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上膛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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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侦察连一班宿舍。战士们都坐在小马扎上学习。小庄拿着扑克牌进来:“来来来,斗地主了啊!哟!都这么刻苦啊?学什么呢?这周不考政治课啊?”喜娃冥思苦想,写着什么,手边还放着一本《中国兵王》。他看,写写东西。小庄走过去道:“干吗呢?这么专心?”

    “写申请书啊!”

    “你要入党?”

    “没有,我还不够格。”

    “那你写什么申请书啊?”

    喜娃笑笑道:“你拿我开涮是不是?”

    “我开什么涮啊?这是什么?”小庄一把抄起那本,“中国兵王?兵王是什么?”

    “兵王你都不知道?就是兵中的王者,也就是特种兵啊!”

    “狗屁!兵就是兵,什么兵王不兵王的!特种兵就兵王了?长着三个脑袋六只胳膊?”他把书丢给喜娃。

    喜娃接住:“哎!你不爱看也别乱扔啊!这是我从三班长那借的!”

    “你那脑子也就被这破书给蒙蒙吧!我看看你写什么申请书呢!”他拿起喜娃写的东西:“我申请——参加特种部队选训集训队……”他看看喜娃,又摸摸他的脑袋:“你没发烧啊?”

    喜娃抢过去:“给我,给我,正写着呢!”

    小庄看看大家:“你们不会是都在写这玩意吧?”

    老炮进来。

    小庄立正:“班长好!”

    大家都起立。

    老炮笑道:“坐吧。小庄来了啊,又来打牌啊!今天不行了,你们的申请书都写好没?咱们得争个头份,能力够不够是一回事,态度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小庄郁闷地说:“班长,你们班弟兄们都疯了?”

    “没啊!怎么了?”

    “这好好的,去什么特种部队啊?”

    “咳!你这个侦察兵白当了。只有侦察兵的精锐,才能成为真正的特种兵!人还不一定乐意要呢!我跟你说,这个特种部队……”

    小庄急忙打断他:“得了,得了,我找二班打牌去!”他说完就出去了,老炮在后面苦笑。

    二班宿舍。战士们也都在写着什么。陈排在给一个战士辅导。

    小庄进来:“来来来!斗地主了啊——哟!陈排也在呢!”

    陈排转身,笑道:“怎么,我不能来二班吗?”

    小庄嘿嘿乐道:“不是,不是,没想到你现在在。他们……都在写那申请书?这什么风声都没有呢,没听说特种部队要招人啊?”

    陈排笑道:“这是咱们军区的惯例,每年这个时候就该选拔特战队员的苗子了,命令没下来的时候先交申请书,态度好呗!你写了吗?”

    “我?我写什么?”

    “申请参加特种部队啊!”

    小庄摇头不迭:“我才不去呢!这侦察兵已经让我当得够郁闷了,还去当特种兵?不干!”

    “特种部队可是侦察兵的最高荣誉,是……”

    “得得得,我不打牌了。陈排,那什么,我先回去了啊!”他转身就跑了。

    小庄出来,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侦察连的各处角落,都有人在写申请书。小庄纳闷地摸摸脑袋:“是我发烧了,还是他们发烧了?”

    “小庄——小庄——”苗连在那边扯着嗓子喊。

    “哎!”

    “通知全连!集合!”苗连的声音兴奋不已。小庄急忙转身跑了。

    片刻,战备警报声响彻侦察连。兵们迅速冲到操场上列队。苗连扎着武装带,精神抖擞地出来,他大步走到队列前,扫视着一张张面孔:“同志们!”他拿出文件挥挥,“来了——”

    侦察兵们两眼放光。

    苗连念文件:“东南战区各野战部队侦察部(分)队:根据军区司令部统一部署,年度特种兵选拔集训即将开始!参加选拔的集训队员由各个侦察部(分)队自行考核推荐,经我军区‘狼牙’特种大队全面考核选拔以后,优异者将进入‘狼牙’特种大队继续服役!此令——东南战区司令部情报部。”

    侦察兵们兴奋地注视着连长。苗连放下文件道:“同志们!考验你们是否一个优秀的侦察兵的时刻来到了!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别光成天在我跟前吹牛自己是硬汉!看我老了是不是啊?不如你们能跑,不如你们能打了?小样,你们还差得远!你们一个也不如老子年轻的时候利索!——我告诉你们,能在军区几十万作战部队当中脱颖而出,成为陆特的黑色贝雷帽特战队员,我才承认你是硬汉!”

    侦察兵们都热血沸腾。小庄纳闷地左右看看。

    苗连高喊了一声:“侦察连——”

    侦察兵们怒吼:“杀!杀!杀!”

    吼声在侦察连上空久久回荡……

    侦察连连部,苗连在看文件。

    “报告!”小庄在门外喊。

    “进来!”

    小庄进来,把报告放在桌子上:“苗连,这是各个排长交上来的申请参加特种部队选拔集训的报告。”苗连“嗯”了一声,随手翻翻:“这帮小兔崽子很踊跃啊!你的报告呢?”

    “我不参加集训,我不当特种兵。”

    苗连抬眼瞪他道:“不当特种兵干什么?”

    “我……我继续给你当文书。”

    “给我当文书?你能当一辈子文书?”

    小庄嘟囔着:“我也不能当一辈子兵啊……”

    苗连愣了一下。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适合当兵……不不,我不适合当特种兵……”

    苗连神情有些黯淡:“我知道你是大学生,早晚还是要离开部队的,这个不用你提醒我,我都知道。”

    小庄不敢说话了。苗连摆摆手,一脸伤心:“你走吧。”小庄不敢走。

    “走!”

    小庄慢慢后退,站在门口怯怯地说:“苗连,该换茶了。”

    苗连顺手抄起杯子就砸在墙上:“走!”他指着门口看都不看小庄。

    小庄赶紧出去,把门关上。

    不远处,报名参训的战士们在各自训练。喜娃很是带劲地在沙袋前练习踢腿,老炮在旁边给他做指导。

    小庄出来,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坑边上。

    “班长,我歇会儿啊!”喜娃摘下散打手套跑过来:“怎么了,小庄?”

    “苗连……生我气了……”

    “苗连会生你的气?”

