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最好。”尔朱天宝闻言大喜,拍拍身边的地毡。“坐下详说。”
高欢起身走近,盘膝坐在地图前,仔细审视著眼前勾画具体的地图。
尔朱天宝冷眼注视著他,并不放过他脸上任何变化。他非常清楚眼前这个小名叫贺六浑的督将足智多谋,心思深沉,为人大度。
用得好,会是他极佳的助手,若用得不好,将会是他的心腹大患,因此他既赏识他,又难以信任他。如今这正是个测试他的机会,毕竟,他曾是葛荣最信任的部将之一。
高欢机警过人,怎会不知他在观察自己。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指著地图上的一处说:“瀛州惨败后,葛荣肯定会返回王城休整,这是他的习惯,因此以属下看来,他一定在瀛州,因为那是去左人城最近的一条路线。大将军如果想救回令妹,在那里设阵将是最佳之策。”
尔朱天宝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跳,冷然道:“那依你看,如果我要掐住他的脑袋,就得回到瀛州去吗?”
“不,那倒不是。”高欢心头一惊,提醒自己切记谨慎。
葛荣曾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初他投效无门时,是葛荣最先看出他的才华,收留他在营下为将,因此他对他有一种难以忘却的感恩之情。
两年前葛荣在博野大胜朝廷主力后,实力强大的尔朱天宝成为朝廷倚重的平北大将。他因预感葛荣的平民背景终难抵挡尔朱世家的望族之势,于是不辞而别,离开葛荣,投效了刚被朝廷封为武卫大将军的尔朱天宝,以谋更大的发展。
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他不时感到有愧于葛荣,因此战场上每遇葛荣出战,他总是回避,不与其交手。
如今,齐军受创于尔朱军,以他对葛荣的了解,齐军定会转往城池坚固,易守难攻的博野休整。因此他有意误导尔朱天宝,希望将尔朱军引往瀛州,给齐军喘息的机会。可是尔朱天宝似乎察觉了他的动机。
“那是什么?”尔朱天宝表情淡漠,声音却咄咄逼人。
高欢平稳地回答道:“属下以为,最近齐王与大将军在瀛州交战数次,败多胜少,还丢了一城一镇,如今一定会留在瀛州夺回失地,大将军如果乘胜追击,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战绩。”
听了他的解释,尔朱天宝沉默不语,心里却骂:好你个贺六浑,明知齐军早已逃离瀛州,还偏给我出这等馊主意,当我是傻瓜!
他平生最恨耍他的人,若非想到高欢是个人才,他真想宰了他!
高欢感觉到了帐内空气越来越紧绷,不由得志忑不安。
可他却慢条斯理地说:“你的话没错,去安歇吧,明天一早动身。”
高欢暗自吁了口气。“去瀛州吗?”
“不,去博野!”
高欢吃惊又心虚地看向他,后者脸上嘲弄的笑容让他明白今夜的失策。他再次暗中提醒自己,如今身侧所伴的,绝不是光明磊落的英雄,而是奸诈阴险的枭雄,但同时也是他成就英雄伟业的基石,因此他必须谨言慎行。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行礼后告辞而去。
然而三天后,他不再为今夜的失策后悔,反而感觉这是神灵给他的启示:王者自有天佑!
因为三天后,当他们风尘仆仆地奔到博野时,却传来齐军在瀛州击败尔朱天宝留守在那里的军队,重新夺回数日前失去的献城、龙口两地的消息。
气急败坏的尔朱天宝除了重新调兵遣将转往瀛州外,也对高欢赞赏有加,并承诺定呈请朝廷给他加封赏赐,以褒奖他忠心不二之举。
高欢因祸得福,大感宽心之际,也感谢前主人葛荣这次的意外之举既救了他,也救了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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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早晨,太行山东麓的龙口镇,齐军整装待发。
营帐内,冬雪正帮葛荣穿上她为他刚缝补好的衣服。
自从那夜宿营古刹后,葛荣改变了以前对她时热时冷的态度,行军途中也总要她跟随身边,对她的呵护照顾更为仔细。而她虽然没有听到他的爱语,却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已不仅仅是“人质”,因此,她不再苛求他付不起的感情。
恨,不会速起速消;爱,也不能即生即灭,她会把爱压在心里,让大鲜卑神为她与他的未来设定结局。
穿好衣服后,他匆匆忙忙地套上铠甲。她再帮他拉平双肩部分的铠片,系上腰间的皮带,戴上铺著软垫的头盔。
与尔朱军比,齐军将士的铠甲很简陋,大多用双层兽皮缝制而成,仅在胸、背部加上圆形金属片盔甲护胸。可是尔朱军的将士穿的不是明光甲,就是锁子铠,外带多层护肩、护膝。
想到战场的无情,她的心情格外沉重。她从来没有这样担忧过任何人,可是她却因为担心他而夜不能寐。
从给他缝补的衣服上,她看出他已经多次与死神交会。抚平他胸前的甲片,她忧郁地想,这个男人在与敌人对阵时,难道都不知道要保护自己吗?
“干嘛这么忧伤?”他拉过她,给了她一个**的吻。
“你刚夺回失地,为何又要匆忙离开呢?你走了,这里的老百姓怎么办?”当她知道自己能平静地说话后,遂开口问。<ig src=&039;/iage/9874/361144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