闭的城关忽然门户大开,领头的将手,秣马厉兵,旌旗猎猎,大大的一个‘林’字。

    北疆名将林昌,亲自出战。

    赫连冲得此消息也是热血冲头,两人博弈数年,此一战终能了却彼此刀剑相向心愿。

    但恐防有诈,赫连冲不敢轻举妄动,只派麾下第一大将凯闽领两万精兵迎战。

    秋风萧瑟,边城脚下厮杀震天。

    何晏立在城墙上,眼瞅着底下林昌以一万强退凯闽两万人马,几欲攥碎了城楼砌石。

    林昌铠盔浴血,领一千人退回城中,翻身下马时,已然体力不支。

    可见了何晏却是豪爽大笑,

    “差点死在外头。”

    何晏笑不出来,“下次我来。”

    林昌收了笑意,“到时候可没援兵去救你。”

    何晏见其如此,眉间反倒宽了几分,

    “无妨,我自有分寸。”

    转日,何晏出战,旗帜上依旧是‘林’

    如何晏所言,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姓,举谁的都一样。

    这一回反倒换成了林昌在城墙上急的直跳脚。

    何晏领走了边城最后的三万人,可对面敌军却是数倍与己。

    依何晏的意思,是冲破敌军,绕道其后方,平军接连两次胜仗,赫连冲必然心生惧意,且前头都是平军,怕也是背腹受敌,定会就此撤兵。

    只要冲破敌方阵营,便稳操七分胜券。

    残阳如血。

    边城外何晏先被六万骑兵包围,不断的朝外冲,一次次的被对方的弓弩手逼退,马背上翻下的平军不计其数。

    已经看不出哪个是何晏。

    赫连冲已然傻眼,本想着先派出六万人一试深浅,未料这六万人未能灭敌于阵前,反倒是把平军都逼成了狼,竟大有反扑之势。

    入夜,战事依旧胶着,边城外三十里火光冲天,杀伐染血,如凤凰盘涅。

    林昌立于城前,整宿未眠。

    直到转日,青烟孤直,袅袅消散。

    马尸残肢遍地,扎入地面儿上的旗帜,烧的只剩了木杆,看不出是哪方旗帜。

    对面北夷仍在,却再没有何晏。

    万籁俱静,生死线间。

    林昌石雕一般,立于城墙,眼看着赫连冲退兵,半日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军马,奔腾有序,如黑云压境。

    再看那铠甲兵刃,明显的是自己人。

    林昌瞠目结舌,摸了摸眼睛,不敢相信。

    直到何晏立在城门下喊话,这才如梦初醒,连跑带嚎的下了城墙。

    北疆终于一胜。

    林昌劫后余生般,眼泪簌簌而下,“我还当看的是你们的冤魂。”

    何晏脸上两道血印,胸腹铠甲零碎,半片衣袖给血浸透了,好个狼狈,

    见林昌这幅摸样,眼底掩不住的讥诮,“本来还想着冲不出去了,结果刚巧来了援兵,这回赫连冲怕是有日子不会再来了。”

    林昌瞪圆了眼,“援兵!怎么会有援兵!”

    何晏身后的副将闻言,抱拳上前,“启禀总督,末将杨力,奉圣旨前来援城。”

    何晏转而去看林昌,“这回知道了罢?”

    林昌闻言,面东而跪,叩首连连,

    “皇恩浩荡,末将感激不尽。”

    何晏冷哼一声,“之前不是还在骂娘么。”

    林昌忙道:“以后再也不骂了。”

    起了身,扑掉身上灰土,又没头脑来一句,

    “你贤内助真不错啊,哪骗的这么些人来充数?”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何晏出征可以写很多,但是估计大家不爱看,老湿也懒得写,所以就压缩了,节奏有点快,跨度有点大给大家跪了。

    明天会有点虐,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过虐完了之后就是甜了.

    南方的斗士们小年快乐啊啊啊啊【海带舞

    76深井冰+77最终章

    何晏一顿,忽然明白过来,便转头去看身后将首,

    “你可是京城护军?”