    “我也没想到……我不想当特种兵,他会生气。”

    陈排跑过来,两人起立:“排长!”

    他擦把脸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蹲在前面:“你们俩交心呢?怎么了,跟我说说?”

    老炮笑道:“苗连最喜欢的兵没报名,你说咋了?”

    陈排看看小庄道:“你没报名?”

    小庄低头:“嗯,我不想离开这儿。”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早晚要离开这儿的,知道吗?”

    小庄有些伤感。

    陈排又问:“苗连对你好吗?”

    小庄点头。

    “你愿意他伤心吗?”

    小庄不说话。

    “与其让他伤心到你退伍,不如让他开心到自己转业。”

    小庄惊讶地抬头:“苗连要转业?”

    “他生气,不完全因为你。团里找他谈话了,咱们部队是军区的拳头步兵团,也是今年新军事改革的试点。咱们团将是军区第一个数字化步兵团,要引进新的技术装备,侦察连当然是技术改革的重点,苗连……”

    “让苗连脱下军装?”小庄张大了嘴。

    陈排看着他的眼:“我们都有一天要脱下军装的。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身上这套军装,你当兵三年发的衣服,可能还不如你在大学穿的一双鞋贵——但是军人把这套军装看做什么呢?看做自己的魂,苗连就是这样的军人。他的魂要丢了。”

    小庄转向连部,却看不见苗连。

    “你不愿意当特种兵,是你自己的事情,谁也无权干涉。何况这是自愿报名,又不是命令。至于你到底去不去参加选拔,自己选择吧。”陈排起身去练习散打。

    小庄愣愣地看着连部。苗连走了出来,匆匆走向自己的吉普车。小庄突然起身:“苗连!”

    苗连站住了,没有回头。

    “我去参加特种兵集训!”小庄大声地说。

    苗连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但还是不回头。

    “我不会给你丢人的!”小庄又提高了声音。

    苗连转身:“喊什么喊?喊什么喊?就你那熊样子还当特种兵?报名就报名,喊什么喊?”

    小庄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苗连。苗连挥挥手:“去写报告吧……”他戴上帽子上车走了。

    小庄站在那里,看着苗连远去。17岁的小庄,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这样做,苗连的心里会好受一点。至于特种部队,于他来说那是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为了不让苗连伤心,小庄开始和战友们一起拼命训练。连里最后的内部比武考核,小庄综合成绩排名第十——他将和另外九名战友代表侦察连去参加军区年度特种部队的集训营。

    “夜老虎连”的红旗在飘扬。

    侦察连官兵们分成两个横队,第一列是十个迷彩服钢盔步枪的种子选手,第二列是穿着常服的侦察兵们。苗连穿着常服,扎着武装带,神情严肃地站在队列前:“同志们!一年一度的军区特种部队集训营又要开始了,而前面这十名队员,就要代表我们夜老虎侦察连去接受严酷的训练选拔!能够成为一名特种兵,是侦察兵无上的光荣!同志们,特种兵的荣誉在等着你们!黑色贝雷帽——精英战士的荣誉在等着你们!更艰苦的军旅生涯也在等着你们!祝你们——一路顺风!”

    苗连敬礼。

    种子侦察兵们敬礼。

    苗连放下手道:“登车!”

    陈排出列:“集训队,向右——转!跑步——走!”

    种子队员们向右转,跑步上卡车。小庄在最后一个,他的脚步很迟疑,不断回头看苗连。苗连挥手道:“去吧,去吧。”

    小庄索性在车下停住了脚步:“连长……”

    苗连黑着脸:“看我干什么?登车!”

    “我……我不去行不行?”

    “为啥?”

    “我……我舍不得离开侦察连……舍不得离开……你……”

    苗连情绪有些激动,还是忍住了:“如果明天要打仗呢?你舍不得你妈,就不去打仗了?给我听好了,立即上车!这是命令!”

    “是!”上庄翻身上车。

    “咣当!”卡车车厢档板关上了。

    卡车启动。苗连带着侦察连目送他们离开。苗连突然怒吼:“侦察连——”

    车上车下的官兵一起怒吼:“杀——杀——杀——”

    卡车开着车灯,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戴着黑色贝雷帽的特种兵战士在山路设卡。他们的前方,竖着“军事禁区”的标志。卡车接近警界线,缓缓停下。

    特种兵面色严肃地吼道:“所有参训队员下车,换车!”

    卡车后车厢档板被打开,侦察兵们纷纷下车,列队。

    特种兵土狼漫不经心地点点人数:“都到齐了啊?去那边,登车。”他挥挥手,好像面对的不是一群战士,而是一群老百姓。接着他对着耳麦说:“野狼,土狼呼叫。菜鸟到齐了,你们准备迎接菜鸟。完毕。”

    侦察兵们都有些不忿。陈排看看大家道:“走吧,我们的磨难开始了。”

    大家走到旁边的几辆卡车边上。卡车蒙着篷布。大家爬了上去。

    小庄爬上来时,发现卡车里都是人头,早已是人满为患。“这么多人啊!”小庄有些愣了。

    陈排笑笑道:“全军区的侦察部分队都选派了种子选手,能不多么?”

    小庄吐吐舌头,把背囊扔在地板上,坐在背囊上抱住步枪。卡车“咣当”直接就开动了,特粗暴。兵们一片东倒西歪。一个北京口音高喊:“我操!下马威这就开始了!”

    小庄回头,看看他的军衔,惊喜地说:“班长,你是北京的?”

    中士摘下钢盔道:“是啊,我叫强子,586团侦察连的。你呢?你也是北京的?”

    “我叫小庄,588团侦察连的。我在北京上学!”

    强子笑道:“学生兵啊?怎么还是个列兵?”

    小庄不满意了:“列兵怎么了?列兵就不能来了?你都中士了才来,还说我呢!”

    老兵们一阵哄笑。喜娃急忙拉他,小庄不吭声了,看外面。

    强子笑道:“哟?够鸟的啊?好小子,你要在我班上……”

    小庄白他一眼:“下辈子吧!”老兵们笑得前仰后合。强子的笑容消失了,眯缝起眼睛盯着他。

    陈排在一旁说:“算了,算了,他才十七!不懂事,我替他向你道歉了!”

