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万岁

第1章 太康帝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人人欢迎您的光临,请记住本站地址:,,以便随时阅读《千秋万岁》最新章节...

    帝都城的暮冬时节,总是来的特别早。腊月初八佛成道日,太康帝御驾建初寺,住持亲迎,九城戒严。

    百姓候于山门外,太康帝焚香礼佛,亲施福慧粥,入夜便与方丈清谈。时人素爱玄学,慧觉方丈远渡天竺归来,历经十余载,译经百余部,知识渊博,学富四海。

    月华如练,夜色已沉,慧觉告辞离去,太康帝玉立窗前,只觉山中寂静,遥闻几下木鱼声。他的思绪,也随着平和下来。

    殿门被人由外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惊动了他。太康帝回头,空旷的殿门前,一个清瘦的身影,孤单的站在那里,太康帝惊讶道:“你怎么来啦?”

    月色下,女子仿若踩着时光的碎影,与记忆深处那个明眸善睐的少女重叠,一颦一笑间向他走来:“因为陛下在这里,我便来了!”

    她穿的极单薄,身子在这样的冬夜里瑟瑟发抖,声音里打着颤,却强颜欢笑,丽质天成,也不能掩饰她此刻的憔悴。

    太康帝心中叹了一口气,伸手脱下身上狐裘为她披上,语气柔和:“你若想见我,让人带个信进宫便好,何苦跑这一遭?”

    女子答的凄然:“我只是怕陛下已经不愿见我。”

    “傻话!”太康帝展颜一笑,神色是少见的温柔:“玉泽庵一切可还安好?”

    女子微别过眼,勉力一笑,岔开话题:“不说这个,陛下以前不是最喜欢听彩云月?我再唱给你听好不好?”

    太康帝心中沉痛,声音也低了下去:“小宋,就像你早已不爱临安的十里桃花,你当年为我作的彩云月,我也早就不听了。”

    他说的很慢,星目中没有丝毫波澜,一字一句,像巨石砸落,砸的女子心神俱震,女子愣愣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太康帝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时不忍,语声放缓道:“夜已经深了,你今日便在寺中歇下吧!明日我再叫人送你回去。”

    女子小声问道:“那陛下呢?”

    太康帝看着她,轻声道:“我先回宫了!”

    空旷的殿内,带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烛火忽明忽暗,忽暗忽明,远处传来圣人摆驾回宫的喧闹声,女子笼着他留给她的狐裘,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晦暗不明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声音:“连城,你可还满意?”

    宋连城问:“你是问你今日的安排?还是问我将来的打算?”

    来人叹了一口气,自阴影中走出来,二十多岁的模样,星眉朗目,身披袈裟,正是慧觉方丈:“你知道,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宋连城冷笑一声,往门外走去:“出家人既是遁入空门,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今日我们两清了,日后我是生是死,你不用再为我操心。”

    慧觉双唇翕动,终是什么都未说。

    “阿弥佗佛!”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目送她离开。

    #

    玉泽庵一如以往的冷清,早起的沙弥尼已在山前洒扫,宋连城披着晨雾归来,途经沙弥尼身边,□□岁的小沙弥尼便停下与她施礼,双手合十在胸前,恭敬唤她一声“师姐。”

    是的,她是玉泽庵的白衣弟子,捐够了香油钱,在玉泽庵带发修行。虽然,以她的名气和学识,即便不捐香油钱,玉泽庵也不敢不收她,但她这辈子最不缺的便是钱,最多的便是时间,能用银子买一时的痛快,她觉得很值。

    就在一年前,觉得生无可念的她,不顾父母兄长劝阻,一心遁入空门,与青灯古佛为伴。原本以为也就是效仿先贤表姨,修行满一年,受过具足戒,之后在玉泽庵了此残生。

    她这一生算不上顺隧,再苦再难都挺过来了,她也从未想去艳羡旁人什么,无非是因为她一直相信,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所以从不抱怨。

    原本,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只是觉得自己这一世太凄惨,心灰意冷的已然认命。但月前却有个人告知她一个惊天的真相,这个真相,让她本是千年沉潭的心死灰复燃。如果世上有一种仇恨,能让她每每思及便恨的咬破嘴唇而不自知,能让她午夜梦回时心痛的泪流满面,那么,她愿意,愿意用余生去报仇雪恨。

    哪怕,她最终会变成另一个人,过上另一种人生。

    晨钟敲响,玉泽庵的比丘尼开始了一日的早课,木鱼阵阵,诵经声声,山中好似都飘着若有似无的佛香,这样的情境,总是庄严而肃穆的。

    往日的这个时辰,宋连城也是这些比丘尼中的一员,她穿着白色的布袍,同色的束腿裤,黑色的僧鞋,将一头乌亮的长发藏在素色的帽子中,芙蓉娇月般的脸上不施粉黛,唇角抿的死紧,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色麻木,又有一股执拗的虔诚。

    她总是到得最早,走得最晚。她喜欢早课时光,经声能够令她平静,让她忘却许多红尘纷扰。

    而现在,她一身艳丽,依着山阶而上,走得不急不缓,曲裾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在脚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华带飞髾,说不出来的美态。虽然面容憔悴,但她五官夺目,眉眼生情,顾盼间都叫人移不开眼。

