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提醒道:“师兄还是小心为上。”
凌孤月点点头,想到林珏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心道:虽说我也有求于他,但他这样遮遮掩掩,难免有什么目的,还是要找个机会去探探。
沈落突然叹了口气,面色凝重起来。
凌孤月皱眉问道:“是不是屏川又出事了?”
沈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没有热气的浴桶道:“师兄,水凉了。”
凌孤月拨了拨浮满花瓣的水,果然热度渐消,于是道:“师弟,帮我把床上的衣服拿来。”
沈落应了一声,转身到床边拿起那叠整齐的衣服看了看,丝绡红衣,巧的是跟凌孤月在屏川的衣服颇为相似。
沈落拿着衣服回到木桶前。
凌孤月见他托着衣服,便伸手去接。
沈落却没有松手的意思,眼睛盯着凌孤月,一声不吭。
凌孤月笑道:“我自己来就好。”
沈落摇头沉默。
“好吧,那就有劳师弟。”凌孤月无奈地从水中站起,细白的长腿跨出木桶沿,带出细碎的水珠与湿气,在沈落身前站定。
沈落看着他光滑的肌肤上湿漉漉的水光,一言不发地拿起棉巾替他擦干身体,又动作轻柔地为他披上衣服。
凌孤月张开手臂,顺从地任他从背后为自己整理腰带。
倘若有第三人在场,定会觉得那姿势过于亲密,两人双臂交缠,就像是在耳鬓厮磨一般。
凌孤月见沈落系个衣带系了半天,微微侧过脸问道:“好了没?”
沈落一阵心晃神移,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两寸,凌孤月的脸就在他眼前,近得连他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都能轻易地数清,还能闻到自他肌肤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还是我来吧……”凌孤月嘴唇微动。
沈落很快回过神来,手上动作加快,“好了。”
两人到桌边坐下,凌孤月为他倒了杯水,“到底怎么回事?”
沈落沉思片刻道:“又有人出事了。”
“这次是谁?”
沈落指尖轻点桌面,“大长老的小弟子,连一。”
凌孤月一怔,“连一师侄?”
沈落道:“你离开的第二天,他的尸体被人在屏川山脚找到。”
凌孤月突然想起那天为他送行的小童,圆圆的脸上稚气未脱,总是把师叔两个字挂在嘴边,还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的?
很快。
他记得自己这样说。只是还没等到他回去,连一就死了。
“凶手到底是谁?”凌孤月直视沈落问道。
然而沈落只是别开目光,看着屏风上眉如远黛的仕女图,轻声道:“没有查到。”
凌孤月有些失望,他将杯子轻轻往前推去,在水中看到了沈落的倒影,面庞冷硬,微带倦色,隐约能看到小时候的一丝影子。“没事,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还有一件事……”沈落难得地吞吞吐吐起来。
“什么?”
“来此地之前,我无意中发现……”沈落似是有些犹豫。
“怎么了?”凌孤月见他神色不似平常,不由得也严肃起来。
“我发现,二长老和三长老或许与师父的失踪有关。”
提到古化松,凌孤月心里一沉,“这个‘有关’是什么意思?”
沈落指尖敲在桌上,发出嘀嘀嗒嗒的响声,“前几日的夜里,我从天玄峰下经过,忽然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就隐在一边听了一会……”
六日前,天玄峰山脚,草木阴阴,夜静山空。
沈落听到不远处传来人语,似有所感,便转身隐在树后。
不多时,两道熟悉的人影便自月光下从那条上山的小道深处走来。
只听笑声粲粲,三长老森森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古化松就算没有死,想必也已经被魔功反噬,你说他又何须担心?”
二长老拈了拈那根编的整齐的胡子,摇头道:“不一定,谁知他会不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养伤呢?”
三长老啧了一声,又道:“当年我们联手才勉强与他打成了平手,出手时都是拼尽全力,不留余地,最后落得两败俱伤,为此我们休养了数年才算痊愈……他受了如此严重的伤,若没有疗养圣品天殊草,不可能再活过十日。”
二长老挑眉道:“你说会不会有人暗中救他?”
三长老沉吟片刻,嗓中发出葛葛之声,“我看沈落不像是知情之人,他若知晓,我们也不会好过,倒是那凌孤月,总觉得他隐约知道些什么,我们还是要小心呐……”
两人渐行渐远,沈落看到他们的背影淹没在沉沉夜色中,最终消失不见,他抬首看了看天,不知从何处已飘来了一片乌云,遮天蔽月,似要笼罩住整个屏川。
沈落道:“我就听到这些,他们便往山上去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不好跟上去。”
凌孤月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难道师父……”他突然想起古化松那张慈爱的脸,在梨花树下,在屏翳峰前……他总是对师弟要求严格,对自己却一再宽容,可自从五年前,他却留下一纸传位书,便杳然没了音信。众人猜测他是退出江湖下山游山玩水去了。一晃数年,就在他们快要淡忘此事的时候,这个消息又将过去的记忆重新唤醒。
沈落摇头,“尚不清楚事情的真相,还需继续查下去。”
凌孤月脑中一片空白,呆呆道:“可是……可是三大长老与师父是同门师兄弟,怎么会下此狠手?”
沈落站起来按住他的肩头,“师兄,也许另有隐情……”
凌孤月摇头冷笑道:“怪不得他们想致我于死地,原来是以为我知道当年的真相……”
沈落目光微变,“嫁祸师兄的人还未查出,尚不确定是不是三大长老所为。”
凌孤月叹了口气。
沈落轻轻捏着他的肩膀,为他放松,“不如师兄先跟我回去?”
凌孤月思索一阵,摇头道:“我暂时还不能走,等我查清一件事便立刻回去找你。”
“是什么事?”
凌孤月道:“目前还不确定,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沈落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道:“师兄,保重。”
“保重。”凌孤月也站起来送他。
来到门前,沈落突然停下脚步,淡淡道:“师兄,你还没说青蝉姑娘是谁呢?”
凌孤月一顿,咳了几声道:“天色不早,师弟赶紧回去吧。”
沈落眸中晦暗,足下轻点,向门外掠去,片刻便消失不见了身影。
凌孤月回房站在窗前立了许久,满心想着古化松的事。直到楼外的喧嚣将他惊醒,抬头一看,梢头已是银月满盘。
楼下街上花灯随着人潮涌动,锦衣少年游荡其间,偷嗅少女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