    老炮也笑:“我是他的班长,给你赔个不是了!你是老兵了,多担待点!”

    强子奇怪地笑笑道:“行行,我肯定会多担待!”小庄没答理他,看着外面。五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在公路上行驶着。路况很差,卡车没有减速,直接就开过去了。车里的侦察兵都被掀翻了,一片不满的骂声。卡车司机不为所动,继续开车,把车开进了一个山谷。

    山头上,高中队拿着望远镜在观察。耳麦里一个声音传来:“野狼,菜鸟已经到达预定区域,可以开始吗?完毕。”

    “开始,”话音刚落,“轰”——“轰”——预先埋设的炸点在卡车车轮旁炸开了。两次紧接的爆炸让卡车摇晃起来。战士们半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人人都惊慌失措地抓住车厢的边惊呼着。陈排倒是非常冷静,高喊着:“拿好自己的武器!准备下车!”

    “轰!”更近的爆炸在车边炸响,土翻进了车厢。

    车刹住了。里面的侦察兵们人仰马翻。老炮挥舞着步枪:“下车!下车!占据有利地形,不要乱跑!”小庄在纷乱的脚步中跟着人群下车。炸点还在或远或近地爆炸。陈排高喊:“大家甩掉背囊,准备战斗——”

    侦察兵们丢下背囊,抄起步枪拉开枪栓。小庄缩了缩脖子:“排长,跟谁打啊?”

    “看见谁出头就打谁!”

    喜娃也喊:“咱们都是空包弹啊!”

    “废话!明摆着是给咱们的下马威!不用空包弹你以为真干啊?”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沙丘后突然钻出无数敌人向他们疯狂射击。侦察兵们仓促还击。小庄趴在地上,哆嗦着手从胸口拔出弹匣装在步枪上。

    又一个炸点近距离炸响了。陈排嘶哑地喊着:“别乱跑!附近可能还有炸点!”

    一阵巨大的马达声传来。人们抬头,一架迷彩直升机从沙丘后拔地而起直接就扑过来。陈排高喊:“对空射击!”小庄拿起81自动步枪跟周围的战士一起对着直升机扫射,子弹壳在他眼前跳动着,枪口喷出的烈焰映照着他的眼睛。直升机掠过上空,几个黑色的筒状物体冒着白烟被扔下来。小庄大惊道:“炸弹!”战士们慌乱起来,争相躲避。但这几个炸弹已经落入他们的防守队形,白烟迅速升腾起来。陈排高喊:“是催泪弹!戴防毒面具!”

    白烟中一片咳嗽声,战士们的队形彻底散了。小庄的右手在身上摸着,摸到防毒面具急忙戴上。直升机的高音喇叭在喊话:“菜鸟们注意——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否则将会被视为抵抗分子,将受到严惩!”

    喜娃跳起来对着直升机开始扫射:“我**!”

    “很遗憾,你们的敌对行为会付出代价。”直升机的机枪开始射击,密集的弹壳飞溅下来,落在战士们头顶上。

    小庄的钢盔被弹壳敲击着,他抬起头扫了一梭子。

    直升机扫射完毕,拉高在空中包围他们。

    土狼这才从卡车的驾驶室出来:“下面看你们的本事了。最先被抓住的十个淘汰!祝你们好运。”大家还没明白过来,更多的马达声响起来。尘土飞扬间,四面八方跃出十多辆敞篷越野车。车上坐着戴黑色贝雷帽穿迷彩服的士兵们,涂满迷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老炮高喊:“跑啊!兄弟们——”

    小庄立即跃起来,抱着自己的步枪用自己可以达到的最快速度跑向茫茫的山野。身边的侦察兵们也三五成群,向着不同的方向跑去。身后密集的枪声、犬吠声、马达声响成一片。

    小庄没命地奔跑。在他身边还有几个战士,他看不清是谁,也来不及看清是谁。他跃过面前的灌木,地面不平,他歪了一下栽倒了,顺着坡滑了下去,背囊在滑落的过程中甩掉了,只剩下步枪和垮着的水壶。小庄滑到坡底,翻身起来继续跑。他身后的战士被按倒了,双方扭打着。小庄顾不上别人,只是没命地跑。

    高中队站在伞兵突击车上,拿着望远镜追逐着小庄的身影。他身边的几个黑色贝雷帽士兵已经按住了三个挣扎的倒霉蛋,直接就给反铐住了。

    马达转向高中队:“野狼,看什么呢?”

    高中队放下望远镜:“你们几个押他们回去。马达,跟我上车!我们去抓那个小子,跑得还蛮快的。有点意思,看看他能不能中彩!走!”

    马达将自己手里的95步枪扔到车上,翻身上车,苦笑着开动了车:“倒霉孩子,怎么就被野狼看上了呢?”

    高中队也不语,拿起身边的95步枪,从胸口的战术背心掏出一个弹匣。

    “实弹?”马达有些吃惊。

    高中队面无表情地上弹匣,“哗”的一声拉开保险:“打猎,不用实弹成吗?”

    马达苦笑,摇头道:“真是个倒霉的孩子。”

    小庄还在疯狂地跑着,嘴发干,腿也越来越软。可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四面都有枪声和叫声,还有汽车马达声。他只能跟兔子一样疯跑。直升机也参与了围捕,超低空追逐那些散乱奔跑的侦察兵们。荒原上一片狼藉,不断有人被捆绑或反铐。到处都是叫骂声。

    马达开着伞兵突击车追逐前面的小庄。高中队起身半靠在座位上,举起95自动步枪,瞄准。小庄知道后面有车追,他疲惫的双腿再次加速。突然背后枪响了,子弹贴着他的右耳朵飞过去,小庄一个激灵,速度立即又加快了。又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左耳朵过去。小庄叫了一声低下头来,没命地拐弯猛跑。高中队冷峻地举抢,“哒哒”打了个短点射。子弹追着小庄的脚,在他身后打起一片尘土。小庄惨叫一声,速度更快了。他的脸因为急促奔跑而显得扭曲。

    高中队有点意外,随即再次举枪。马达不忍心了:“野狼,差不多了吧?这小菜鸟快崩溃了。”高中队冷冷一笑,举起步枪瞄准。“哒哒!”又是短点射。小庄身侧溅起一片尘土,他高叫一声栽倒了。更多的子弹射击过来,他抱住头。子弹擦着他的身子击打在土里。

    高中队打了个响指:“走,过去抓住他。”马达苦笑一下,加速开过去。

    小庄趴在地上,后面的车越开越近。他突然高喊一声站了起来,拔出腰间的刺刀狰狞着脸:“啊——”二话不说跳起来上了车前鼻子:“让你们狗日的开枪打我!——”

    高中队身手非常敏捷,枪在手中直接掉头,用枪托往前击打。小庄被击中胸口,一下栽到车下,刺刀脱手了。马达急忙一个急刹车。

    小庄再次站起来抡起步枪就打:“我操你们祖宗——”

    马达抡起身边的步枪打歪了小庄的步枪,随即高喊:“你疯了?这是训练!”