    庵门口的琴棋与书画等的焦急,正来回不停跺着脚,见她独自上山,忙迎上前来,书画道:“娘子昨夜是去了哪里?一觉醒来,便不见了人影,可把我与琴棋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贼人惦记娘子美貌,把娘子掳了去。”

    琴棋迟疑道:“娘子这身……”

    宋连城脸上似笑非笑:“我怕是做不成比丘尼了,不过却还要在庵中叨扰一段时日,你去与住持说一声,再添些香油钱也无妨。”

    琴棋脸上一喜:“这么说,圣人已经……”

    宋连城斜瞥她一眼,打断琴棋未说完的话,淡淡道:“你想多了!”

    琴棋也自知失言,忙停了嘴,转而来搀扶宋连城:“娘子一夜未睡,婢子扶您回去歇会。”

    宋连城揉了揉太阳穴,道:“确实有些乏了,也罢也罢,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想。”

    她说完便款款移步,琴棋与书画紧紧跟在其身后,一主二仆三人,便向宋连城修行的院落而去。

    #

    日暮时分,室中已掌上了灯。宋连城坐在桌前译经,她左手捧着经卷,右手执着细毫,每读一句,便在桌上空白的卷册上写上一句。

    世人尚佛与道,也滋生了谈玄这一门学问,道教是国教,佛经却来自天竺。慧觉方丈自天竺而归,带回梵文佛书众数,世人懂梵文的却是不多。

    好巧不巧,宋连城便是为数不多懂的那一个,表姨妙缘法师圆寂后,宋连城便接过替玉泽庵译经的重责。她之精通梵文,于天凤朝来说,没有之一,又因心中苦痛无以排解,便日夜不息,短短一年时间,经她手所译之经书,已不下十余部。

    书画自门外进来,她先哈了一口寒气,这才将手中皮裘,细细盖在宋连城腿上,自个儿则在边上跺脚搓手取暖,嘴里道:“这天可真够冷的,庵中清苦,娘子也不烧炭,倒要把自个儿给冻坏了。”

    宋连城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细毫,慢慢道:“我是来折腾自个的,却把你们两个给折腾的够呛,阿画,你可会怨我?”

    书画瞬时便红了眼睛,她委屈道:“娘子说得这是什么话?我和琴棋难道会是怕吃苦的人?与娘子从小一块长大,十多年的情份,净过着好日子了,便是现在,又算吃什么苦呢?再苦再累,又怎么比得上娘子心里苦?我只是心疼娘子,见天的折腾自个儿,就是不让自个儿好过,瞧这消瘦的,身上哪还有一点肉?”

    宋连城笑了笑:“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折腾自个儿了,相反,我会活得好好儿的。不然,我哪有力气把她们一个个找出来呢?”

    她虽在笑,却比哭还要难看,说完,又拿起细毫,在书册上写下一句,才又道:“明日去弄些炭回来烧着吧!这天寒地冻的,你也早些去床上窝着,不用侍候我了。”

    “嗳!”书画先是欢天喜地的应了前半句,然后又回后半句:“娘子我不冷,就让我陪着你吧!”

    宋连城摇了摇头:“可是你在这里,我没法子好好译经。”

    眼见娘子心情似乎略好,书画干脆耍起了无赖:“那娘子当我不在这里好了!嘻嘻……”

    宋连城又好笑又无奈:“哪有你这样胆儿肥的婢子?敢不听娘子的话?”

    书画嬉皮笑脸道:“这样胆儿肥的婢子,是娘子打小惯出来的。”

    宋连城又摇了摇头,正准备随她去,琴棋打门外进来,对着书画做了个噤色的手势,才对着宋连城正色道:“娘子,文瑛先生来了!”

    宋连城笑容一敛,唇角微微抿起,眼角似有冰霜凝结,语气却极是轻快的道:“快快请先生进来。”

    “文瑛”二字,真真是如雷贯耳,她是延平先帝第二位废后之师,虽然延平帝弥留之际给废后正名,但大错已经铸成,废后自刎,已经逝去许久,这些都已经看不到。延平帝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恢复废后皇后之身份,将其尸骨召回,死后与她同穴。

    先皇后之师,如果仅仅是这重身份,尚不足以证明文瑛先生之大名,因为除此之外,文瑛先生的另一重身份,还是当今皇后少女时期的先生,但与延平帝废后般,她也请辞于当今皇后,不愿入其中宫,为其效命。

    一个半月前,在皇后的寝宫椒房殿中,她更与皇后爆发剧烈的争吵,无人知晓原由,只知皇后殿那日盛怒,之后文瑛先生上表请入玉泽庵修行,世人皆揣测,与其说她是自请入玉泽庵,不如说是被皇后殿贬入玉泽庵。

    文瑛女先生是先帝废后女师,早已是鲐背之年,这样高寿的人,天凤朝尚不多见。据说她子孙满堂,曾曾曾孙绕膝,本该是在家含饴弄孙,颐想天年的高龄,却还在外奔波劳累,尽心尽力,图的是什么?

    </p>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