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成瘾

暧昧成瘾_分节阅读_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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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睡觉以外他从来没有在黑暗里这么安心过,而且似乎这黑暗把他的羞耻心一点一点吞没了,无论在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不那么难堪,平时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表达的真实情绪也可以收放自如。

    叶汐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具体说不上来准确哪里不对劲,好像哪里都不太对劲。

    因为他现在竟然恨不得能马上回到念幼儿园的时候,然后指着那个说他没爸没妈没人爱的胖子小傻逼的鼻子说,“看到我路哥哥了没!我也是有人疼的!”

    不是都说跟成熟的人在一起就会变得成熟么,怎么自己黏上比自己成熟的人以后反而变得越来越幼稚了,心智有重返五岁的趋向,不能更高了。

    叶汐有点惬意地偷偷摸摸地笑着,路楚然心里却有点不舒服,他的掌心流连在叶汐胃部的那个位置,问他,“你怎么会这么容易胃疼呢?”

    “长身体的时候老是饿肚子饿出了胃炎,发现的时候已经转成慢性了。”叶汐说,“我小叔把我爷爷给我的钱扣下来了,学杂费花掉一些,给一部分班主任做我的寄宿费,剩下一点点才给我生活,可是根本不够用,通常饿两天才能攒够第三天吃早饭的钱。小学的时候还好一点,因为学校配备课间餐,可是初中之后没吃早餐就得忍着五节课到中午饭的时候,饿得胃痛发晕那也只能咬牙忍着,总不能像小女生那样倒下去吧,男生晕倒被抬走太难看了。”

    路楚然沉默地听着,呼吸都变得缓慢了,像是用力呼吸心脏就会开始抽痛一样。

    他怀里的这个人虽然现在性格有点乖张古怪,表面上与人亲昵私底下保持距离,但那时候毕竟还是个懵懂的孩子,对这个偌大的世界怀着未知的好奇和善意,不至于要被那样刻薄地对待,把世故和现实浇灌到他不该承受的年龄。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路楚然轻轻吻他的嘴唇一下。

    得到补偿的叶汐情绪开始高涨起来,毫不犹豫地回答,“蒸蛋羹。”

    “……你这样我会很怕你到外面被坏人用一碗蒸蛋羹就拐跑的。”路楚然把手从衣底收回,揽紧了怀里的人,感觉到叶汐把滚烫的小脸拱在他的颈侧蹭了蹭。

    “哈哈哈,那还要蒸鱼,要把葱叶切成很细的丝和姜丝放进去一起蒸,蘸着有鱼香的酱油可好吃啦,不要放葱头,吃葱头会口臭。还想吃面豉酱蒸五花肉,煮秋葵,还有蛤蜊豆腐汤,哦,还有你做的芝士蛋糕。”叶汐把脸埋在路楚然的颈窝里絮絮低声提要求,路楚然的语气就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为过,让他顷刻沉溺在这种被疼惜着的感觉里。

    “这些是你喜欢吃的东西?”路楚然一边腿有点被他坐麻了,扶着他起来换个地方坐,抬手去摸摸他的脸,感觉到他的睫毛拂扫过自己的指间,“说起来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我们还没有互相了解过。”

    “你不是对和你没关系的事情都不太在意么,你都不问我,我有什么好说的。”叶汐换坐姿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那个半抵着自己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咬着下唇暗笑,“那你想用哪里了解?”

    路楚然啧了一声,“跟你很熟么,恋爱都没谈过的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开黄腔这么肉/欲,能不能纯情一点摸摸小手就脸红一下?”

    叶汐被他损得心花怒放的,话语里都是缱绻的笑意,“是你自己先有反应的啊。”

    “你坐在这个地方还一直摸我,没有反应才很奇怪吧?”路楚然顿了顿,又说,“有反应也不代表我想啊。”

    “……”叶汐听到这个答案有点受伤,他以前和那么多人暧昧过,无论最后有没有上床,他也从没听哪一个说过不想和他上床的,他觉得路楚然把他一直以来的自我认知都颠覆了。

    路楚然看他没吭声,又摸了摸他的脸,被他亲了一下手心,“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待在家里吃饭?”