    “你们要我的命,我要你们全都死——”小庄怒吼着,又冲了上来。高中队飞身而起,一个腾空侧踹,正中小庄胸口,随即就是非常利索的连环腿。小庄跟个皮球一样飞出去了。他捂着胸口咳了一阵,又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高中队面前,双手拿起了步枪,嘴里血流不止却眼露凶光:“有你们这么训练的吗?你们他妈的是畜生啊?”

    高中队起步加速,一个腾空边踢。小庄低头闪过,有力的腿带着风声擦过他的头顶。他用步枪抡向中尉刚刚落地的支撑腿,却不料高中队在空中突然用肘部击打下来,直接打在他的背部。小庄一下就栽倒了,再也爬不起来。

    “是个列兵!”马达看得有些吃惊。

    “就是上次那个大学生列兵。”高中队说。

    马达赶紧跑过来抱起小庄:“你没事吧?”

    “我操你们祖宗!”小庄艰难地骂了句。

    高中队摘下腰间的手铐扔给马达:“带他回去吧。”小庄被马达反铐起来,丢进车。伞兵突击车掀起尘土,在山野上一掠而过。

    荒原上。陈排没命地奔跑着,后面追着几个特种兵。

    他跑过一片灌木丛,突然跃起两个披着吉利服的特种兵,高喊着向他冲来。陈排起身飞腿,在空中连续两脚踢翻了他们,随即稳稳落地,接着继续往前跑。

    他跳下一个半截斜坡,“刷”——隐蔽处,一杆射绳枪发射了。一张绳网笼罩过来,罩住了陈排,他倒在地上。特种兵们从隐蔽处跳出来,压在了他身上。陈排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灌木丛。强子快步跑着,“咣当!”他掉入了陷阱。

    陷阱里的鼠群被惊起来,乱叫着。强子惊恐地叫着躲闪到角落。陷阱上面出现两个特种兵,蹲着看笑话。强子高喊:“拉我出去啊!”

    特种兵甲笑着:“多体验体验,不是想来当特种兵吗?这才是刚开始!”

    “你们这群变态——”

    特种兵乙说:“哎,你说——自愿退出训练,我们就拉你上来。”

    强子看了一眼乱窜的鼠群,高喊:“老子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宁死不能让你们狗日的满意——”

    两个特种兵笑起来,像在看一个很好玩的表演。

    树林里。几个搜索的特种兵从树下过去。卫生兵史大凡中士战战兢兢地从树冠上露出脑袋,他小心地左右看看:“没人了吧?”

    “有!”

    史大凡低头一看,一个特种兵抬头举着步枪:“下来,下来,菜鸟!”

    史大凡嘿嘿笑着:“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胳膊上的红十字,八百米外就能看见。下来,下来,你被俘了!”

    史大凡嘿嘿笑着:“我下来了啊?班长你别开枪啊,距离近空包弹也能伤人。”他背着药箱慢慢地笨拙地滑下来,落在地上。

    特种兵放松了警惕,拿出手铐:“不想受罪就自己戴上吧。”

    “哎哎!”史大凡笑着接过手铐,“班长对我真好,我自己戴上了!”

    “戴上吧戴上吧,从哪儿来的这么个活宝?”

    史大凡拿着手铐比画着:“是这样戴吧?”

    特种兵哭笑不得:“对,你是侦察连的吗?”

    “是是,我是卫生员!”

    “你怎么通过侦察连选拔的?这个熊样?”

    “一不留神,用力过猛……班长,你教教我,我不会……”

    特种兵伸手去拿手铐。史大凡还是嘿嘿笑着,手下突然快速地给特种兵戴上了手铐。特种兵警惕地抬头。史大凡笑了笑:“班长,我就是这么通过的!”他把药箱往特种兵脸上一砸,掉头就跑,嗖地就没影了。

    特种兵爬起身道:“他妈的!这是个笑面虎——海狼,我失手了!快快快,他进林子了!”

    史大凡在树林中飞跑。对面突然跳出一个特种兵:“站住!”

    史大凡嘿嘿笑着甩出绷带,特种兵偏头闪开,随即冲了上来。史大凡还是嘿嘿笑着,又手舞动着白色绷带,特种兵的双手很快就被绑住了:“妈的!你他妈的会武功?”

    史大凡笑着,转身跑了。

    前面的树上,一个特种兵倒挂着滑下来,双手拿着一个弓弩对准史大凡。

    史大凡站住道:“班长,你怎么拿个弓箭出来?打鸟啊?”

    特种兵悬挂着停在半空:“打鸟——打菜鸟!虽然这是麻醉箭头,但是我保证你会很疼的!”

    史大凡右手在后面握住手术刀,左手挥舞着嘿嘿笑道:“我投降,我投降……”

    “举起手来!”

    “我举手!我投降!”史大凡右手一甩,手术刀甩了出去。“啪!”绳子被割断了,特种兵一下子掉到地上,史大凡嘿嘿笑着:“班长,你让我举手的!”他转身就跑,速度还是很快。

    摔下来的特种兵想起身,但是一起来就摔倒了。他捂着右腿惨叫着:“野狼,我受伤了!立即派卫生员来!”

    史大凡站住了,他转身飞快跑过去:“别动!骨折了!”

    特种兵们往这围拢过来。史大凡不管不顾,冲到跟前。那个摔伤的特种兵吓了一跳抓起弓弩:“你他妈的还想怎么的?”