    那人点点头,“正是。”

    林昌愕然,“怨不得我还想这么短时间,皇上去哪里弄这么些骑兵来。”

    后又到:“这竟都是先前我带去京城的兵,果然大平除了北疆,也找不出这么像样的兵来。”

    何晏眼底沉郁,全无方才喜色。

    林昌见何晏黑一张脸,自然知道这人是心疼自家皇帝了,便瘪瘪嘴,

    “不必担心,眼下除了你,也没人敢造反。”

    何晏摇摇头,“我倒不是担心造反,反倒是东南隐患极大,宁月关必不能长久,流贼若拿下临城,挥军北上,也不过是数十日的路程。”

    林昌道:“你这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怎的还惦记上那边了。”

    何晏淡然道:“惦记?这江山我从来不放在眼里,出来征战,还不是为了宽他的心。”

    林昌闻言一笑,“他那般待你,你还毫无怨言的替他卖命,小皇帝手段了得。”

    何晏心头迷乱,“怨,怎么不怨,我可是怨的很,只不过我现在不常见他还能忍的住,谁知道日后会怎样。”

    林昌忙将人拉走,“行了行了,此战告捷,本是件喜事,怎的还生上这等闷气来,反正赫连冲一时半晌不会再来,走,今晚上兄弟陪你满饮。”

    何晏摇摇头,“赫连冲并非等闲之辈,这种令其蒙羞之事,他又岂会善罢甘休,待下次再来时,怕是要一绝死战。”

    正如何晏所言,事隔一月,赫连冲卷土重来。

    圆月照苍穹,遍地寒刀。

    何晏连夜清点兵马,一共五万平军,但城外敌军却远不止这个数。

    回了屋,林昌正铺纸执笔,已经写了满满一页纸。

    抬眼见是何晏进屋,便又垂下头继续写。

    何晏上前,拿了林昌写完的那页纸端详片刻。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子,如剑走黄龙,歪歪扭扭,道的尽是琐碎之事,问老父安康,念妻儿平安。

    何晏不禁笑道:“你还能写这么多东西,我当你不识字呐。”

    林昌头也不抬,“行了,我知道你出身官宦世家,能文能武,不像我等小门小户,写个家书都绞尽脑汁。”

    何晏搁下那一页纸,“你总有家书可写。”

    林昌道:“你也可以写奏章给皇帝,同家书无异。”

    何晏冷哼一声,“谁要写给他!”

    林昌语气减缓,转了话儿道:“想我常年征战在外,近三年里就回那么一次,儿子都能蹒跚学步,却连爹都不认得…”

    何晏微微侧头,“如何?”

    林昌笑意酸涩,“家书自然要多写几页纸啊…”

    言毕,便拿出几张白纸来,自桌面儿上一字排开,“这个给我爹,这个给莲月,这个给我儿…等他识字了再看不迟….”

    烛心如豆,映着那人满面柔光,字里行间,虽是平缓无奇,却狰狞的如同北疆新坟,沙场忠血。

    何晏音色低沉,“少做出一副赴死之态,令人作呕。”

    林昌白一眼何晏,继续写字。

    直到油灯燃尽,那厚厚的一摞纸,却怎么也写不完。

    东方鱼肚,霜天断雁。

    号角嘹亮,铁蹄阵阵。

    何晏本就睡的不踏实,听得这动静,登时便从翻身而起。

    林昌跟着抬头,眼底青紫,显然一宿未睡。

    门板大开,进来的副将脸色铁青,

    “斐督师,林总督,赫连冲攻城了!”

    何晏登上靴子,同林昌冲出屋内,着手备战。

    边城墙头上五千弓弩手同时放箭,一时间,天地间飞羽如蝗。

    混战到晌午,城下死尸成山,个个都给射成了刺猬。

    边城墙头破碎,断壁残垣。

    缺口燃了火,狼烟腾空。

    林昌转头问何晏,“怎么办?就这样一直硬撑?”

    何晏沉默良久,张了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昌心底一沉,也便不再问了。

    有副将自身后即上前来,单膝跪地,

    “总督,朝廷来的急信。”

    林昌接过来,拆了信,竟是瞋目结舌。

    何晏凑上来,“何事?”

