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上膛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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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新训基地。朝阳伴随五星红旗刚刚升起。菜鸟们正在出操,几十双军靴步伐一致,气势雄伟。突然他们都愣住了。疲惫不堪的“野人”护卫着一个四人抬的担架,跌跌撞撞地走来。人人迷彩服都挂烂了,浑身上下都是泥。他们直着眼,努力跑向国旗。

    菜鸟们同情地看着。负责训练的特种兵立即暴骂:“看他妈的什么看?没见过菜鸟挨整啊?新鲜吗?觉得新鲜就玩玩儿?”

    菜鸟们立即不敢吭声了,继续跑操。

    菜鸟a队的野人队伍蹒跚地跟整齐威武的菜鸟方阵擦肩而过,疲惫不堪地跑向国旗。

    国旗下。高中队戴着墨镜很酷地站着。马达也戴着墨镜很酷地站在他的身边。他们的身后是那片壮观的钢盔方阵。两人都不为所动地看着菜鸟a队抬着担架人不人鬼不鬼地蹒跚走来。

    担架沉重地放在地上。菜鸟们努力站好。

    高中队看看手表道:“你们是老太太吗?这么点路走得比蜗牛还慢?”

    耿继辉出列:“报告,我们为了避免埋伏,重新通过了无人区。”

    高中队怒吼:“你以为我会表扬你们吗?这是一个伤员!时间就是生命,你们就是他获救的希望!你们想过他的感受吗?”

    高中队蹲下,开背囊,拿出潮湿的石头看看又放回去,他看着菜鸟们道:“谁能告诉我,伤员怎么会浑身是水?”

    耿继辉抬头挺胸道:“报告!我们过河的时候,不小心把担架弄翻了。”

    高中队很惊讶:“你们把受伤的侦察员丢进了水里?卫生员出列。”

    史大凡咽口唾沫,出列。

    “去看看他的伤势。”

    史大凡不敢吭声,跑步上前蹲下,跟真事儿似地摸脉搏检查。

    “死的活的?”

    史大凡抬眼,看看高中队:“报告,他牺牲了。”

    “知道他为什么牺牲吗?”

    “错过了抢救时间,并且伤口进水,感染引起剧变。”

    “错了!”高中队看着菜鸟们,“因为你们的愚蠢!我们的王牌侦察员牺牲了!你们先是冲锋枪不顾一切地扫射——想过里面有侦察员吗?”

    “在制定作战方案的时候,你们顾着脑袋不顾屁股!可怜的侦察员就是这样受伤的,然后你们居然还把他丢进了水里?还有比他更惨的吗?该如何弥补这个损失呢?这可是我们的王牌侦察员!”菜鸟们看着地上的背囊,不知道说啥。邓振华出列道:“报告,王牌侦察员一般都身体好的很,送到急救室可能可以救活……”

    “闭嘴!他牺牲了,明白吗?让你们去敌后抢救侦察员,结果带回来一具尸体!”

    菜鸟们都不敢吭声。高中队指着一处荒地:“那边——把他安葬!灰狼,你组织!半小时后我来参加追悼会!”

    马达立正:“是!”

    菜鸟们互相看看。耿继辉苦笑道:“来吧,半小时可不富裕。”强子咬牙抽出背囊上的工兵锹,跑步去挖坑。史大凡拿出自己的毯子给“侦察员”盖上,也抽出工兵锹跑了。他们选择了一块空地,拿着工兵锹开始拼命挖坑。马达看着他们在荒地上吭哧吭哧地挖坑,露出爽朗的笑容:“这帮出色的菜鸟——你们过关了。”他大步走过去。

    菜鸟们挥汗如雨。马达站在旁边看着手表:“还有十五分钟。”菜鸟们拼命地挖着。小庄看看坑的深度:“可以了,可以了,快把他抬过来!”大家起身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把背囊恭恭敬敬地放入墓穴。然后哗啦啦拼命埋土,埋成一个坟堆。

    马达看表:“五分钟。”

    耿继辉一把拿起地上的背囊和武器:“快!我们去换衣服——”

    菜鸟们跟着他拼命地跑进帐篷,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然后又蜂拥而出。跑到坟墓前快速列队,脸上都是装出来的肃穆。

    高中队远远走过来,站在他们跟前。马达站在他的身后。

    “脱帽!”高中队看都不看他们。菜鸟们摘下大檐帽,放在左手,很整齐。高中队和马达都摘下黑色贝雷帽,低头。

    高中队低头道:“默哀!”菜鸟们很沉痛地低头。

    “战友,你本来不该挂,但是没办法你遇到了一群蠢才!”高中队很沉痛的样子,“很痛心因为他们的愚蠢,而造成你的不幸牺牲。安息吧,我会管教他们。为了不让他们的愚蠢造成更多的牺牲,我保证他们会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变得聪明起来。”

    菜鸟们都低着头,也很痛心疾首的样子。

    马达喊:“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一群人跟真的似地三鞠躬。然后高中队抬头戴上帽子道:“把坟给我平了,一点都不许看出来。这是训练场,不是墓地!给你们半个小时!”

    菜鸟们目瞪口呆。

    “还要把那个背囊都挖出来,洗干净。那是解放军的军费买的,一分钱都不许浪费。本来解放军就没多少钱,破家值万贯!”

    高中队转身走了。菜鸟们这次真的傻了。马达看着手表道:“距离早操还有半小时,到时候要看见你们重新换好迷彩服站在操场上。开始吧。学会把不可能变为可能,这是特种兵的思维。刚才的话都听清楚了?”

    菜鸟们二话不说,兔子一样转身就跑向帐篷……

    军区总医院大楼前。挂着伪装网的吉普车高速开来,在楼前急刹车停下。穿着常服的苗连跳下车,大步走进去。他心急如焚,满脸焦虑。

    医生办公室里,高中队穿着常服,坐在医生对面听着介绍。

    医生皱着眉头道:“他的情况非常糟糕……”

    高中队着急地说:“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特战军官的苗子!”

    医生苦恼地摇摇头:“同志,现在不是他还能不能当特种兵的问题,是他还能不能站起来的问题!你明白吗?”

    高中队失神了:“怎么会这样?”

    “病人的病情已经扩散,他一定忍耐了很长时间的病痛,甚至可能好多年了……”

    门“咣当”被推开了,苗连怒气冲天地站在门口:“小高——”

    “老苗……”高中队起身。

    苗连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把我最好的排长给你,你他妈的给我练废了?”

    高中队很内疚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这不是你错不错的问题!他是我的兵——我的兵!他要是有一个三长两短,我把你告进军事监狱去!他还是个孩子,才23岁!他军校毕业刚刚一年,他的军旅生涯才刚刚开始!你他妈的怎么就能把他练废了?你说,你说——”

    高中队低下头,无话可说。

    医生急忙拦开苗连:“同志,同志,你冷静点,这不是突发性疾病!”

    苗连看医生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他的连长,带了他一年了!告诉我!”

    医生看着他,也火了:“你还好意思说?责任都在你,都在你!”

    “医生,我告诉你,你注意措辞!”

    “强直性脊柱炎是一种慢性疾病!你是他的连长,你早就应该发现!这个病已经在他体内潜伏很久了!他一直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我都不敢想象这样的病人,是如何在基层侦察连当排长的!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军人!按照他现在的病情,换了别人,早就全身瘫痪了!”

    “这不可能!他一口气能踢碎四个酒坛子,他是佛山无影脚!”