    史大凡一药箱砸过去,弓弩上天了。

    “我就是卫生员!别动!”他撕开裤腿检查着,“骨折了……”

    摔伤的特种兵很感动:“菜鸟,你完了……”

    “救人第一!”史大凡还在继续检查,几个特种兵扑上来把他按倒了。史大凡没有挣扎,高喊:“砍两根木头做夹板,他要抬回去!不能背,把他的腿夹上——”

    荒原上,来自空降兵部队侦察连的邓振华中士戴着空军的蓝色军衔和雄鹰臂章,抱紧手里的85狙击步枪站在灌木丛中。四面八方都出现了特种兵:“投降吧,你被包围了。”

    邓振华面露冷笑道:“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

    话音刚落,黑暗中嗽地打出一张绳网。邓振华始料未及,被绳网罩住。特种兵们冲上去一顿爆锤:“打的就是你这个天生被包围的!”

    邓振华大喊着:“别打脸,别打脸!我刚搞上对象……”

    密林中。两个特种兵拖着喜娃往山下走。喜娃挣扎:“班长,班长!我真的想当兵王!你们放我一马吧!你们放我一马吧!”

    “走走!少废话!”特种兵们根本不客气。

    潜伏在灌木丛中的老炮一跃而出。喜娃惊喜地喊:“班长!”

    老炮跟两个特种兵对打,毫不畏惧:“快走!”

    喜娃也冲过来:“我跟你们拼了——”

    四人扭打在一起,老炮的格斗技术很好,特种兵没占到什么便宜。

    路过的高中队突然从斜刺里跳出来,他两个利索的弹踢,老炮和喜娃被踢得撞在树干上又重重弹回来。高中队冷冷注视着两个菜鸟:“带走!”他转身向伞兵突击车走去。

    黑布罩立即套上了老炮和喜娃的脑袋。

    天黑了,探照灯和几辆伞兵突击车的车灯把这废弃的部队营房照得如同白昼。被俘的侦察兵们双手抱头,戴着手铐坐在场地中间。十个最先被抓住的侦察兵们没戴手铐,站在场地外围。他们后面是一面五星红旗。

    小庄看看周围道:“陈排呢?”

    喜娃摇摇头道:“还不知道呢,估计还没被抓住。”

    又一辆伞兵突击车开过来。几个黑色贝雷帽把陈排揪下来。陈排不服,还在东踢右打:“有本事单打独斗!十几个人抓我一个算什么本事?”陈排鼻青脸肿,旁边的几个黑色贝雷帽也没好到哪里去,有的衣服都撕烂了。侦察兵们低头忍住笑。

    陈排还在挣扎。高中队慢慢走过来:“少尉。”

    陈排抬头看见高中队,站住了,可还是不服气。

    高中队看着他:“你们都是我的俘虏。”

    “报告!这要是真打,你抓住的只能是一堆尸体!”

    “这是事实!这是你们受训的第一课——被俘!”

    “我不是俘虏!”

    高中队起腿轻松地就是一脚。陈排“咣当”被踢到了俘虏队伍里,他想爬起来却很艰难,这一脚踢得很到位。

    小庄和喜娃急忙扶住他:“陈排!”

    陈排爬起来:“我没事!”

    高中队冷峻地看着他,转身面对那边的十个倒霉蛋:“你们——摘下自己的钢盔,放在国旗下面,可以走了。”

    一个少尉怒吼:“为什么要我们摘下钢盔?钢盔是我们的装备,是连队发给我们的!我们不摘!”

    “你的连队不会因为这个处分你的,你会领到新的钢盔。摘下钢盔,意味着你已经被淘汰。”

    少尉气恼地喊:“我不服!为什么淘汰我们?”

    “因为你们最先被抓住!”

    “那是我们运气不好!不信就各个科目拉出来练练!我们绝对不是最差的!”

    “战场上能够生存下来的,都是运气好的!这不是理由!摘下钢盔——这是命令!”

    少尉一把摘下钢盔,砸在地上。他突然跪在地上发出哀嚎:“啊——我准备了三年,三年啊——”

    几个兵站起来看着他:“排长……”

    马达怒喝:“坐下,不然你也跟他们一起被淘汰!”

    “你们都坐下!”少尉冷静下来。

    战士们泪花闪闪地看着自己的排长:“他们不能淘汰你!”

    “坐下!”少尉看看他的兵们,“坐下!这是我的命令!我走了,你们还在!你们是咱们钢七连的希望!不许哭,不要被这帮狗日的看扁了!记住我的话!坐下!”

    马达推了战士们一把,战士们坐下了。

    少尉捡起自己的钢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国旗,他把钢盔放在国旗下,转身,以标准的姿势敬礼,泪水却忍不住夺眶而出。其余的被淘汰者陆续摘下钢盔。钢盔摆在国旗前面,成为一个队列。

    高中队举手敬礼。特种兵们举手敬礼。被淘汰的侦察兵们都很意外。

    高中队冷峻地说:“淘汰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是弱者。是因为,注定要有人在这时候被淘汰,你们确实是运气不好。但是战争,不会给军人解释的机会。祝你们好运,明年有机会再见。”

    被淘汰者默默地登车。卡车开走了。

    高中队转向留下的幸运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就是阎王殿,你们就是来报到的小鬼!是好死还是赖活着,都是我说了算!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装彪悍!你们不是号称自己是硬汉吗?我告诉你们,这里就是专门收拾硬汉的地狱!哪怕你是铁打的金刚,也得给我扒下一层皮来!”

    侦察兵们的眼都在冒火。

    “你们在这里没有军衔,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菜鸟’!我发誓,你们这些所谓的侦察兵精英,各个部队的什么狗屁‘兵王’,在这里会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你们会后悔来到这个地方受这个洋罪!你们会后悔因为看了狗屁垃圾垃圾电视剧电影,头脑发热作出的选择!这个选择让你们生不如死!因为你们现在来到的地方是人间地狱!”

    “如果你不后悔,那就是我的错!而你们要记住,我是不会犯错的!”他指指马达,“这是灰狼,他是你们的顶头上司。而我——是他的顶头上司,我叫野狼——把你们的背囊都打开!所有不属于军队的东西,全都丢掉!”