    “今天就可以,我忙完了,可以恢复到平时的作息时间了,你会每天都给我做饭吗?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为什么连蛋糕也会做,怎么这么厉害呢?我每次做饭都怕一个不小心就毒死自己了,煎个荷包蛋都会被油溅到手背起泡。”

    “在国外的时候一个人生活,意识到生活只能靠自己了,就什么都会学着去尝试做了。”

    叶汐勾着路楚然的脖子跟他说了一会儿话,说着感觉到他的呼吸又靠近了自己,闭着眼睛等待着他的吻的时候,突然通电了,休息室里的灯光骤然亮起。

    路楚然不适应地眯了一下眼睛,眼前一下闯进了光模糊着白茫茫的睁不开。

    微茫中他看到叶汐笼着一层淡黄色的光,衬衣皱乱在身前,衣领最上方的扣子松开敞着露着一点锁骨,有着蜜色的光泽引人想咬,那张精致的脸庞泛着一点不明显的绯红,紧锁着双眼乖巧安静地等着自己的亲吻,舒展的浓眉之间隐约有着期待。

    那是他在漫长的黑暗里单凭想象无法完整的画面,让他瞬间就心跳失去节奏。

    那就像是什么呢,像一个等着被疼爱的宝贝。

    ☆、第21章

    叶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有几秒钟的怔愣,脑中一片空白,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把抱在路楚然脖子上的手收回来了,不敢去看路楚然的眼睛,他彻底被自己吓到了。

    他离路楚然太近了,他竟然以一种近乎于依偎的姿势贴在路楚然的臂弯里,近到路楚然差一点就能看透他完美无缺的表面下掩藏的阴暗实质,他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窒息了。

    软弱这种事情,当作情趣可以,如果是真的软弱就很可耻了。

    叶汐意识到自己又在路楚然面前失态了,他向来为了与感情用事绝缘而恪守的理性优雅体面不见了踪迹,他现在前所未见地在一段关系里面处于绝对的劣势和下风。

    以前被他甩开的暧昧对象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该有多幸灾乐祸吧,这种可怕的认知将叶汐猛地一把推到了自我厌恶的边缘。

    可是他不可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刚才乞怜摇尾般地从路楚然那里哀求到一句不会不理他的允诺,他已经把自己逼到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叶汐从路楚然身上起身,把自己衬衣上的皱褶抚平,把衣底重新束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刚刚那片刻的温存不过只是无意之中被滞留在时间的缝隙里,时间是相对静止的所以经历过的事情不被纳入记忆。

    路楚然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没事吧?”

    叶汐摇摇头没说话,他望着路楚然时嘴边勾着的微笑又重新亲昵了起来,可是眼眸里的神色却悄然透出了冷硬黯淡,平静地敛去了光线。

    路楚然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叶汐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一步距离,走到外面的大厅时纪洱已经从外面回来了,身边坐着一个路楚然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香味从纸袋里面散发出来。

    纪洱看见他们过来了,就对要走的朋友挥挥手,等人走远了以后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眯起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着问道,“你们在里面干嘛呢?”

    路楚然和叶汐对视了一眼,叶汐率先转开了眼睛,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缄默,谁都不想回答纪洱的问题。

    路楚然走到吧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视线落在杯底,而不是路楚然的眼底。

    纪洱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反常,也没有执着于答案,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我去试我同学新店自己做的面包了,你们要试试看吗?”

    叶汐回以和煦的淡笑,“谢谢,不用了。”

    路楚然很少从叶汐那里听到他拒绝别人,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才开口说:“好,我想试试。”

    等纪洱走去吧台切面包的时候,路楚然才转过来问叶汐,“你不喜欢吃面包?原来你也会有不喜欢的东西。”

    叶汐笑了笑,语气很平淡地说:“高中的时候长身体老是吃不饱,但是又没钱吃饭,所以就想去打工,但是那时候还没有成年,没有人敢请我,我就去找了一家面包店,和老板说我可以免费工作不要钱,但是每天给我一点面包带回家就行了。”

    叶汐现在回想起那段艰难的时光已经能够很平静了,谈论的时候也像是在叙述一件温暖美好的事情,“那一年我吃了一整年面包,每一天都在吃面包,吃到后来我看见面包都会想吐,可能是过了这辈子的吃面包额度了,但是那时候没有选择啊,能吃饱就很好了。”

    路楚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什么安慰都是无力的,而且叶汐笑得一脸温和,像是并不为过去耿耿于怀,自然也意味着用不着任何多余的同情。

    “你们在说什么?”纪洱捧着切好的面包出来了。

    路楚然主动把盘子接过来,放在离叶汐比较远的地方,“没什么。突然想到刚才陪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我以前没见过。”