    “他站不起来了!”医生无奈地说。

    苗连被击中了一般,摇晃几下。

    “他可能……真的要全身瘫痪了……”

    苗连失神道:“一排长,一排长……”他转身就往病房跑。

    高中队戴上帽子:“我去看看他!”他转身也出去了。

    病房。陈排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正失神地看着窗外。门被轻轻推开。陈排回过头。苗连站在门口。陈排露出笑容道:“连长……”苗连慢慢走进来,站在陈排的前面摘下军帽。

    陈排笑道:“你这么严肃干吗?我不习惯。”

    苗连看着病床上的陈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在打转。

    陈排努力支撑自己想坐起来,苗连急忙扶着他道:“别动……”

    “连长,对不起,我不能立正,给你敬礼了。”

    苗连的眼泪终于出来了:“你是个好兵,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侦察兵!”

    陈排看着苗连道:“对不起,连长……到最后,我也没做到……”

    苗连含泪摇头道:“不,你做到了,你让我们都知道了,什么是钢铁意识铸就的钢铁战士,你比所有的特种兵都勇敢,都顽强!你是我最好的兵,最好的!”

    陈排突然哭出来:“我再也当不了特种兵了!”

    苗连一把抱住陈排,泪如雨下:“你是我最好的侦察兵!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坚强的钢铁战士!”

    “对不起,连长……”陈排在苗连的怀里很伤心地哭着,“我再也当不了特种兵了……”

    走廊。陈排的哀嚎传出来,高中队站在门口,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无声地流出。许久,病房里的哭声总算停歇下来,高中队擦擦眼睛,深深吁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高中队!”陈排脸色苍白,坐在病床上想起来,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

    高中队连忙过去按住他:“别动,别动,你得躺下休息。”他和苗连扶着他重新躺下。两人站在病床两侧。高中队看看他,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刚才大队长打电话给我,大队常委已经决定授予你狼牙特种大队‘钢铁狼牙’的荣誉称号。这个荣誉称号,我们只授予过三个官兵。”

    陈排看着高中队,惊讶地问:“我够格吗?”

    高中队点头道:“绝对够格!”

    陈排露出笑容:“谢谢!”

    苗连拍拍他道:“你在这里安心养病,我带了二班长过来。他会在这里照顾你,一直到你出院。”

    “连长,不用了。我又不是坐月子,用不着还派个人照顾我!咱们连是全训连队,尖刀连队!我倒了,一班长在参加选拔,二班长你又派来照顾我,一排不就散架了吗?让他回去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苗连佯怒道:“我不是跟你商量,这是我的命令!”

    陈排不敢说话,只是苦笑。

    “这段时间我代理一排长,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陈排差点没疯了,赶紧点头。

    “你好好养病,安心养病!我不会要别的排长,就等着你——你必须给我养好!”

    陈排苦笑一下道:“连长,我的病我自己有数,只要我倒下,我就起不来了。”

    “胡说!”

    “别安慰我了,连长。我自己去看过专家,也查过资料。我敢说对于这个病,这里的医生都未必比我知道的多多少。我……废了!”

    “你没有!你给我听着,你必须重新站起来!不许倒下,你是我的兵!你要服从我的命令,明白没有?”

    陈排看着苗连,片刻,点点头:“是!”

    “不许胡思乱想,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一定会治好的!”

    陈排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连长!”

    高中队看看手表道:“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给我的吗?”

    陈排转向高中队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庄。”

    高中队看着他。

    “我了解他,他要知道了我的病情,很难说会搞出什么事儿来。他绝对是那种不管不顾,干了再说的主儿。”

    “你是说他会闹事?”苗连也忧心忡忡。

    陈排点头道:“会的,而且会闹很大的事。到时候,可能你们二位首长都保护不了他。军法无情,而他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兵。他的脑子里面,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这是个浑不吝的主儿,别看他不怕苦敢吃苦,但是他压根就不是一个军人的头脑!”

    高中队想了想道:“那你说怎么办?”

    “让他来看我。”

    “让他知道你的病情?”

    “与其现在瞒着他,等到他自己发现,跟特种部队搞得不可收拾,不如让我来告诉他。他会听我的话的。”

    高中队看看苗连。苗连看着陈排道:“你有把握吗?”

    “有!他可以为了感情去死,绝不眨眼。我的话,他会听进去的。”

    高中队点点头:“明天他就来看你。”

    陈排还是忧心忡忡:“苗连,高中队,我还是要讲明白,小庄听我的话,也是权宜之计。无论他留在特种部队还是回到侦察连,你们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除非你们打算开除他的军籍,那我什么都不说了;如果想要他继续留在部队,必须让他明白过来,他不是一个人!他不能我行我素,他属于一个纪律严明的武装部队!要在骨子里面培养他的军人意识,纪律观念。我在还能压住他,不让他闹事;我不在,如果他还没有这些意识,这个二百五,一定会出事的!”

    高中队想着什么,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关注他的。”

    “小庄的优势在于逆向性思维,不按常理出牌。这是他的天分,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常理的概念,就喜欢跟权威对着干,这是典型的顺毛驴,就能听好话,不能听坏话,一激就炸,你越不要他怎么着,他非要怎么着。如果他怕苦也就算了,随便一个新兵班长就直接把他治服了;问题就是他不怕苦,不管怎么着,不管吃再多的苦,只要你让他觉得你在欺负他,他一定要让你不好过。所以,培养他的纪律观念和军人意识,真的是个漫长的过程。”

    苗连叹了一口气道:“你别担心那么多了,必要的时候我会跟他谈话的。”

    陈排长出一口气道:“一旦他真的从根上扭转过来观念,会是一个难得的好兵,一个出色的特战队员。只是这个过程,真的很漫长。”

    高中队点头道:“我会认真思考你所说的一切,并且会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陈排点点头道:“我相信,小庄这块好铁,终究会炼成好钢的!我只能完成第一步,剩下的,只有看你们的了。把一个桀骜不驯的艺术青年,锻造成一个合格的特种兵,全靠你们了!”

    高中队和苗连看着病床上的陈排。陈排好像压根就没有担心过自己的身体,诚恳地看着他们。高中队点点头,看了一眼苗连。两个厮杀无数战阵的老兵一起退后一步,啪地立正,举手敬礼。陈排呆住了。苗连说:“这是我们哥俩,给你敬礼!好兵!”陈排的眼泪出来了,他慢慢抬起右手,颤巍巍地敬礼。

    宿舍。菜鸟a队正在准备睡觉。小庄躺在床上着想心事。邓振华在玩哑铃,呼哧呼哧地喘气:“锻炼身体,保卫祖国……卫生员,看看我这肌肉练得怎么样?”

    史大凡一边洗脚一边看《七龙珠》,他抬头嘿嘿笑道:“驼鸟肉有点硬,不好吃。”

    耿继辉在看书,是英文原版的特种部队回忆录,不时还翻翻字典。

    老炮在设计图纸,还翻阅着建筑图册。强子擦着脸走过来道:“真漂亮啊!”

    老炮一本正经地说:“这是非洲风格的造型,看看怎么样?”

    邓振华听了就玩着哑铃过来:“非洲风格?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

    老炮拿起来图纸,邓振华看看图,又看看老炮道:“你建这么漂亮,不怕明天舍不得炸?”

    老炮一把夺过来说:“你管呢!干一行就得爱一行!”

    邓振华还在玩哑铃:“可是你是爆破手!不是工程师!”

    耿继辉抬头说:“特种部队的爆破手,也必须是工程师。不会盖,怎么知道怎么毁?”

    “可是老炮也设计得太漂亮了吧?这是什么?是装饰画吗?”

    老炮笑道:“一只鸵鸟。”兵们哄堂大笑。马达进来。大家立刻起立,小庄也翻身起来。

    马达看着小庄说:“你跟我出来,高中队找你。”小庄出去了。帐篷外。高中队站在国旗下的钢盔方阵前面,想着什么。

    “你过去吧,他要和你单独谈话。”

    小庄跑步过去,立正敬礼:“高中队!”