    侦察兵们默默打开背囊。特种兵们冲上去,直接就挨个踢倒了,东西全都掉出来。侦察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中队来回踱着步:“我现在宣布狼牙集训的第一条戒律——任何不属于军队的东西,都不允许留在这里!受训期间没有娱乐,没有休息日,没有通信,没有外出——你们与世隔绝!你们是这里最卑微的菜鸟!这里的规矩就是胜者为王!我现在非常怀疑你们的智商是不是正常,因为正常人都不会来这里受虐——那么你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侦察兵们看着他。陈排大声地回答:“为了成为中国陆军特种兵!”

    高中队冷笑道:“知道什么是中国陆军特种兵吗?中国陆军特种兵,是来自地狱的勇士!你们配吗?瞧瞧你们那点出息,就差带尿布和奶嘴来了!还想成为陆军特种兵?”他低头捡起地上的一本书,书名是《中国兵王》。他翻翻:“谁的?”

    喜娃咽口唾沫:“报告,我……我的……”

    高中队直接撕掉书,一把扔在他脸上:“拿去擦屁股!”

    马达蹲在地上翻小庄的东西。小庄低头看着。马达翻出来一个相框,看看,那是小影的照片。他二话没说就塞进去,起身道:“这边好了!”

    小庄感激地看着马达。马达笑道:“列兵,藏好了。后面还有无数次检验,想她陪着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小庄急忙点头。

    高中队看看手表,笑道:“现在时间还早,睡觉有点可惜了。”

    喜娃不怕死地喊:“报告,我们……我们还没吃饭呢……”

    高中队笑:“这个我倒是忘了啊?这样吧,先来个饭前运动开开胃口,然后开饭。大家说好不好啊?”

    “好……”侦察兵们都无精打采。

    高中队也不在意:“先来个武装越野10公里,出发。”

    陈排看看四周:“报告!”

    “菜鸟,说!”

    陈排举起自己还戴着手铐的手:“野狼,不会让我们这么跑吧?”

    高中队笑了:“啊,没体验过吧?多体验体验,人生在于体验不同的新鲜滋味。从现在开始,你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没体验过的。出发吧,现在是12公里了。”

    “为什么?!”

    “你们每提一个问题,就加两公里——现在是14公里。谁还有问题?”

    菜鸟们都不敢说话了,慢腾腾起身。

    马达催促着:“大姑娘上轿还是怎么的?快点!”他拿起手里的自动步枪对天一个点射。其余的特种兵们也开始驱赶地上的侦察兵,不时地对天射击。

    侦察兵们爬起来。高中队突然睁大眼:“等等!少一个菜鸟!”大家一愣。马达迅速点数:“确实少一个菜鸟!还有一个没被抓住!”特种兵们都紧张起来。马达跑上车道:“我去找!”

    高中队的眼迅速扫过所有人:“不用了!他就在这儿!”

    “哪儿?”马达纳闷地四处看看。

    高中队眯着眼看着阴影处的一个黑色贝雷帽:“你倒是真会玩啊?我的人呢?”

    那个黑色贝雷帽脸上都是迷彩油。他趋前一步,声音带着不一般的稳健:“报告。离这里有三公里左右,东南方向的一个草窝里。”

    高中队一挥手,马达跟两个特种兵上车走了。

    高中队盯着对方:“你的姓名、军衔、单位?”

    “报告。耿继辉,下士,xx集团军xxx师xxx团侦察连。”

    “你胆子真不小啊!给我铐起来!”两个特种兵冲过去,直接将他按倒,撕掉他身上的军衔臂章和贝雷帽。耿继辉没有反抗,任凭他们将手铐给自己戴上,又推进那堆菜鸟。

    强子低声道:“哥们儿,牛!”

    耿继辉笑笑,这才显出来孩子气。

    高中队怒吼:“由于你的愚蠢,现在你们是20公里!出发!”

    侦察兵们戴着手铐开始跑步。身后,高中队的目光很冷峻。

    小庄坐在电脑前又写了一夜。清晨,疲惫的他躺在地板上开始睡觉。阳光洒进来,落在他身边的笔记本电脑上。

    同样的阳光洒进特警总队的办公室。一个警察坐在自己的电脑前看什么,手里夹着烟。烟灰缸里都是烟头。

    强子跟几个便衣警察押着一个被蒙着头、戴手铐的重犯进来。强子说:“把他带到五队去,这是他们要的人。记住让他们队长晚上请客!”那几个警察去了。强子又转身对电脑前的警察说:“老孙,你干吗呢?下夜班了还不回家?这么刻苦,准备当总队长啊?”

    警察老孙从电脑前抬头道:“哦,强队!我跟这儿看会儿。”

    强子笑道:“什么?黄色的吧!看那么认真!直接给你丫送网监算了!”

    “不是,不是!一部军事,写得蛮好的!”

    强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把手枪摘下来放进去锁好。他头也不抬地说:“打台湾还是打日本啊?现在网上的军事能看吗?写的什么玩意,还不如玩会儿联众。你丫也别浪费那时间精力,还不如多操心操心业务。”

    “写特种部队的。强队,你不是当过特种兵吗?你也看看,写得真不错!”

    强子打开电脑道:“不看!都是没当过兵的在上面胡扯淡!”

    “哎!这个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下午有个跟情报支队的联席办公会,你先准备准备材料,那是正事儿!我这还得赶紧写报告!一会儿你去门口的洗衣店,帮我把警服拿回来,我上午得用!”

    “这个真的不一样,我觉得这个小庄是真当过特种兵的……”

    “什么,什么?什么小庄?”

    “是小庄,好像写的是自己的回忆录。他上过戏剧学院导演系,还当过侦察兵,刚写到去特种部队参加训练!哎——这里面有个北京兵叫强子的,强队不会是你吧?”

    “叫什么名字?”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强子像被什么打了一样,立即在已打开的电脑上搜索着。他找到,打开,看着,表情越来越复杂。

    “刷”——电光火石般,强子又回到了小庄里的那个世界……

    夜色下的训练场,疲惫不堪的菜鸟们又被驱赶下齐腰深的泥坑。高中队在坑上看着:“感觉不错吧?在国外,这叫泥疗,是要花大价钱的!你说我们多好,提前让你们的业余生活跟国际接轨!”

