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夏忻轻哼一声, 言语带点凉薄笑意。她扮猪吃老虎, 什么阿猫阿狗也想往她头上踩了？

    “这就是y组织的待客之道吗？“

    “y组织……”根本没有待客之道！

    “当然不是！”

    有侍女险些脱口而出后面话语, 被后来者加大音量强行压过去。boss从门内大步跨出, 高兴地伸手就想抱夏忻。“你终于来了。”

    “嗯。”

    夏忻神色淡淡，语气也淡淡。她现在还没法区分出哪一种是真实, 对眼前人再无曾经热切感。在这个世界, 她和他注定敌人, 真实与否没有用处。

    “你叫什么？”

    “宋恣谛。”

    宋恣谛满心欢喜, 到底记得在外面, 压着声音在夏忻耳边低语。末了重新拉开距离。他直觉她不喜欢与人过于靠近。“我推你进去吧。”

    “好。”

    夏忻朝泰桁点点头，眼眸内残留的温度彻底冰凉。

    原来你姓宋, 不是姓夏。她没有经历过爱情，待亲情分外认真。不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宋恣谛没对容貌做遮掩，无声粉粹长久以来关于他容貌的、乱七八糟的猜测。他气场强大眉目含霜，所过之处其他人自觉让路通行。然而他越冰冷越强悍, 向夏忻展现的一缕温柔就显得越耀眼，想忽略都不行。

    “那个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y组织幕后人好这口？”

    “没人觉得少年脸上的面具有些眼熟吗？”

    “……”

    佟一为了避嫌先一步出发, 此时正正在大厅里。他远远看一眼轮椅上的夏忻和背后的宋恣谛，脑海宛如火山喷发, 一秒炸裂。顾不得什么优雅风度，他差点当众掏.枪.比在宋恣谛太阳穴。

    “佟贤修。”

    夏忻抬眼, 面具下隐约的轮廓细致艳丽, 跟他当年遇见一般无二。

    乍看下眉目如初岁月如故, 而时间早已像砂砾指尖滑落。佟一没忘, 眼前人曾一字一句跟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让第二人格的冲动完全支配你自己。

    “……我在。”

    佟一最终半蹲在夏忻轮椅边，声音低哑。他分不清心头凌乱的思绪，想吸烟清醒清醒，才忆起自己没带。

    夏忻本意是制止佟一，既然佟一自己冷静下来也算达到目的。宋恣谛觉察夏忻意愿，马上推动轮椅，结果轮椅轮子被佟一故意卡住。

    怎么了？

    夏忻疑惑地看一眼佟一，道：“如果你想跟着我，就跟着吧。”

    “好。”

    佟一瞬间满血复活，亦步亦趋紧挨轮椅走，仿佛一条高大尾巴。

    c国首领探头看到这一幕，嘴角微抽赶紧移开视线。

    “小夜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喝的？”

    “酸梅汁吧。”

    身怀天使血脉可谓非人类，不吃不喝一段时间都没问题。夏忻没想以身试药，对放满长桌琳琅满目的美食也不感兴趣，随口一说。

    “你不吃晚餐只喝酸梅汁？”

    宋恣谛骤然色变，好像夏忻说的话罪无可恕。他长年累月霸.道惯了，当下便条件反射想逼夏忻吃一顿。他会给她挑选最美味最营养的食物，不吃怎么行？

    “那就酸梅汁也不要了。”

    夏忻语调充满无所谓，叫宋恣谛整个僵住。他沉默好一会，想起他们两人间并没有如此亲密，不得不率先低头，召来侍者上酸梅汁。

    他第一眼看到她就有种强烈的亲切感，好像曾经在哪见过、相处过，很久很久。他以为她会像他一般激动，但并没有。他模糊感觉不该是这样的，她该待他顽皮又热情，该向她撒娇像永远的少女/少年，该在外人质疑他时第一时间相护……

    也许梦境幻境太温暖，衬得现实愈发冰冷。宋恣谛忽觉有寒意从骨缝钻出，溢满全身，冷得他有点承受不住。

    他是不是不小心弄丢了什么，也错过了什么？

    酸梅汁来得很快。夏忻用吸管搅了搅冰块，一口口喝得平静。“宋恣谛，你弄鸿门宴想做何事？”

    “……想见见你。”

    “噗嗤。”

    夏忻失笑，“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别跟我说你信。让我猜猜，你拥有一种控制人的手段，长年累月控制了大批大批人类。但这还不够，还不够，于是你把主意打到世界各国大佬头上，借助一个宴会做跳板……或许你当真想见我，然而更多是为了自己利益，对吗？”