    高中队转过身,看着他说:“稍息。”

    小庄背手跨立,目不斜视。

    “明天给你一天假。”

    小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搭炊事班买菜的车进城,去军区总医院看看你的排长。”

    “高中队?”小庄简直是惊喜了。

    高中队点点头:“晚饭前必须归队,否则按照出局处理。解散。”

    小庄敬礼:“是!谢谢高中队。”

    高中队看着他兴奋地跑回去,转回脸看着那片钢盔的方阵。月光下,蒙着迷彩伪装布的80钢盔方阵,仿佛在无言地诉说着什么。高中队突然立正,庄严敬礼。钢盔方阵还是无言。国旗在猎猎飘舞。

    省城菜市场。一辆军卡停下。穿着常服背着军挎的小庄从篷布探出脑袋,菜市场人来人往。炊事班长下车道:“我到地方了,你去吧。”小庄激动地点头,跳下车。

    “到点就回来啊,我下午来的时候你得赶紧过来啊!”

    “知道了,谢谢班长!”小庄转身走了。

    总医院大厅里,小庄匆匆跑进来,和一个护士撞了个满怀。小庄急忙扶起她:“对不起,对不起……”

    “你这兵怎么这样啊?走路也不看着点,你……”

    两个人突然愣住了。护士瞪大了眼睛:“小庄!”小庄张大嘴,不敢相信。

    “真的是你啊?小庄!”

    小庄傻了,嘿嘿直笑。

    小影也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来找我?”

    小庄突然醒过神来:“我……我来看我们排长……我没想到你在这儿……”

    小影有些失落:“还以为你来找我呢……你们排长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跑到省城来了?你们部队给你准假了?”

    “我,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他看看墙上的表,“我真得赶紧找到我们排长,我时间不多了……”

    “你们排长在哪个科室?”

    小庄傻眼了:“哎呀,我……忘了!”

    小影嘟着嘴说:“还侦察兵呢!剃个光头就跟我装彪悍!这点都没搞清楚,也敢往总院跑?跟我来,告诉我们护士长你们排长叫什么!”

    小影转身走了。小庄傻傻地跟着小影的背影走。看着小影穿着护士服的背影,小庄突然失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小影,其实他很想她。但他好像已经不会说话了,只是傻傻地跟着,走着……

    病房门口。小影停下,转身道:“你们排长就在这里了。”

    小庄看着小影,内疚地说:“我先去看他……”小影深情地看着他说:“我在外面等你小庄点点头,冲了进去。

    病房里,陈排在看书,是英文版本的特种部队专著。

    “咣!”门开了。小庄站在门口:“陈排!”

    陈排抬头,笑道:“小庄?你来了?”

    小庄扑过去道:“陈排,我来看看你!”

    陈排扶住他道:“哭什么啊?都快当特种兵了,还哭鼻子?”

    “我不当特种兵了!我回侦察连陪你!”

    陈排看着小庄的眼睛道:“我回不了侦察连了。”

    小庄一愣:“怎么了?”

    陈排笑道:“你坐下,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小庄坐下,看着陈排。

    “我站不起来了。”陈排平静地说。

    小庄一下子站起来:“不可能!”

    “是真的。”

    “我不信!”

    “坐下!”

    “你骗我!你骗我——”

    “坐下!”陈排厉声道:“我命令你!”

    小庄呆住了。他坐下,看着陈排说:“你是骗我玩的对吧?”

    陈排很认真地看着他,摇头说:“没有。”

    “怎么可能呢?!”

    “我确实骗过你。我的病不是关节炎,是强直性脊柱炎。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小庄看着陈排,慢慢站起来。

    陈排很平静:“这是我早就知道的结果,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以为,我可以进入特种部队再倒下的。”

    小庄看着陈排,突然间爆发出来:“我去烧了那个狗日的狗头大队!”他转身就跑。

    “小庄——”陈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站住!”

    小庄回头推陈排的手:“你别管我,我去烧了那个狗日的狗头大队,他们毁了你!”

    陈排被小庄带到地上,摔倒了。小庄急忙蹲下扶起陈排:“排长……排长……”

    陈排甩开他的手:“我不是你的排长!放开我!”

    “排长?”

    陈排怒吼:“我是军人,你是吗?!”

    小庄目瞪口呆:“我是啊?”

    “你不配!”

    小庄看着陈排,不知道他怎么了。

    “你不是要去烧了部队吗?你去啊,你去啊——”他盯着小庄,“军人是什么?军人是钢铁纪律部队的一员,是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你是吗?你是吗?回答我,你是吗?”

    “我……是……”

    “你不配!因为你脑子里面没有纪律这根弦,你不配叫我排长!我没有你这个兵,滚!”

    小庄含泪看着陈排道:“排长,排长我错了。咱们先回床上去好吗?”

    陈排推开他道:“我不要你扶我!”

    小庄哭了出来:“排长,排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不敢了。我把你扶上去好吗?”

    陈排看着他,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给我记住!只要你敢胡来,你就不配叫我排长!我也没有你这个兵,没有!”

    小庄哭着说:“可是我是你兄弟啊!”

    陈排严肃地看着他道:“你不配做我的兄弟!”

    “排长——”小庄不由分说地把陈排抱上床,“排长,我错了!但是你不能在地上待啊,地上凉!”

    陈排看着小庄,还是很严肃地说:“告诉我,你为什么当兵?”

    小庄流着眼泪看着陈排:“你知道的啊?”

    “我要你再告诉我一次!”

    “为了小影。”

    “没有了吗?”

    小庄眨巴眨巴眼,不知道什么意思。

    陈排点着小庄的大檐帽道:“你的脑袋上是什么?”

    “军徽啊?”

    “军徽在你的脑袋上,但是你的心里有它吗?”

    小庄愣住了,看着陈排。

    “没有,对吗?”

    “不是,有……”

    “很少,对吗?”

    “嗯……”小庄不敢撒谎。

    “知道我为什么当兵吗?知道那么多的好汉,为什么不顾一切要参加特种部队吗?”陈排点着小庄头顶的军徽:“为了它……”

    “排长……”

    “也许你要以后才能理解我的话,但是我要你现在记住——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不是乌合之众!我们有崇高的信仰,有坚定的信念!还有钢铁的纪律,钢铁的纪律!你知道什么叫纪律吗?”

    小庄木然,他是真的没这个概念。

    “你必须知道什么叫纪律!”

    小庄眨巴眼说:“排长,你别生气,我马上背军规给你听。”

    “那是你的嘴皮子功夫,你根本就没有刻到骨子里去!你的灵魂里,没有纪律的概念!你我行我素惯了,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你穿着军装,却不是一个兵!”

    “你不是说我是一个优秀的侦察兵吗?”

    “但是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兵!”

    小庄没听懂。

    陈排叹息一声道:“现在你还理解不了,以后你会懂的。你为什么参加特种部队集训选拔?”

    “这个你也是知道的。”

    “为了苗连不失望,对吗?”

    “嗯。”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来参加特种部队集训选拔……为了理想……”

    “理想?”

    “是不是很奇怪?还会有人把特种部队当做自己的理想?”

    小庄不敢吭声。

    陈排笑笑说:“我从小就喜欢看电视上的《人民子弟兵》,喜欢看《渡江侦察记》、《奇袭》这些关于侦察兵的老电影。我太想成为一名侦察兵了,太想了。后来我上了中学,知道了特种部队,我想成为一名特种兵,一名职业军人。我拼命地锻炼,也拼命地学习,终于我考上了军校,学侦察指挥专业。我知道要成为一名特战队员,要付出很多很多努力……我报名特种部队选拔集训,却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倒下了……”

    小庄看着陈排道:“你病那么重,为什么还要去参加选拔呢?”

