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风雅
第四章 俳谐的艺术本质与“风雅”概念(7)..
以上我举的这个例子或许不够具有代表性,但我想说的意思,通过这个例子,大体上也可以得到明确表达。
不同的俳句多少会有一些差异,但从美学的观点来看,这种倾向是值得注意的。
芭蕉那首著名的俳句:“寒冷鱼铺里,咸盐的死鲷鱼,龇着一排白牙。”经反复阅读鉴赏,我们可以直接感受到其间所蕴涵的一种诗味或者俳味。
但如果从观照性的两个层面来看的话,在
“第一次素材的观照性”层面上几乎没有什么
“美”感可言,我们所感受到的无非就是那完全没有美感的、充满腥味的鱼铺。
这一点正如我曾经说过的,俳谐在题材选择上,与和歌有所不同,对乍看上去丑恶肮脏的东西也不回避,因此,这首俳句写这样的题材也是很自然的。
对这种情形的形成加以详细考察,我认为可以得出如下的看法。第一,俳句用极为严格限制的、少量的词语来充分地、直接地表达作者心中的诗意,自然感到困难,于是就势必要使用暗示的手法。
因而对鉴赏者来说,俳句所写的素材只是一种
“半素材”,有必要把这种素材某种程度地加上自己的体验,才能形成诗意内容。
这种内在的接受过程就表现在上文所说的两种层面的分离中。俳句的表现性质不单是暗示性的,也将我们的接受体验向某种感觉性、真实性的核心加以集中聚焦。
打个比方说,我们的心,通过作者给我们的作品这样一个
“镜头”来调整其焦距,
“镜头”要达到一种合适的状态,就需要一种内在的调节过程。而且这种暗示仅仅是对象的一部分的暗示,并不是一种整体想象,只是一种单纯的想象力的再现作用和联想作用,它还需要非常复杂、微妙的、内在的自我调节。
例如下面一首俳句:“洗净剥好的大葱,白色中,透着寒光。”所表现的洗净剥好的白葱以及近于冰点的水@黄色,在我们的心中形成了一种直观的、真实体验的核心,要反复数次才能对这首俳句有准确的体验。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所说的
“第一次观照性”和
“第二次观照性”之间当然就容易产生一种内在的距离。第二,如上文所述,俳谐的艺术性表现为,在直接的表现中剔出
“感动”的因子,强调客观性的直观。把一首俳谐中的情景作为艺术的、乃至审美的内容加以整体表现,就不能明显表现出主观统驭的中心焦点。
由于感情性的因素并不在表面上加以突显,我们在鉴赏中就会感到,俳句鉴赏很难像和歌鉴赏那样通过文字直接把握作家的艺术的自我,并将感情移至所表现的中心焦点上去。
同样是俳句,有的在题材和情景方面稍显老套,任何人都能直接感受到它的诗意内容;有的在题材与情景上并无陈旧老套之感。
无论是哪种情况,正如上文所说,即便是较为明显地将气氛与情趣加以主观整合,也很难带有特殊倾向性。
像
“夜间的鹿,戚戚唧唧,悲鸣声”或者
“可怜啊,蜷缩在甲壳下的蟋蟀”这样的俳句,使用
“悲鸣”
“可怜”这样的主观性用词,这在俳句中是比较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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