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的时候，周遭都已经是寂静无声了。隔着屏风看了一眼里面的岳擎，凡华拿被子把自己缠成一圈，抵御着体内汹涌的寒意，睡得迷迷糊糊。
只是五月份的西北，白天艳阳高照，晚上却迅速降温，真是让人受折磨。
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凡华揉了一下通红的鼻子，彻底地醒了过来。
盯着素白色的帐篷，凡华隐约能看得见外面的淡淡月光。
不知道冰儿月儿，阡陌连衣怎样了。不知道他们在宫里会不会受欺负？
想到总是咋咋呼呼的两个小女孩，想到总是任何想法都写在脸上的阡陌，还有和阡陌差不多年纪却总是淡漠冷绝的连衣，想到和他们一起点花灯，酿桂花酒，那样的时光真是让人怀念……
唉，真是越到时候，人越贪心啊……想着以前自己总是为了死去而活着，渴望着有一天能够了结，今天却是迷恋起人世来了。
把手伸出被子，凡华向着前方伸去，仿佛透过帐篷，隔着万里，也依旧能够抚摸到天边的皎月。
又猛地打了个喷嚏，凡华捂着自己的嘴，把剧烈的咳嗽声掩盖在被子里。
睡吧，睡着了，就过去了，凡华对自己说着，却不曾想身后早已站着个虎背熊腰的人。
翻过身，凡华在看到岳擎的时候，眼里却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道：“将军这样，是为什么呢？”
夜色中的岳擎显得更加深不可测，浓稠如墨的黑暗把他包裹着，像极了人们总是迷信的鬼魅。
“倘若将军有所求，”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凡华继续说着，“希望将军早点动手，因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一直期盼着结束，”他笑了，眉角的弧度微扬，“希望现在的我对将军来说，还有价值可言。”
“我不会反抗，也不会怨恨。”
“希望将军不必顾忌。”
存在这最后一次，他便该走了。
岳擎看着躺在床上望着他的人，些许的月光映在对方而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而嘴角的一片鲜红却格外分明。
猛的蹲下身，一把把凡华连着被子抱了起来，岳擎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的寝室走去。
被抱的人没有反抗，只是疲惫地靠在他的肩上，黑白分明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下巴处重新冒出来的细密而刚硬的胡渣。
轻轻地把凡华放下，岳擎搂过棉被，给自己和对方都盖上。
把凡华嘴边的血迹擦去，岳擎看着他，说道：“夜晚凉，一起睡可以暖和些，对你身体也好。”
凡华依旧凝视着他，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祖父，看到祖父哄着他睡觉，看到祖父给他盖上被子。
苍白如雪的脸上突然绽放成一朵笑颜，把自己靠入对方宽厚温暖的怀抱里，那些如影随形的彻骨寒意像是遇到了极其炽热的阳光一样消失无踪。
眸色深沉地看着怀里的人，岳擎伸手绕到凡华背后，闭眼歇息。
第二天天还未亮，还在睡梦中的凡华被岳擎的起床声给弄醒了。
毕竟，这么一个大火炉在旁边，睡觉确实也挺安稳的。
想到这里，凡华不仅觉得有点赧然。
“我去早练一下，你继续睡吧，到时候我再叫你。”已经在穿鞋的岳擎回过头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幻听了，岳擎说这句话时，声音是难得的温和。莫非是刚刚起床的原因？
不过他还真挺好奇岳擎是如何练武的，便说：“我能去观摩一下吗？”
岳擎沉思了一会儿，“好。”
快速换好衣服，凡华跟着岳擎除了帐篷，找了一处空旷的草地。在那里，擎重擎壮已经在等候了。在他们身边摆放着好些武器，但最让凡华讶异的，是那两柄大铜锤。
不会吧，这也是人能够拿得起的？
没想到岳擎却是径直走向那两柄铜锤，毫不费劲地一手拿起一柄，还在手里掂了一下。在凡华惊奇万分的目光中，岳擎舞起了铜锤。
那大铜锤少说也过百斤，但岳擎舞起来却是轻而易举。
清晨的时候风很轻微，但在岳擎手里的那两柄铜锤的带动之下，却颇有龙卷残云的姿态。
约一刻钟的时间，岳擎放下了铜锤，凡华立刻迎了上去：“将军，我能不能拿一下这个铜锤？”
岳擎让开了身子。
凡华弯下身子，双手抓着一只铜锤的手柄，猛的使劲，然而尽管他弄得满脸通红，却也只是扶起了锤柄，而锤身依旧躺在地上。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叹道：“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拿得起这铜锤的，”
岳擎开口道：“你这样的身体素质，练剑比较好。”说罢他拿起了一把剑。
凡华讶异道：“你还懂得用剑？”
一旁的擎重接道：“将军懂得多种武器，只是惯用铜锤罢了。”
凡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岳擎，后者已经走开一丈之远。
“下面这套剑法，你可以学。”
凡华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岳擎。
不得不说，纵使武器由笨重的大铜锤换成轻盈的剑，岳擎却依旧游刃有余，虽然没有大铜锤般咄咄逼人，隐隐挥出的剑气却也尖锐锋利。
挥出最后一剑，岳擎收了回来，然后把剑递向凡华。已经跃跃欲试的凡华接过岳擎的剑，一边回忆着剑式，一边挥起了手中的剑。
如果说岳擎用剑是锋芒毕现，那么凡华挥剑更多的是从容恬静。那在岳擎手中挥洒自如的剑，在凡华手里却因为剑式不熟，而反倒多了些许不缓不慢的情绪。
旋身，探剑，后扫，虽然因为是第一次习练而干涩和偶有停顿，但是舞起剑来的凡华更多了一丝活力。
就像不曾想弹奏古琴可以给自己带来内心的安抚，舞剑的凡华在这一霎那似乎也忘记了身边的人和事。
微风，青剑，绿草，凡华只觉得自己身体轻的快要飞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在脚边躺着一颗小石头。
当他注意到它的时候，迈出的脚已经准确无误地踩了上去。
短促地叫了一声，他赶紧背手，想靠手支撑缓冲一下这摔下去的劲儿头。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凡华看到身后的人，不禁有些羞愧。
“这舞剑倒也有几分趣味。”站直了身子，他看着手中颀长的青剑，脸上还留着练剑后的红晕。
岳擎说道：“练一下也好，虽说抵御侵袭还谈不上，但至少对你的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凡华看了一眼岳擎，笑着说道：“好……”
从这天起，每天清晨凡华总会跟着岳擎出来练剑，岳擎不时地在一旁提点两句。还别说，过了一些时间，凡华倒也挺上手的了。杀敌还不行，但是对抗一会儿还是可以的，甚至有时候，他也会和岳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