    陈排看着他道:“你知道什么是理想吗?”

    “知道。”

    “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特战队员!”

    “那你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如果我一定要倒下,我宁愿自己以特战队员的身份倒下!”

    小庄愣住了。

    陈排黯然道:“可是我还是失败了。”他突然抓住小庄的手,“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什么事?别说一件,一百件我都可以答应!”

    “你一定要加入狼牙特种大队!”

    小庄张大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排松开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愿意,你现在就想退出了!”

    小庄低下头。

    “你不能退出!”陈排的眼中含泪,“为了我!”

    小庄看着陈排,眼泪下来了。

    “你一定要成为特战队员!”

    小庄不敢再看陈排,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泪从指缝中滑落。

    陈排看着捂着自己眼睛的小庄道:“好吗?小庄!”

    小庄放下自己的手,泪眼婆娑地点头道:“我……答应你……”

    陈排释然地看着他,微笑。

    小庄看着陈排,泪水如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成为一个拳头。陈排带着欣慰的笑容说:“侦察连……”

    两人一起低声喊:“杀……”

    走廊。小影靠在墙上无声地哭。

    门开了。小庄戴着军帽走出来,脸上是不一样的坚毅。小影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真的要加入特种部队?”

    “你都听见了?”

    小影点头。

    “这是他的心愿。”

    小影点头。

    “我是他的兄弟。”

    小影点头,擦泪道:“你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小庄目光坚毅在后面跟着。

    女兵宿舍。小菲在看书。小影推门进来,小庄傻站在她身后。

    小菲抬眼道:“哟?你不是值班呢吗?……小庄来看你了……”她说着起身拿起书就走了,“我去隔壁了。”

    小影转身道:“进来。”

    小庄进来,小影把门关上。她拉着小庄道:“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小庄坐下。小影摘下他的军帽,露出他的光头。她的手滑过小庄的光头。

    小庄不敢看小影,呆在那里。

    小影在小庄的身后,慢慢抱住了他的脖子,泪水落在他的光头上。她的唇轻轻点过小庄的光头。小庄闭上了眼。小影吻过小庄光头上的道道伤痕:“你吃了多少苦啊……”

    她开始解自己军装的第一个扣子。小庄发觉了,反过身一把抱住小影,埋头在她的怀里,贪婪地嗅着。

    “我给了你吧……”

    小庄不睁眼,不松手,也不让小影动。

    “怎么了,黑猴子?”

    “我是为了他——我的兄弟,去特种部队的!不是为了你!”

    小影看着怀里的小庄:“可你是为了我当兵的。”

    “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能……我也不能碰你!”

    小影被感动了。小庄抬头看着她:“因为你是小影!你是我的梦!”小影愣住了。小庄松开小影,拿起军帽坚定地起身出去了。他关上门,小影的哭声从屋里传来。小庄戴上军帽,目光坚毅地大步离开。哭声在空气中延续。小庄大步走着,他坚定地走向他的中国陆军特种兵之路……

    夜色下的帐篷村,菜鸟a队一身野战装束,身前是打开的背囊。

    马达蹲下,一个一个地检查里面的东西。他走到邓振华面前:“你的可要仔细检查。”

    邓振华目不斜视。马达蹲下身打开背囊,里面的东西没有违禁品。

    邓振华笑了一下。马达起身,看着他道:“摘下钢盔。”

    邓振华眨巴眨巴眼说:“灰狼,钢盔是战士的……”

    马达怒吼:“我让你摘下钢盔!”

    邓振华急忙摘钢盔。

    “咣当!”藏在钢盔里的巧克力、火腿肠都掉了出来。

    菜鸟们憋不住,扑哧扑哧地偷乐。邓振华尴尬地笑了一下。马达也憋着笑:“看来你挺有劲啊!能带这么多多余的东西!”

    “我只是带了点战略储备干粮,要知道野外生存,是很残忍的事。”

    “我当然知道——去!跑步到那边,拿五块砖头过来!”邓振华急忙跑步过去,搬来五块砖头放在地上。马达拿出水笔来,在砖头上挨个签名:“你——我可得防着点!装进你的背囊,然后给我带回来!一块都不能少!”邓振华苦着脸,把五块砖头都放进背囊。马达起身看着大家道:“好了,菜鸟a队!去那边过秤,标准配重40公斤!少一克都不行,去吧!”

    大家抱起背囊跑步到称跟前。老鸟仔细看着称,一个一个检查。

    邓振华抱着背囊起身苦笑:“我已经超过了40公斤了……”

    马达笑道:“嗯,伞兵么!天生就是能负重的,你就这么多吧!”

    称完重量,一行人上了伞兵突击车,在夜色下出发了。山路上,两辆伞兵突击车在颠簸中前进。马达高喊:“戴上眼罩!”小庄跟兄弟们拿起眼罩戴上。车子继续颠簸,驶向未知的方向。

    谷地。高中队站在开着车灯的车前,冷冷看着两辆伞兵突击车开来。

    车停在高中队跟前。马达喊:“摘下眼罩,下车!”

    菜鸟们呼啦啦摘下眼罩,下车列队。

    高中队看着他们道:“今天的训练科目,叫做‘流浪丛林’。不用东张西望,这地方你们都没来过,我也没来过。”

    菜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马达把一叠地图分发给他们。小庄拿过来一看,地图居然是手绘的,歪歪扭扭,没有任何经纬线。大家互相看着。

    “报告!”小庄喊,“这些地图怎么都不太一样啊?”

    高中队笑道:“这些地图是大队的家属们根据来过这儿的老队员口述画的,当然不一样了。大概不差但肯定有误差,至于误差多少就看你们的命好命坏。”

    “报告!”邓振华又喊。

    “说。”

    邓振华嬉皮笑脸地说:“我在伞兵部队就听说,陆特有最好的装备,譬如gps什么的……”

    “特种部队在敌后,会遇到什么样的突发情况?gps是精密电子仪器,摔坏了怎么办?没有电了怎么办?在战斗当中损坏了怎么办?还是得依靠指南针!最可靠的装备不是高科技,是你自己的脑子!你要是没脑子,趁早滚蛋!”

    邓振华灰溜溜不敢说话了。强子挺了挺胸道:“报告!那……那这些地图呢?”

    “这算不错了,还是有点文化的画的。在战争当中,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内线?要是一个没文化的老太太画的,你就不打仗了?完成得了要完成,完成不了也要完成!否则要特种部队干什么?”高中队扫视着他们,“再好的装备,中国陆军特种部队也不能变成少爷兵!”

    强子不吭声了。大家也都不吭声了。高中队看看手表道:“10分钟出发一个,别想着搭伴互助,否则就一起被淘汰!给你们三天时间,返回驻地!”他指着小庄道:“第一个,走。”

    小庄看看大家,默默无言地快步离开了。菜鸟们都看着他离开,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恐怖的黑夜丛林,时而有野兽的嚎叫。小庄拿着开山刀拼命开路,艰难前行。他走到林间空地的岩石旁,停下来,看看自己的右手,都是血泡。他撕开急救包的绷带,包扎着。又拿出红色手电,看看地图,看看指南针。他找到个大概的方向,起身继续前进……

    凌晨,小庄疲惫不堪地用刺刀挑开枝蔓,来到空地上。

    那块岩石还在那里。

    小庄不敢相信,抹抹眼,岩石就在那里。

    小庄走到岩石跟前,打量着岩石,疲惫地倒下了:“走了一夜,又回来了……”

    他舔舔嘴唇,哆嗦着缠着渗血绷带的双手,拿出地图和指南针,找着自己的方位。他又坚持起身,拿起武器继续前进。

    悬崖上。

    似火的骄阳晒在史大凡的脸上。他解开自己的衣领子,艰难前进。

    一声哀嚎:“该死的——谁来救救我——”

    史大凡四处寻找:“人在哪儿?”

