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晦走走停停，身后的小不点也跟着走走停停，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拖了这么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向来行踪不定、只要他不想就谁都找不到的言晦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几个字了。

    除了知道他叫苏粟以外，言晦对他的所有印象，就只停留在那张被裹在襁褓里流着口水咯咯笑的小脸上——讨人喜得很。

    “再跟着，我就把你丢去喂狼！”

    可是吓唬并没有任何震慑作用，言晦这才想起来，这孩子可是生来就是红瞳，把他丢去喂狼，他能把狼给吓跑。

    “怪不得派你这么个小不点来，敢情是等着逮我呢！”

    苏粟见言晦站着不动了，自己也停下脚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莫名的诡异。

    言晦听说过一些关于苏粟身世的传闻。苏粟的双亲一直没有子嗣，后来不知为何苏母一个人去了坟地，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发现怀上了，人都说是鬼胎。苏父怕得紧，一直劝苏母不要这个孩子，但苏母不肯，硬是要将孩子生下来。苏粟出生的那天夜里，苏家附近一直缭绕着鬼哭狼嚎的声音，险些把稳婆吓跑。稳婆最后也真的是被吓跑了，她把孩子接生出来，那孩子却紧闭着眼一声不哭，稳婆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他却倏地睁了眼。熠熠的红瞳吓得稳婆直接松了手，孩子被摔在地上，这才哇哇地大哭了。这孩子虽然命大，没被摔死，却被十里八乡视为大不吉的晦气，就连苏父也如此认为，最后逼得苏母把孩子送去了鬼师族。

    大不吉的晦气？言晦嗤之以鼻，那他岂不是万恶的晦气之源？

    “我不会回鬼师族的，别跟着我了。”言晦放缓了语气。

    也不知苏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仍旧一声不吭地跟着，稚嫩的面庞没有露出过丝毫的胆怯。

    言晦不得不想，日后鬼师族怕是要担在这个小不点身上。他竖起食指和中指举至唇边，轻轻一吹，指尖上窜起了小火苗。

    姜邯掏出来一大把的纸钱，借着柴堆剩下的余火点了。今日是魏畋的三七。

    “这么有先见之明，提前给自己烧点纸钱？”

    姜邯循声望去，周遭已经围了数十来人，晃着刀剑棍棒，来者不善。现成的符纸已经用完了，而对方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根本不给他机会腾出手来，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姜邯只能靠纪灵均教他的几招捉襟见肘地应付着。他举剑一横，挡住斜上方劈下来的一刀，然而对方力道大他许多，逼得他屈膝跪在地上，腰侧、颈肩被人钳制，在剑林之中动弹不得。

    放大的瞳孔里，直直刺来的一剑忽地偏离了方向——是许扬。对方显然没料到若梓堂的人会半路杀出来，一时疲于应付，倒让姜邯挣脱了钳制，坐在一旁看着，落了个清闲。他大口地喘着气，让自己慢慢缓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许扬逼问剿灭留下的一个活口。

    “要你们命的……”许扬一个疏忽，让对方自戕了。

    “娘的！”他骂了一句，一脚踹在尸体上。

    姜邯用树枝拨着纸钱烧尽了的一堆灰烬，将散落的黑不溜秋的片片屑屑聚拢在一块。

    “姜邯……少主——”看着姜邯黑云密布的脸色，许扬跪地抱拳，行礼复命。若梓堂的人都知道姜邯平时不喜欢别人称他为少主，所以都直呼其名。听着许扬忽然改了口，其他兄弟也跟着行礼，大气不敢出。

    “跟了多久了？”

    “……除了纪兄弟在的时候。”许扬低着头回答。

    姜邯向景云辞行的时候，提到自己不希望有人跟着，景云也应允了。要不是这一出，恐怕他回到若梓堂了都不知道自己一路被人跟着。不过，要不是许扬带人暗中跟着，他可能都没有命活着回去。姜邯盯着那一堆灰烬，想起了一句话，“等你足够强大时”。

    姜邯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不用保护我了，去查这个吧。”

    “不行！堂主交代了……”

    “不行？”姜邯反问，眉间戾气翻涌。

    “维谷，维艰，维亟，不进不退，两难——”阵图成，阵决出，姜邯声落，锁阵便以他为中心扩大，将每个人都困在其中。锁链破土而出，像藤蔓一样顺着每个人的腿脚蜿蜒而上，瞬间收紧。

    被五花大绑的若梓堂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姜邯把包袱一背，牵着马不疾不徐地上路。

    “没良心！”

    “闭嘴！”许扬冲那小声嘀咕的人喝道。其实他此刻也是满腔的愤懑和不满，他带着几个兄弟不分昼夜地跟着姜邯，既要保证他的安危，又要隐秘躲藏不能被发觉，出了事他们要担责，平安无恙就没有人在意他们的辛苦。

    三个字真真切切地传到了姜邯耳里。前脚掌刚落下，后脚跟还半抬着，牵着绳的手僵在半空不动，直到马蹭了蹭他，他才站定。那个兄弟说的一点儿都不错，他敌不过要他死的人，却对救他的人大打出手。

    姜邯转过身，挥手解了阵法。“是姜邯莽撞了，请各位兄弟见谅。”说罢向几人鞠了半躬，倒弄得他们不好意思了。

    “姜邯……”许扬瞪了刚才嘀咕的那个兄弟一眼，又给他递个眼色，“还不快谢罪！”

    “无妨，他也没说错。许大哥，这些日子辛苦兄弟们了，回去后姜邯做东，好好犒劳大家一下。”

    “谢少主！”

    许扬将姜邯写在地上的那个“魏”字抹去，靠近了问:“你如何断定这些人跟魏家有干系？”

    “不知许大哥可有听说魏畋一事？”

    “略有耳闻。”

    “如果是你，你会相信我的辩解，认为我是被嫁祸的吗？”

    许扬思索一番，最后答道:“不会。”

    “与其相信杀害魏畋的是没有线索的另有其人，不如认定了有证据指向、可疑的我。魏畋是魏祺心爱的长孙，魏家不可能独自承受这份痛苦。”

    “可是……这样一来，魏家就站了若梓堂的对立面，以魏家的实力，想要跟我们抗衡，不能不慎重考虑……难道，有人给魏家撑腰？”

    “不好说，魏、韩、李三家同分催阵玉铃这一杯羹，三足鼎立。虽然我们与三方都有交往，但是侧重魏家更多，魏家也算把着一条若梓堂的命脉。”姜邯道，“不过，这些都是推测罢了。今日是魏畋的三七，我才往这边想了想。许大哥若是能抽派个人手去魏家那边探探虚实，自然是最好不过的。这事最好先不要告知师尊他们，免得最后只是我弄出来的乌龙，闹了笑话事小，坏了两家的交情/事大。”

    许扬暗暗佩服姜邯的心思缜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仍是五体投地。“我这就安排人。”&/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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