    菜鸟们冷得直打哆嗦。没人说话,都凑在一起取暖。

    高中队冷酷地说:“有后悔的没?有就现在出去,摘下钢盔放在那里走人。”

    菜鸟们还是不说话。

    “行,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傻的菜鸟。可以开饭了!”

    特种兵们把一堆野战食品挨个递下来。菜鸟们急忙撕开包装开吃,有的被噎得直咳嗽。

    高中队笑:“给他们来点儿水喝。”

    马达拿起一支高压水枪,直接就对下面的人猛喷。菜鸟们措手不及,被冲得东倒西歪。

    高中队厉声道:“到底有没有后悔的?”

    强子破口大骂:“我**!你们这群变态!”

    高中队揪住他的脖领子把他揪到泥坑边道:“你后悔不后悔?”

    “我不后悔!”

    “那就给我享受!”他一把推回强子,起身怒吼,“都给我听着,要是不后悔,只有一个答案——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别的都是扯淡,把这句话给我牢牢记住,刻在你们这群菜鸟的潜意识里!否则就滚蛋!”

    陈排手里的食品被冲到泥里。高中队看见了,冲他吼道:“给我捡起来吃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费,一分钱不许浪费!”陈排咬牙捡起来,把带泥的食品大口吃下去。

    高中队揪过他:“说,你后悔不后悔!”

    陈排高声答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高中队丢开他:“学得不错!但是这不耽误我继续侮辱你们这群菜鸟!为什么要侮辱你们?因为你们是菜鸟!没有理由,你们自找的!不是他妈的我逼你们谁来的,这就叫活该!受不了就滚蛋,受得了就在这里享受!我问你们——后悔不后悔?”

    菜鸟们齐声怒吼:“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史大凡吃得很惬意,还在嘿嘿笑。高中队冷酷地揪过他:“菜鸟!你笑什么?”

    史大凡嘿嘿笑道:“野狼,你让我过来不用拉我……”

    高中队怒吼道:“你笑什么?是在嘲笑我吗?”

    “我习惯了,从小就皮笑肉不笑。”

    高中队一把把他的食品打在泥里:“捡起来给我吃掉!”

    史大凡还是嘿嘿笑着捡起来,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吃下去,吃得满嘴都是泥。他嘿嘿笑着:“味道不错!”

    高中队盯着他,劈手拿过一堆野战食品:“都吃掉!”

    看着一堆野战食品扔进泥坑,史大凡的笑容停止了。高中队却笑了:“少吃一个,我就罚你们全体!吃不了,就让你旁边的替你吃!你们是难兄难弟嘛——让他们在下面冻半个小时,然后冲洗干净!”

    “是!”马达答应道。

    高中队转身上车走了。

    邓振华在旁边恶狠狠地说:“笑笑,让你笑!笑个蛋啊笑!”

    史大凡又开始嘿嘿笑着:“这是野狼照顾我,怕我吃不饱。”

    邓振华刚想骂,一阵水柱冲来,打在他的脸上,一下将他迎面打倒。

    马达的高压水枪喷着菜鸟们。菜鸟们浑身哆嗦却仍不屈服。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没有屈服的菜鸟们又被赶上了坑。马达用高压水枪继续喷着他们,直到把他们身上的泥都冲干净,才将他们带回宿舍。

    宿舍是破旧的部队库房,空旷之中,有几十张上下铺的铁床。

    浑身湿透的菜鸟们被特种兵带进来。马达高声嚷嚷:“这就是你们的宿舍,从今天开始到受训结束你们就住这里了!床上贴着你们的名字,自己去找。注意,我们是军人,这是部队宿舍,所以每天都要检查内务!你们都是什么狗屁兵王,就不用我提醒你们怎么做内务了。”

    小庄忍不住抱怨:“什么味儿?这里怎么能住人啊?”

    马达转过脸道:“说过了,你不是人,是菜鸟。”

    小庄不服气地说:“鸟也有鸟能生活的空间吧?这里鸟能住吗?”

    “鸟不住,菜鸟住。不满意你可以滚,没人强迫你。”

    小庄还想说话,被陈排拉了一下,不吭声了。

    马达面对菜鸟们说:“都去收拾自己的床铺,明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

    “报告!”强子说,“有热水吗?”

    马达冷笑:“我是不是还给你准备茶叶啊?角落有水龙头。”

    “那……厕所呢?”

    马达把强子推到门口:“看见了吗?”

    “什么啊?”

    “你看见什么了?”

    “荒地……”

    “对啊,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自己解决。”

    特种兵们笑着出去了。百多名菜鸟对着关上的铁门面面相觑。

    陈排招呼道:“别捉摸了。都收拾自己东西,睡觉吧。今天只是杀威棒,更难熬的还在后面。今天晚上也别睡死,难说他们有什么招等着整我们。”

    小庄不满地说:“陈排,他们凭什么这么整咱们?”

    “怪不了他们,这个罪就是我们自找的。”

    “不是我自找的,我退出,我回侦察连去。”他说着就往外走。

    “站住!”

    小庄站住,回头。陈排盯着他:“你要怎么去见苗连?告诉他,你吃不了苦,退出了?”

    “我不是吃不了苦,我是受不了这种侮辱!”

    “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特种兵,不仅要有过人的军事素质,还要有超强的心理素质。从这个角度说,他们没错。特种部队要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百折不挠的战士,学会忍耐是第一课。”

    “可是我就没想来特种部队啊?班长他准备了三年,你从高中就开始准备,喜娃是被那破给迷的,想当什么狗屁兵王——我为什么啊?我为什么来啊?我本来在侦察连待着挺好的,我来凑这个热闹干吗啊?”

    “你为了谁来的?”

    “为了苗连。”

    “那你就为了苗连坚持下去。”陈排说完,自己去收拾了。小庄愣在那里。菜鸟们都在收拾床铺。史大凡嘿嘿笑着过来道:“别捉摸了,都是脑子有病才到这儿来的!要不来这儿受这个罪干吗?”