    “在你下面——该死的——”

    史大凡探头下去。邓振华在悬崖中间的一处凸出来的石头上,抓着一棵摇摇欲坠的小树高喊:“救救我……”

    “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史大凡震惊地问。

    邓振华右手抓着小树,左手还在拼命找可以救命的坚固物体:“我他妈的也不知道!黑灯瞎火的,我就沿着指南针给我的方向直行!被困在这儿上不去了,天亮才看见自己悬在空中!快,拉我一把!”

    “我不能救你!”

    邓振华震惊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卫生员吗?你不是该救死扶伤吗?”

    “要是被老鸟看见了,我也被淘汰了!”

    “难道你要看着这棵该死的小树被拔出来,让我摔死在这儿?”

    史大凡嘿嘿笑道:“你不是雄鹰吗?雄鹰能展翅飞翔,你飞啊!”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雄鹰也得有翅膀,我他妈的没带伞包!再说就五十米的高度,伞来不及打开我就是肉泥了!”

    说着小树的根又往外掉土。

    “卫生员!你还看什么呢?你难道想看见一个变成肉泥的伞兵吗?”

    史大凡解开身上的攀登绳绑在身后的树上,试试结实程度。他跑过去趴在悬崖边上慢慢往下放攀登绳,嘿嘿笑道:“说——我是鸵鸟!”

    “你是鸵鸟!”

    史大凡的攀登绳停住了,他嘿嘿笑道:“不对,不对,是——你是鸵鸟!”

    “你是鸵鸟!”

    史大凡的攀登绳又停住了。

    绳子就在邓振华伸手抓不着的地方。史大凡嘿嘿笑道:“说——伞兵是鸵鸟!”

    邓振华咽口唾沫:“好吧,好吧!伞兵天生就是能屈能伸——我是鸵鸟!我是鸵鸟!我是鸵鸟!这下你满意了吧?”

    史大凡嘿嘿笑着放下绳子:“满意,相当满意!”

    邓振华一把抓住绳子。那小树立即就掉下去了,“咣当”摔下悬崖。

    邓振华赶紧往上爬:“卫生员!等我上去收拾你!”

    史大凡拔出开山刀,做势要砍绳子。邓振华脸色大变:“别砍,别砍!我是鸵鸟!我是鸵鸟……”

    史大凡嘿嘿笑道:“你自己慢慢爬吧,我走了。”

    “你总得告诉我,往哪儿走吧?”

    史大凡嘿嘿笑道:“难道伞兵也会迷路吗?”

    “靠指南针摔到悬崖下面的伞兵,难道还能不迷路吗?”

    史大凡指着太阳说:“自己看太阳的方向,找路去吧!我还得赶路,走了。”他起身走了。

    邓振华吭哧吭哧往上爬,高喊:“卫生员史大凡——我否认我是鸵鸟,我没喊过——”

    史大凡嘿嘿笑着,背着步枪继续前进,一边走一边跳,嘴里还唱着:“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吧!”他原地转个圈,拍手:“啪啪!”他继续前进:“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吧!”他原地转个圈,跺脚:“啪啪!”“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拍拍手呀,看哪大家一齐拍拍手!”

    邓振华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他看着史大凡的背影举起自己的狙击步枪痛心疾首:“我否认,我没喊过,我不是鸵鸟——”

    史大凡边唱边跳,已经在林子里渐行渐远。

    密林中,摄像头在转动。

    新训基地监控帐篷里,监视器忠实地传递着现场的画面。特种兵们都笑成一团。马达已经笑得快趴在桌子上了。

    土狼没笑,他看马达:“灰狼,他们是不是该淘汰了?”

    马达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说:“留下,留下!这对活宝,我们上哪儿去找?”

    土狼眨巴眨巴眼说:“活宝?”

    马达笑着说:“是啊?你不觉得他们俩很搞笑吗?”

    土狼看着画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

    丛林中。耿继辉疲惫地走着,他用刺刀挑开枝蔓,前面坐着一个队员,正龇牙咧嘴地歪在地上靠着背囊。耿继辉走过去问:“你怎么了?放弃了吗?”

    “我的脚废了!”

    耿继辉低头。队员脚上是一双旅游鞋。

    “你怎么不穿军靴?”

    队员咧着嘴说:“我看外军特种部队的资料照片,他们经常穿旅游鞋作战。我就买了一双,准备山地越野的时候穿……没想到……废了……”

    耿继辉倒吸一口冷气:“你知道外军特种部队的那些所谓旅游鞋多少钱吗?你就是穿解放鞋,也不该穿旅游鞋穿越山地啊?”

    “我现在知道了……”

    耿继辉解开自己的背囊装具,蹲下给他解开鞋带。

    队员惨叫一声:“啊——”

    耿继辉抬头:“怎么了?”

    “我的脚……可能跟鞋垫黏到一起了……”耿继辉低头看着他的鞋子:“你这鞋哪儿买的?”“市场上。”“为什么不去专卖店买?“专卖店太贵了,我看这个差不多……”

    耿继辉叹息一声说:“差多了,那是g-tex材料,好歹也能顶事儿。你这是假冒伪劣,地摊产品!你啊,省小钱坏大事!”他拔出匕首,“你这个鞋不能脱,只能割开了。”

    队员苦笑道:“一百多呢!”

    耿继辉抬眼看他道:“你不知道你的脚底板已经彻底挫伤了吗?”

    “我也纳闷,我脚底有那么厚的茧子啊!”

    “你脚底的茧子,已经被挫掉了。茧子是一个整体,你的血肉已经跟鞋垫黏上了。没办法了,你只能退出训练了。”

    队员靠着背囊,无奈地望着天空:“他妈的!没想到老子被地摊货给害了!”

    耿继辉小心翼翼地用锋利的匕首割开他的鞋底,倒吸一口冷气。

    队员苦笑道:“看见什么了?”

    耿继辉割开两只鞋子丢到一边,拿出急救包:“忍着!”

    队员急忙抓过来一根树枝咬住。耿继辉拿起消炎药粉打开,洒下去。

    队员惨叫一声,几乎昏迷过去,豆大的汗珠流出来。耿继辉给他洒好消炎药,拿绷带整个给他双脚仔细包扎上。

    队员的脸色苍白,他慢慢松开嘴里的树枝。树枝已经被啃的不成样子。

    “你不能走路了,我估计你起码要恢复一个月,皮肉才能长好。一切都要从头再来,想继续当侦察兵,你脚底板的茧子要重新磨出来。”

    队员叹气道:“我今年算废了……”

    “明年再来吧。”他起身,小心地把队员扛起来。

    “你干吗?”

    “你不能在这里过夜,会出事的。”说着他把自己的背囊艰难地套在了胸前,然后挎着步枪起身。

    “我体重67公斤,加上40公斤的背囊和武器装具!你疯了?把我放下,小耿!”

    耿继辉拄着步枪直起身子:“我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受伤的战友,要过夜我也得陪你!”

    “他们说了不能互助的,你也会被淘汰的!”

    “那我就明年再来。”

    队员很感动:“小耿,你别这样!我心领了,放下我,你去赶路!”

    耿继辉拄着步枪,走向密林:“如果参加特种部队,就是要我对战友见死不救,那我宁愿不参加!别跟我说话了,我要节省体力!”

    “小耿……”队员的眼泪流了下来。

    耿继辉扛着队员和他所有的装备,艰难地拄着步枪走着。

    监控帐篷里,高中队默默地看着。他点点头说:“是个好孩子……土狼?”

    “到!”