    这个天平，多少个世界来从未平过。你一直看似很关心我。当我与利益同向，你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哥哥”；而当我与利益冲突，你马上选择另一边。看似永远是看似，不是真的。别装什么心痛不舍。你不觉得恶心，可我反胃。

    宋恣谛想否认，偏偏怎么都发不出声。

    夏忻不用抬头看对方表情，已经知道自己说的很对，而且全中。这份了解如何得来的，她半点不愿再回忆。

    但她依然要感谢宋恣谛。他填补了她这方面的空白，同时教会她分辨感情真假。尤其是，他告诉她放.纵.操.控人心力量的下场。沉迷掌.控，最终沦为力量傀儡受控；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就这样吧，从此陌路相向。

    ‘宿主大人，小美检测到超出此界的力量波动就在这里！’

    夏忻刚彻底下定决心，小美就像变魔术般钻出来。它两个爪子扯着两面小红旗，兴奋得语调扭曲八个度。

    有点太巧。

    夏忻暗暗挑眉，没当场戳破，问：‘有地图吗？’

    ‘没有地图，不过小美可以给宿主大人指路哇！’

    ‘出发，出发！哎嘿嘿。’

    ‘……小美你该不会喝醉，还是cpu温度太高发烧了？’

    ‘才没有！那里那里，就是那里！’

    小美张牙舞爪疯狂指向某个方向，然后啪叽一下整只瘫在夏忻头顶不动了。

    夏忻扯扯嘴角，有点无语。正巧宋恣谛转移话题般向她推荐红珊岛著名风景，意图把她带离这个大厅。她暗暗分出大量傀儡丝留守，防止生变，嘴上随意道：“往那边走走吧。”

    “好。”

    酒店装修风格混杂，有种奇异的另类美。宋恣谛推着她沿侧面慢慢前行，旁边佟一紧紧跟随。三人组很快离开大厅大部队。

    长走廊灯光昏黄，造型瞧着有点复古。夏忻一副一副油画浏览，小心留意各种细节。

    ，

    （下面的睡醒替换，不好意思）

    ……

    ……

    ……

    ……

    ……

    ……

    ……

    l

    ……

    凤曦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帐篷靠门的地方。

    那是她最习惯的睡眠位置，发生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冲出去应对。伙伴们睡觉的位置则依次排内，差不多盘成一个圆。

    她眨眨眼，小心坐起身，看向自己左手手腕。小姝还像从前般盘成一圈，外表特意灰朴，毫不起眼。

    曙光小队的大家仍在熟睡，唯独不见袁剑忠，估计是值夜去了。一切与之前别无二致。

    她真的去过迷雾之谷吗？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唰。”

    帐篷门口的布撩起一角，袁剑忠探出头来。他看见凤曦，愣了愣，接着打个手势，重新退回值夜的石头上。

    “队长。”

    凤曦盘膝而坐，未曾交谈便唤一声，问：“谁送我回来的？”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放下你就走了。”

    袁剑忠实话实说。他不认识那个男人，气场非常强大，可同时非常危险，像能吃人的存在……

    是秦瑞生。

    晋升丧尸皇的秦瑞生。

    凤曦抿紧嘴唇，不愿再想，下意识转移话题，“上次五只变异蟹袭击，程度应该足够上报。怎么大家依然驻守在这里，也不见未来安全区那边派其他异能小队支援？”

    “他们来过，把五只变异蟹都拖走，然后一同驻守了三天。期间有一波类似的海洋变异生物进攻，我们和他们合作将之击退。他们刚走没多久，表示资料收集得差不多，得回去上报何姚杰。”

    袁剑忠说着，看一眼凤曦，“他们问我们为何不登记公册，让我们尽快前往。我瞧他们飘忽眼神，似乎在寻你。”

    战胜公册登记的异能小队后，原来名单立刻作废，新名单却要队长带人填写，好做资料更新。袁剑忠本想着不急，过段日子再去。眼下这又冒来的一出，他不免为凤曦担忧。

    凤曦皱眉，自己也想不大明白。要说她干过最惊险、百分百得罪人的，肯定是那次救人。难道自己行踪泄露？

    好像哪里不对。

    袁剑忠见凤曦眼神迷茫，知道她并不清楚。不过，得罪人本来就有无数种可能，对方不知情没什么奇怪的。他想了想，道：“这次来的人，应当归属何姚杰那边，像是传闻中石漠手下的精锐队伍之一，猎狼。石漠和石韫肆都是何姚杰手下大将，彼此是亲兄弟。据说两人还有个老幺，但其名字乃至信息皆被列为未来安全区的禁忌。”