    “哦,那是我那个同学的朋友,也在帮他那个店做室内设计,上次见了一面就认识了。”

    路楚然以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他,“见了一面认识了就送你回来,感觉很可疑啊。”

    “我什么也没做啊。”纪洱蓦然瞪大了眼睛,尴尬地替自己辩解。

    “请问你哪一次被追的原因是因为你做了些什么?何燊知道了就气死了,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去实习两个月多少个人给你告白,何燊紧张得每天去接你下班,恨不得陪着你上班。”

    “就别提这种事情了。”纪洱想起何燊吃醋又不敢对他发脾气时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以后也不会有了。”

    路楚然吃了两口面包,端起盘子从座位上起来了,“别多想了,去做饭吧,今天我来帮忙。”

    叶汐在一旁异常沉默地低头玩手机,对路楚然和纪洱的对话无心装载。

    路楚然把鸡蛋打到大碗里头搅散,筷子敲在碗底发出有节奏感的声响,纪洱在他旁边处理肉类,在和店里的厨师讨论哪个部分的肉做成什么菜口感最合适。

    路楚然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他和叶汐之间的气氛好像被强行扭转到了比之前更加模棱两可的境地了,而他的心情也从莫名的焦躁变作了彻底的平静。

    他感觉得到现在介于他和叶汐的不是某种确切的联系,而是另一种类似于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沫一样半透明的脆弱的随时可能破碎的飘飘忽忽的事物,里面包裹着实质为“没有”的东西。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

    路楚然突然想起这句话,那是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而他跟叶汐之间好像也是这样,他对于叶汐而言和茫茫人海里的随便哪个人没有什么两样,尽管叶汐会主动亲吻他也会表现出依赖他的样子,但他却分辨得出叶汐并不是那种情感上的需要他。

    而对他来说叶汐也只是成千上万个路过他生命里的人的其中一个,如果下一个转角处就会消失不见,也许会有短暂的怅然若失,却不会有泛滥成灾的惦挂。

    他和叶汐之间似乎也没到需要“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的仪式的程度,无论他随便什么时候出现,对方也不会想要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准备好他的心情。

    所以这是喜欢吗?一个男人凑到另一个男人面前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话未免过分幼稚又令人难堪,而且没有什么意义,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而不是事实。

    更何况说出来的东西未必就是事实,毕竟人生多数时候,事实是什么都好,结局也只会留下一句“你想太多了”而已。

    想要确认一个人值不值得你为他坚定坚持是需要时间去判定的,不是简单的一句“喜欢”或者“不喜欢”就可以考量,把话说开确实一时痛快,事情却会变得不可逆转,所以答案也没有那么重要,是吗。

    可是答案是仪式里面不可缺少的东西,彼此都承认的感情才是一切顺其自然的依据,没有了那句话的关系就是一条没有等号的方程,甚至连大于小于都没有,左右两边根本无解不成立,那是初恋教给他的事情。

    路楚然细想竟也觉得有点可笑,他对爱情的全部领会和经验要回溯到几乎十年以前的初恋。

    可是他却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不是很记得了,连回忆里面的模样都是朦胧的。

    那时候确实太年轻了,什么都太容易说出口,动不动就觉得可以用“一辈子”来衡量。

    尽管最后狼狈地冷淡收场,曾经交付过的承诺都变得不值一提了,可那时天真烂漫,傻乎乎的,却也存真。

    所以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说分开就是真的不爱。

    那条分手的短信路楚然还保存着在塞在柜底的那部坏掉的旧手机里,想起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口口声声地说真的不爱了,然后便再见一面都不愿意再和对方说一个字都不愿意,连旁人都会替对方求情然后责怪他的冷漠。

    可是谁会知道他读着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觉得心脏刺痛,呼吸困难,到最后还忍不住掉了眼泪。

    【既然是这样,那就分开吧。以前我就告诉过自己,如果不是你主动先放开我一定不会离开你,我办到了,我尽力了,但是太痛苦,而且你最后还是要放开我。我也不想再这么卑微了,我把自己弄得这样惨兮兮的你也没有心疼我,而是觉得我很任性没用想把我从你面前永远弄走,转眼若无其事地做你自己。路楚然你是个心冷没感情的小畜生吗?但是不管怎样,我也很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和陪伴,再见。】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路楚然捧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蒸蛋羹从厨房出来,抬眼正对上叶汐正在玩手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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