    “你进去,用最快速度把那个伤员接出来。他的体力不能这样消耗。”

    土狼二话没说拿起自己的装备冲出去,上车出发。

    高中队看着监视器上,耿继辉还在艰难前进。

    山路上。强子拿着地图,艰难地走出树林,他衣服都被挂烂了。

    一辆手扶拖拉机嘟嘟开过来。强子看看拖拉机,在狭窄的路边站着等着它开过去。

    “等等!等等!”拖拉机后面有人喊。

    拖拉机停住了,司机是个农民,憨厚地对强子一笑。

    拖拉机的斗上,坐着一个队员:“强子!一起走吧!他孩子也是当兵的,对解放军有感情!他愿意帮我们,能把我们带到集合点附近去!我们在那附近山里的林子里待够时间,然后回去!怎么样?”

    强子舔舔干涸不已的嘴唇。

    队员笑道:“别傻了!上来吧,这是荒郊野外!正好有个人可以一路上陪我说说话!”

    强子疲惫地笑笑,摇头。

    “怎么?你真的要走三天吗?”

    “谢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那我可走了啊?”

    强子笑笑道:“我劝你也下来,真的。作弊不是闹着玩的,何况我们都挺了这么久了!”

    “好心好意不领情算了!开车!”

    手扶拖拉机嘟嘟开走了。强子看着拖拉机开走的方向,疲惫地重新迈开双脚艰难前行。

    拖拉机拐弯了。突然前面爆炸一样高喊:“下来!给我滚出集训队!”

    那个队员哀嚎:“我错了!我错了!”

    “你没机会了!下车!”

    强子苦笑一下,继续艰难前进。

    河边。老炮站在小河里,拿着一根砍好的树枝,树枝的头部绑着匕首,他在扎鱼。

    “噗!”一条鱼被扎起来。

    老炮笑着拿起鱼叉和鱼上岸,摘下匕首去给鱼开膛刨肚。完了又找了根木头开始钻木取火。

    不一会儿,一堆小篝火燃起来了,老炮用树枝插了鱼放在火上烤。看着逐渐在变色的鱼,老炮嘿嘿笑着咽了口唾沫。

    “那边——谁在生火?”一声怒喝从林子里传出来。

    老炮一把丢掉鱼,敏捷而警惕地抓起步枪上膛闪身到岩石后。

    一条猎狗颠颠地跑出树林,对着岩石狂吠。一个苗族打扮的护林员手持56半自动走出来:“谁在生火?这里是自然保护区!严禁火种,出来!”

    老炮看清楚了,尴尬地起身关上保险背好步枪出来说:“对不起……”

    护林员愣了一下:“我还以为是那些无法无天的驴友呢!是解放军啊?多多,别叫了!”

    猎狗不叫了,闻着味道就跑过来,一口叼住了烤熟的鱼开始吃着。

    老炮看着狗吃,咽口唾沫。

    护林员背好自己的56半走过来:“你们搞训练啊?”

    “啊……野外生存……刚逮条鱼……”

    护林员看看狗道:“多多!”

    猎狗不吃了,跑回主人那里。

    “野外生存也不能在这里生火啊!这是自然保护区,交通不方便,万一着火了不得了!看你是解放军,就不罚款了!记住,绝对不能生火了啊?”

    老炮尴尬地说:“是是,再也不会了!”

    护林员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俩罐头递给他:“拿着吧,你们当官的够狠的啊!自己大鱼大肉,却让你们在这儿钻山沟!拿着吧,拿着吧!”

    老炮看着那俩罐头,舔舔嘴唇,打定主意:“我不能要……这是作弊,我会被开除的!”

    护林员笑着塞在他手里:“什么作弊啊?这儿谁能看见?除了这条狗!”

    老炮拿着罐头,左右为难。护林员笑笑,转身叫狗:“多多!咱们走了!”

    护林员转身走回树林,背对老炮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笑意。

    老炮看看罐头,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他跑过去,把罐头塞给护林员:“我不能要!”

    护林员纳闷:“怎么了?”

    “就算没有监控哨,我也不能要!”

    “为什么?”

    “这是在敌后!我不能随便吃敌后的东西!我宁愿去自己生吞鱼,也不能随便吃敌后的东西!谢谢你了啊,再见!”

    他说完掉头就跑,几步踩灭火种,又拿起工兵锹挖土填平火坑,用脚跺踏实了。他对护林员尴尬地笑着,拿起自己的武器和装备跑进丛林消失了。

    护林员拿着俩罐头道:“多多,咱们没露馅吧?”

    多多叫了一声。

    护林员笑笑道:“那就是这小子真的是经受住了这次考验了。”

    多多大叫两声,表示同意。

    丛林。大树上长着一束野兰花。小庄衣衫褴褛,手持开山刀忍痛开路。野兰花在晨光中摇摆。小庄抬头,发现了,他笑。小庄开始爬树,去摘野兰花。手刚抓住了野兰花,他踩在藤条上的脚一滑,“咣”,他栽了下去。

    小庄忍痛爬起来,却发现左脚崴了,他靠在树上倒吸冷气。他抬起手,手里的野兰花无恙。小庄笑了笑,坚强地爬起来,一拐一拐地继续前进。

    一条河潺潺从树林旁流过。小庄爬悬崖,崴了的脚用不上力。他索性趴倒,咬着野兰花艰难往上爬。

    小庄抓着的一块石头开始松动。他抓着,石头起来了。

    “啊——”

    小庄从山坡上滚下去。他滚落到河滩上,不动了。他眯缝着眼,试图去抓住野兰花:“小影……”

    野兰花躺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摆。小庄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一艘橡皮艇上,一个黑脸志愿兵抱着小庄在喂水。

    小庄咳嗽,嘴里的水咳了出来。志愿兵惊喜地抬头:“他醒了,他醒了!”

    小庄睁开眼:“小影……”

    黑脸志愿兵憨厚地笑道:“醒了就好了。”

    “几点了?”小庄迷迷糊糊地问。

    “11点!”旁边一个粗犷的声音说。

    小庄一下子坐起来:“啊?”他想站起来,却脚一疼,整个人倒在橡皮艇上。

    那个粗犷的声音骂道:“妈拉个巴子的你干啥去?”

    小庄回头,那人穿着老头汗衫迷彩裤,戴着一顶农民用的草帽,他头都不回。小庄看着他的背影说:“我天黑前就得赶回去!不然狗日的……高中队就要淘汰我!”

    背影哈哈一笑道:“你骂得对!他妈拉个巴子的绝对是个狗日的!”他把没有钓上来鱼的钓竿拿起来,“饵又被吃光了!这是什么河啊?河里的鱼怎么都光吃饵不上钩啊?尽是赔本买卖!”

    小庄说:“班长,谢谢你们救我!我得走了,麻烦你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

    “你干啥去?”背影回头,是个中年大黑脸。

    “我得回原来的地方!我得自己走,不能作弊!要不高中队要把我开回去,我不能回去!”小庄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起身四顾,“趁现在没人,班长你把我送回去吧?我从原来的地方走!”

    大黑脸就问:“我带你一段不好吗?瞧你那个脚腕子,那么远,怎么能在规定时间走得回去?”

    小庄摇头不迭:“不好。”

    “为啥不好?”大黑脸有点意外。

    “当兵的丢分不丢人,大不了明年再来,现在作弊就是赢了也不光彩。”

    大黑脸看他半天。小庄的脸稚气未脱,却很严肃。

    那志愿兵说:“那我们把你放下去你自己走吧。”

    小庄一梗脖子说:“不!我就要从我原来倒下的地方走!”

    “那我们白救你了?”志愿兵有点不高兴了。

    小庄也来了气:“我又没有让你救我!”

    大黑脸乐了:“妈拉个巴子的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鸟的!”