    这种禁忌，不是背/叛就是出事，与世长辞。

    石？

    凤曦有点模糊印象。很久之前，绿叶安全区为了退敌，曾经以特效药为报酬对外雇佣一批异能者。异能者里头有个性子大大咧咧、行事颇不客气的人，好像便姓石。

    因为她撞见过那人调/戏自己母亲，所以很是厌恶排斥。

    到城破时，母亲拉着她出逃。她没心思关注别人，自然不清楚对方下场。

    “想不起来就作罢。驻守任务还有大半个月，不急。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定然不会一次收手，还会再来。”袁剑忠拍拍凤曦肩膀，“再者，万事有我们，不用全部一个人扛。”

    凤曦失笑，“谢谢大家。”

    “谢什么……”

    袁剑忠言语未罢，凤曦陡然色变，一把拉开对方。只见两人刚刚充当座椅的石头边缘攀附着无数海草，避让慢点都当场被抓。

    “啪嚓。”

    高高扬起的海草扑了个空，愤怒敲打在石头上，叫石头整个开裂。接着又是无数根变异海草团成一团，腾跃半空挥洒而下。看着架势，竟是想把两人一网打尽。

    凤曦半空借力，将袁剑忠整个抛飞。她想着水克火，战况对袁剑忠不利，干脆自己拔【破妄】顶上。伙伴就在不远处，通知一下很容易。

    袁剑忠不傻，凤曦一动他便猜到对方想法，无奈捂头。

    谁说水必定克火？烈火熊熊，同样能让水流化作蒸气消散。他年岁快顶上两个凤曦，还被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保护，真够丢脸的。

    他没脱离战场，弹指丢一撮火苗进帐篷就去帮凤曦。火苗落在特意展开的一层水幕上，瞬间惊醒了蔡淼。她一个鲤鱼打挺，飞快唤醒其他人，一起出门。

    敌袭！

    凤曦先是退开几步闪避海草之网，继而很快发现此举不行。她的退避给海草疯狂蔓延提供更多空间，方便它占据更多的沙滩。这架势下去，一会怕是连落脚地都不存在了。

    “不能退！”

    蔡淼打前锋，轻松跃起洒下大片水流；蓝田月紧跟其后，双手凝聚雷电之力一掌一掌拍下。强大的电流笼罩全场，所过之处大片海草当场灰飞烟灭。而唐昊天第三个行动，在沙滩表面附上一层浅薄的腐蚀物质。变异海草触及感觉疼痛，不得不瑟缩后退。

    这是他们摸索出来的、对付海洋变异生物的组合异能，效率极高。

    一加一加一大于四的效果。

    海草逐步退让，情况却不容乐观。异能不是永动机，总有耗尽一刻。

    童七第一时间扭开信号发射器，在夜空炸出一朵鲜红烟花，马上闪身进入空间；

    水火不容。袁剑忠控制火星逸散，笼罩整片沙滩，通过感知水浓度勘探海草根部；

    凤曦脚尖点地钻入战场，小心避开溢出电流。月华灌注【破妄】，挥舞间突出十厘米无形锋刃。她一人占据蔡淼等人够不着的地方，如狂风扫落叶将侵入海草尽数绞杀成碎片；

    杜梓康一边清扫战场，免得海草残片作妖，一边飞快记录各种相关数据。

    相比之前的变异海螺变异蟹或其他海洋生灵，变异海草每一片叶子光滑宛如抹油，自带隔水效果。流水加雷电的威力因此折损大半，反而唐昊天能轻易腐蚀叶子表面，使之当场腐烂。

    流水不行，还不若直接用刀切开再带雷电……

    “咔嚓咔擦。”

    凤曦手执【破妄】，指尖飞快在刀柄处绕勾几圈，拉扯一截长而极细的韧丝。又沿刀背处摸索按压，生生拆成三把长薄小刀，舞得密不透风。

    简直是绞肉机化身。

    手中舞不停，脚步同样不停。凤曦一步一步靠近大海，表面轻松，内心凝重。

    变异海草的分神极多，眼下消灭的不过其中九牛一毛。如果不能尽快找出根部摧毁，这场消耗战分分钟能将曙光小队全员耗/死。

    至于未来安全区的援兵，终非自己人。对方来救可以看做额外惊喜，他们本身却要做好无人帮忙的心理准备。

    “踏。”

    凤曦站住了。

    截止到此处，她几乎跑遍周围海草出没的沙滩，挑遍斩遍所遇海草。眼看仍有海草源源不断涌向沙滩，傻子都知道对方藏身大海。

    茫茫大海是海洋生物的天堂。一旦闯入，别说杀死变异海草，能不能捡回一条命也是问题。凤曦，她太清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若有一个曙光小队成员跟不上节奏，或者接连耗尽异能，那真的是神仙降临无力回天。她体质特殊，潜海说不定还有一点希望。

    要是被袁剑忠他们发现，自己绝对会被阻止，只能趁此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