    林昌下意识将信往旁边一藏,可还是给何晏捉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是田崇光写的…”林昌喃喃自语半晌,音色颤抖,“是…”

    何晏先是一愣,“田崇光?”

    后又扯过信去,面色越发阴沉。

    林昌垂了头,“临城守军造反,挥军北上了。”

    何晏攥烂了信,“宁月关这个废物!”

    林昌继续道:“宁月关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何晏转身欲走,“我去勤王。”

    林昌拉一把何晏,“皇上又没叫你去,田崇光不过是通风报信,兴许皇上自有办法。”

    何晏一挣,怒道:“办法?他将京城护军全派来收城,京城无半点防备,他能有什么办法?”

    林昌道:“你去也是无用。”

    何晏道:“此一去,并非为了守他江山,而是救他性命。”

    顿了顿,又道:“若不是他,怕是你我早就命丧黄泉。”

    林昌道:“你未有谕令便直接进京,怕是不妥。”

    何晏怒道:“都造了一次反,还差这一回?”

    林昌语气一窒,“那你要带走多少人?”

    何晏望着林昌,“五千。”

    林昌笑道:“给你一万。”

    何晏道:“你比我凶险。”

    林昌摇摇头,“你先等我。”后又转身回屋,将昨晚上写的家书,折爹整齐,以旌旗包裹,交到何晏手里,“帮我把这个捎回去,这样一来,我也省得派快骑送信。”

    何晏垂头,看那旌旗残缺,‘林’字已然不全,

    “实在撑不住就跑,性命要紧。”

    林昌道:“那是自然。”

    当日,何晏领五千精兵,自边城后门而出。

    入夜,北疆初雪,背后火光不灭,喊杀震天。

    何晏彻夜奔逃,全然不敢回头看一眼。

    ****

    皇城落日,萧条寂静。

    碎晶裹枝,红梅傲雪,真真是无上的风华。

    可御书房里的人,却是无心观赏这难寻美景。

    东南失陷,临城叛乱,紧接着北疆破城,噩耗连连。

    “喜连——”

    一边儿正往铜炉里添炭的老太监赶忙回身,躬身上前,

    “皇上,奴才在。”

    元荆搁了笔,黑眸倦怠,“去太医院把东西领了,朕昨天同许太医说过的。”

    太监的手一颤,那烧着的炭竟是从火钳里掉下来,自地上滚了几遭,砸出好些火星来。

    喜连张了嘴,话未出口,却是一声抽泣。

    旁边的宫人看不清,喜连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元荆眼下黑气浓郁,见喜连如此,反倒未有怪罪,只淡淡道一句,

    “去罢。”

    喜连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奴才遵旨。”

    ***

    待何晏抵达京城之时,已是如墨黑夜。

    将那五千人留在外城御贼,何晏未卸一身兵戎,直接进了宫里。

    银月映空,偶有提灯的宫人路过,都是白一张脸,阴阴的,游魂一般。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御书房外头零星两个侍卫,待见了何晏,先是一愣,正欲赶步上前,却听得有人先开了口。

    那人音色迟缓,给木炭熏了嗓子一般,

    “…斐…大人?”

    何晏一回头,见喜连正立在自己身后,青一张脸,一双狐狸眼肿胀难掩。

    喜连情绪异常,“还真是你。”

    何晏看了看他手上的瓷瓶儿,随口一道:“这是什么?”

    喜连面儿上一僵,未有吭声。

    这一来,何晏反倒警觉,伸手去拿那瓷盘,却见喜连惊的手脚哆嗦,后退两步,几欲摔在雪地里。

    何晏背后一片银月,眼瞳森冷。

    “怎么回事?”

    喜连见瞒不住,竟登时跪在地上。

    银枝素裹摇,白雪凝脂飘。

    何晏听的喜连的话,脸色越发沉郁,到最后竟是勃然大怒。

    夺了喜连手中瓷瓶,狠力摔在地上。

    青花瓷片片成碎,那一汪药汁蜿蜒而出,色泽浓黑,脏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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