    小庄看着他,没敢回嘴,低头掉泪了:“我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的,我不能被淘汰,我答应我们排长的……”

    大黑脸笑道:“妈拉个巴子还掉金豆了!多大了?”

    “十八。”

    大黑脸再看看:“有吗?”

    “差半个月。”

    大黑脸看他半天,低沉地说:“还是个娃子啊!”

    小庄急了:“我不是娃子!”

    那个志愿兵拽小庄。小庄不理他,对大黑脸说:“我不是娃子了我18了!”

    大黑脸笑道:“成成,你不是娃子是汉子成了吧?”

    志愿兵对小庄怒吼:“你怎么说话呢你!”

    大黑脸瞪他一眼:“妈拉个巴子给我滚一边去!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志愿兵不吭声了,转身划船。

    大黑脸转对小庄笑道:“18岁的列兵,能顶到‘流浪丛林’?不简单啊!”

    小庄不屑地说:“这个狗日的特种部队又不是了不得的地方!我们夜老虎侦察连,个顶个都能顶下来!”

    大黑脸爽朗地笑了:“小苗如今出息了啊!把个列兵都调教的嗷嗷叫!”

    小庄惊讶了:“你认识我们苗连?”

    大黑脸眨巴眨巴眼:“这个鬼军区有多大?我可是老资格的军工了!”

    小庄松了一口气。

    大黑脸看着他的浑身装备:“侦察兵?看你长短家伙都带着,会打枪吗?”

    “那当然!”

    “打两枪我看看?”

    “我这都是空包弹,打了也白打。”

    大黑脸转对志愿兵:“把你的王八盒子拿来!”

    志愿兵赶紧摘下手枪递给大黑脸。大黑脸不接,对小庄一努嘴。志愿兵犹豫一下,但是还是给了小庄,同时右手拇指一按按钮卸下弹匣。

    小庄接过没有弹匣的手枪“哗”的一声拉开空栓检查,熟练地整了一下回位了。他拿着手枪开始四处瞄准:“老班长,这班长的枪保养得不错!可是就是没子弹啊?难道要我把那鸟吹下来啊?”

    他瞄准天空的鸟,枪口追逐着,不留神枪口转向了大黑脸。

    志愿兵立刻跟豹子一样扑过来,扼住了小庄的咽喉。小庄没料到,在船上蹬腿翻白眼。

    大黑脸一脚把志愿兵踹进河里:“妈拉个巴子的没子弹你瞎紧张什么?”

    志愿兵掉进河里,眼巴巴看着大黑脸不敢上来。小庄反过味道来,咳嗽着起身。大黑脸瞪着志愿兵道:“上来。”志愿兵敏捷地翻身上来,浑身湿透了。

    大黑脸又转向小庄问道:“咋样?”

    小庄摇头咳嗽着说:“没事,老班长。”

    大黑脸冲志愿兵伸出手:“子弹。”

    志愿兵犹豫着,把弹匣递给大黑脸。大黑脸把枪和弹匣递到小庄面前:“拿着,打两枪我看看。”

    小庄不敢接,看志愿兵。

    大黑脸说:“别答理他,他自己跟那边凉快呢。”

    小庄乐了,一把抢过手枪和弹匣,快速合一上膛出枪。大黑脸笑道:“样子挺花哨的啊?水平咋样?”

    “那还用说!”

    “打两枪我看看。”

    小庄侧脸问志愿兵:“班长我可以吗?”

    大黑脸挥挥手:“你别管他!他那个班长说了不算,我这个班长说了算!”

    小庄看看四周道:“老班长,我打什么啊?”

    大黑脸看看四周,四周一片水茫茫:“打啥啊?刚才的鸟儿干吗去了?该用的时候就撂挑子不见鸟影了?跟那个狗日的小高一样!用不着的时候瞎在你跟前晃,用得着的时候不见鸟影了!”他摘下草帽,举起来问:“我扔出去你打的准吗?”

    小庄点头。

    大黑脸就说:“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小庄看着他问道:“怎么赌法?我这个月的津贴刚刚领,你说咱们去哪儿喝酒?”

    “我不喝,酒你最好也别喝。这个狗日的地方禁酒。”

    “不是,我怕你想喝。”

    大黑脸舔舔嘴唇:“我是想喝但是我更不能喝。”

    “那咱们就偷偷喝?我到服务社买了到炊事班找你?”

    大黑脸笑道:“那就算了,我不喝酒了,说了不喝就不喝。”

    “那怎么办?你说赌什么?”

    大黑脸想了想,说:“一个弹匣里面有15发子弹。”

    小庄一怔:“这么多啊?”

    “重点不是这个——我这个草帽丢出去,你要是全打上了我就送你回原来的地方,要是打不上你就跟我走,我带你回去,不告诉你们那狗日的高中队怎么样?”

    小庄犹豫着。大黑脸说:“那行!这个枪你就别打了,我送你回去。”他说着就过来拿枪。

    小庄赶紧说:“我赌我赌!”

    大黑脸笑:“愿赌服输?”

    小庄点头据枪准备:“愿赌服输!”

    “看好了啊——”大黑脸说着将草帽甩上半空。

    小庄据枪瞄准,扣动板机。

    草帽在空中旋转,不时中弹。草帽落入水里,最后一枪没有打中。小庄傻眼了。

    大黑脸一把拿过枪试试,枪已经空膛挂机,他把枪丢给志愿兵:“王八盒子还你,开船!”

    志愿兵接过枪插入枪套,发动马达。

    小庄还傻在那里。大黑脸看着他笑道:“妈拉个巴子的后悔了?”

    小庄梗着脖子说:“当兵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后悔!不就是咱俩联合起来骗那个狗日的高中队吗?这事我干!”

    大黑脸哈哈大笑道:“对对!咱们联合起来作弊,骗这个狗日的高中队!”

    小庄笑了。

    “还是个娃子啊!”大黑脸陷入了沉思。

    “我不是娃子,我18了!是列兵!”

    大黑脸苦笑道:“对对,是列兵!去年刚刚入伍的?”

    “对!——班长,你当兵多久了?”

    大黑脸看着两处的风景,迎面的风掠过他饱经沧桑的脸,许久,他说:“二十一年。”

    小庄一怔:“啊?特种部队还有这么老的志愿兵?”

    “我当兵的时候,跟你一样大,后来就不是兵了。”

    小庄就点头:“哦,那你是老军工了?”

    “对,老军工。”大黑脸爽朗地笑。

    橡皮艇在河里前进……

    河流。橡皮艇默默开着。

    小庄擦了一把眼泪:“……这就是我的陈排,我的兄弟!”

    大黑脸一脸黯然地感慨:“真汉子啊!”

    小庄抬眼:“老班长,强直性脊柱炎到底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

    “是啊,陈排不肯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的答案和你的排长一样,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大黑脸一伸手,志愿兵急忙把一个军用酒壶递给他。大黑脸打开,把酒往河里倒。

    小庄抽抽鼻子说:“白酒啊?”

    “我跟你们陈排不认识,但是我敬他一壶酒!下辈子我跟他作兄弟,我带他作战杀敌!”

    “你不是不喝酒吗?那带酒干吗?”

    大黑脸还在倒酒:“我是不喝。”

    “我不信!”小庄鬼笑道:“我明白了,你自己偷偷喝的!还不敢跟我说,你怕我给你反应出去!放心吧,我小庄不是这种人!”

    大黑脸不说话,仍沉浸在悲凉的情绪中:“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无可奈何啊……”

    志愿兵一旁道:“我们大……他是不喝酒,他的左腿受过伤,里面还有小鬼子的地雷弹片,一有潮气就疼。这酒是医务所特批的,顶不住的时候擦擦腿去去寒气。”

    小庄仍笑道:“我不信!看你的样子就是馋酒的,带着酒怎么会不喝呢?你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大黑脸倒完酒就把酒壶那么一甩,那个志愿兵赶紧熟练地接住。

    大黑脸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了,笑道:“我说不喝就是不喝——咱是个爷们,要说话算数是不是?你知道什么叫特种部队?什么叫应急机动作战部队?就是24小时随时待命——在这个地方喝酒,抓住了是要狠狠收拾的!”

    小庄纳闷了:“军工大哥……”

    “嗯?我这年纪作你爹都够格,怎么叫我大哥?叫我大叔才对。”

    小庄认真起来:“那不行!战友就是兄弟哪儿有战友是叔侄的?”

    大黑脸哈哈地乐道:“成成!你小子还真是鸟啊!就叫大哥吧。”

    “军工大哥,你们军工还上那么前的前线啊?”

    大黑脸不说话了,好像很多事情压在了心底,他的眼睛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小庄问:“是开车还是抬伤员?”

    大黑脸想了半天,才低沉地说:“抬伤员……你有你的兄弟,我也有我的兄弟。我回头讲给你听吧。”

    “嗯。”小庄不说话了。

    监控帐篷里,队员们都看着监视器,目瞪口呆。高中队也默默地看着监视器,没有表情。

    马达看高中队:“咋办?”

    高中队失望地摇摇头:“让他滚蛋!”

    “大队长在那儿!”

    “大队长也得遵守集训选拔的规定!大队长也不能作弊!”

    “我是说,谁去让他滚蛋?”

    高中队看看他道:“你的意思呢?”

    “我觉得我们都不能去,只有你……”

    “废话!这个时候我敢去吗?等小庄归队,就让他滚蛋!”

    河边。橡皮艇靠岸了。三人下船。

    志愿兵收拾橡皮艇,放气。小庄跟着大黑脸有说有笑地上岸。

    一辆迷彩色的吉普车停在树林里,车窗后贴着带军徽的通行证“狼特001”。

    小庄突然停住了。大黑脸看看他道:“怎么了?”

    “那狗日的大队长要看见我作弊我不完了吗?”

    大黑脸左右看看:“那儿有什么狗日的大队长?”

    “那不是他的小王八吉普吗?人肯定在附近!军工大哥我得自己走了,你这么帮我,要是被看见了,我就彻底歇菜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来了!”

    大黑脸恍然大悟:“哦!你说这车啊!我是车辆维修所的,那个狗日的大队长的这辆小王八吉普坏了,送我那儿修!我修好了,就开出来钓鱼了!”

    小庄感叹道:“你胆子真够大的!狗日的大队长的车都敢开出来玩!”

    大黑脸挤挤眼道:“我不是老军工吗?妈拉个巴子的狗日的大队长算个鸟?”

    小庄附和道:“就是,就是,那个狗日的大队长算个鸟!军工老大哥比他鸟!”

    志愿兵正在折叠放了气的橡皮艇,一听这个忍不住扑哧就乐了。他抬头看着大黑脸。大黑脸跟他挤挤眼。他就忍住笑低头继续折叠橡皮艇。

    大黑脸扶着小庄道:“走!我带你坐坐那个狗日的大队长的小王八吉普!”

    小庄又跟着他走,却突然又停了下来:“不行,不行,我得回去!”

    大黑脸有点意外:“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

    小庄急赤白脸地说:“野兰花丢了!”

    “什么野兰花?”

    “就是我给小影摘的野兰花啊!丢了!不行,我得回去取!”

    “哦,这个啊?这种野兰花这个狗日的地方多的是!我让人给摘一筐子来!走!”

    “不行,不行,这是我给小影摘的!我就要我自己摘的!军工大哥谢谢你!我就是明年再来我也得把野兰花找回来!”

    大黑脸怅然若失:“哎!你站住!你走了我怎么办?”

    小庄站住,回头道:“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大黑脸有点着急:“我跟谁说话去?好不容易今天礼拜天,我还有个人说话,你这走了我跟谁说话去?”

    小庄一指那个志愿兵:“他啊!”

    大黑脸急了:“他会说个鸟啊他!他要会说话我能成天闷得要命!他就跟个影子一样就会跟着不会说话!你不能走!”

    “那不行!花儿是我给小影摘的!我一定要找回来!”

    志愿兵不乐意了:“你这个兵……”

    大黑脸一瞪眼。他立刻住嘴,低头把叠好的橡皮艇往自己肩上扛。

    大黑脸插着腰一副命令的姿态:“反正你不能走!”

    小庄不答理他,掉头就走。

    “哎哎!”大黑脸在后面无奈地喊,“你怎么去啊?”

    “走着去!”

    “你这不要走到明天吗?”

    “走到明年我也要走!我不能把花儿丢下,那是我给小影的!”

    “好好,你回来,我给你想个办法!”

    小庄回头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反正就是有办法,你这个样子不能走回去!”

    “那你开车送我回去啊?”

    “我也不回去了,咱俩开车耍去!这边林子可漂亮了,保证你没有见过!”

    小庄掉头就走:“我不耍,我去找花儿。”

    “那行我给你找!”

    小庄回头道:“怎么找?你也不肯开车送我,我自己走又不让走,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大黑脸指那个志愿兵:“他去找!”

    志愿兵刚刚把橡皮艇往车上放,他吓了一跳。

    小庄看看他道:“不合适,干吗要人家跑那么远啊?”

    大黑脸就说:“他最近就闲着发毛,想运动运动,业余爱好就是操舟!今天为了救你没有玩爽。让他回去玩玩吧——”他看那个志愿兵,“你说是不是?”

    志愿兵一敬礼:“是!”

    他马上利索地从车上取下橡皮艇气管船桨什么的,开始吭哧吭哧地打气。

    大黑脸过来扶小庄道:“咱们走!开车耍去!”

    小庄犹豫地看志愿兵:“这合适吗?这个班长……”

    “他就想运动运动操舟玩。——你说是不是?”

    志愿兵立正:“是!”

    他居然没有任何不愿意!小庄纳闷地看着他。

    大黑脸拉着他说:“走!汉子,我带你打兔子去!这山里兔子可多了!”

    小庄跟他走向越野车。

    突然他又停住了。

    大黑脸纳闷了:“这是怎么了?”

    小庄看着车窗上的特种部队通行证的军徽,脑里突然电光火石一闪,“刷”——他看见陈排点着自己的大檐帽:“你的脑袋上是什么?”

    “军徽啊?”

    “军徽在你的脑袋上,但是你的心里有它吗?”

    ……

    “怎么了?”大黑脸彻底纳闷了。

    “我不该作弊。”

    大黑脸看着他转身:“哎!你干吗去?”

    小庄回头:“军工大哥,谢谢你带我。但是我还是要回去,重新开始。”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一个有纪律的兵,一个合格的兵!”

    大黑脸有些感动:“你就这样走回去?让他送你一段吧?”

    “不了,我走错了路。我在哪里走错的,就从哪里重新开始。”

    大黑脸点点头,竖起大拇指道:“好汉子!”

    “我不是什么好汉子,我只是一个……不争气的兵……再见!”

    说完,他转身,挎着自己的步枪,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

    大黑脸看着他的背影,长出一口气:“小苗子果然没看错你啊!”

    小庄坚定地走着,走向自己走错路的原点。

    监视帐篷。高中队看着监视器,没说话。

    马达看看他:“我去让他滚蛋?”

    “为什么?”

    “他作弊了。”

    “但他付出了代价,走回走错路的地方了。”

    马达于心不忍地说:“他受了伤,这一个来回,要多走四十多公里啊!”

    高中队淡淡地说:“有的人,走错一生也不会明白;有的人,走错一步,就能明白。他走错了四十公里,总算明白了,还不算晚。”

    马达看着他,心里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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