    邓振华一边脱泥泞的迷彩服一边问史大凡:“那你呢?狗日的卫生员?你跑特种部队干吗?”史大凡也不生气,还是嘿嘿笑:“我也是有病呗!放着好好的医生不当来当兵,还跑来受虐。”

    “你是医生?”

    “啊?医科大学毕业的,正经的外科医生啊!”

    邓振华看看他泥泞迷彩服上的中士军衔:“还是大学毕业生?真的假的?”

    史大凡嘿嘿笑道:“真的,我老爷子逼着我当兵的。他原来是在西藏军区当军医,说我少个过程,非得给我补课。”

    “跑来当大头兵?还来特种部队选拔?那你真的是病得不轻!”

    “谁说不是呢?脑袋被门给夹了呗!你呢?看你这军衔你是空军的?”

    “算你识货!知道这是什么吗?”邓振华恨不得把自己的雄鹰臂章戳到他鼻子上去。

    史大凡嘿嘿笑:“好大一只鸵鸟啊?——腿有点短!”

    邓振华气得恨不得揍他:“这是雄鹰!我是大名鼎鼎的雄鹰师侦察连的!上甘岭知道吗?黄继光英雄连!”

    “知道知道,我爷爷就在上甘岭打过仗,跟黄继光一个连的。”

    邓振华愣住了:“也是卫生员?”

    “原来是,后来部队快打光了,战场上升官了。”

    “当排长了?”

    史大凡笑着:“不是,副连长——还兼卫生员,继续救死扶伤。”

    邓振华张张嘴:“那后来呢?”

    “后来就换蓝裤子了,退休的时候好像是空降兵军直属医院副院长。嘿嘿,当了一辈子卫生员。”

    邓振华立即不吭声了。兵们发出一阵憋不住的哄笑。耿继辉也笑了。邓振华看看他们道:“笑什么笑?笑什么笑?没见过伞兵啊?”

    强子在床上躺下,拉上被子道:“没见过,就看见一只鸵鸟!”

    兵们哄堂大笑,小庄也忍不住乐了。

    外面爆喊:“熄灯!睡觉!再说话出来20公里武装越野!”

    库房的灯马上熄了,黑暗的空间也变得安静下来。疲惫的菜鸟们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库房外。哨兵在站岗。高中队大步走过来,后面跟着马达等几个特种兵。

    “菜鸟们咋样?”

    “刚睡着。”

    高中队看看手表:“叫他们起床!”

    “是!”

    哨兵打开了大门。高中队跟他的部下掏出十几颗催泪弹丢进去;马达对天扣动板机,枪声打破了寂静。

    菜鸟们从梦中惊醒,催泪弹在地上打转,喷出白烟。菜鸟们一阵咳嗽,慌乱地冲出库房。

    高中队站在门口,看着冲出来的菜鸟,他们都只穿着背心短裤。马达等特种兵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推进去:“穿上衣服!不穿衣服不许出来!”

    只有陈排一人衣着齐整地跑出来了。

    高中队看着他,目光冷峻:“菜鸟,你睡觉脱衣服了吗?”

    “报告,是的。”

    高中队点点头,突然脸色一变:“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表扬你!你再努力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菜鸟!退出吧,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陈排大声答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高中队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进去!脱了衣服再穿上出来!”说着把他扔了进去。

    菜鸟们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库房外站成队列,有的还在咳嗽。高中队冷眼看着道:“怎么样?休息得不错吧?你们这批菜鸟不错,享受的是五星级待遇!有房子住了!上一批菜鸟,在野地搭帐篷整整熬了一个月!那是我专门挑的湖边——湖景房,也算四星级待遇。有人告到军区,军区就找大队长谈话,说你们要对菜鸟好一点嘛!大队长就找了我,我说没问题,今年就住房子。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费还是比较紧张的,所以呢,我就要充分利用有限资源——我想你们都体验到了我们狼牙特种部队的好客了,现在回答我,有后悔的吗?”

    没人吭声。

    “有后悔的吗?!”

    还是没人吭声。

    “报告!”

    一个兵出列。

    “很好,你后悔了,摘下钢盔走人。”

    “报告!我是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是抱着极大的热情来报名参训的,我想即便我选拔不上,我也可以跟特种部队的老大哥学习很多东西。可是,这是要干什么?我们不是敌人,不是战俘,我们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

    “我说过了,这是地狱,你们就是小鬼。”

    “如果是这样,我退出——我不怕苦,但是我不能容忍这种对军人人格的践踏!”

    “很好,你比他们都聪明。去吧,会有车送你回去。”

    那个兵摘下钢盔,走到国旗跟前,钢盔被慢慢放在地上摆正。

    “下一个是谁?”

    没人吭声。

    “还有没有人后悔?”

    小庄有点犹豫,他的脚跟在动。陈排看见了,突然高喊:“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菜鸟们一起高喊:“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小庄的脚缩了回去。

    高中队面无表情地看看表:“现在是午夜12点!我宣布——地狱周正式开始!灰狼,开始吧。如果我看见他们有一秒钟是舒服的,我就让你一个月不舒服!”

    马达立正道:“是!地狱周开始——体能考核!第一组,五百个俯卧撑,开始!”

    菜鸟们开始做俯卧撑。

    地狱周的训练没完没了。

    枪声四起。特种兵们在对天射击,驱赶菜鸟们跑特种障碍。各种障碍都是高难度的,下面不是泥水就是火焰。高中队拿着高音喇叭,对着小庄的耳朵怒吼:“你他妈的是不是个娘们?我家对门卖冰棍的老太太都能做得比你快!你还浪费军费干什么?告诉我你是不是想退出?”

    小庄高喊:“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就你这个速度,祖国和人民以你为耻!”

    小庄咬牙爬出铁丝网,爬向下一个障碍。

    高中队挥挥手道:“给他们点水洗澡,这么热的天不容易。”“哗!”高压水枪打开了。

    菜鸟们再次沐浴在水枪的袭击中。

    湖边。菜鸟们八人一组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喊着号子举着橡皮舟。高中队站在橡皮舟上,跟着橡皮艇的起伏拿着高音喇叭喊:“我看看哪个把我摔着?哪个把我摔着,八个菜鸟全部淘汰!”

    “啊——”精疲力竭的小庄在下面又拼命地举起橡皮舟。

    每天的训练结束,都有被淘汰的菜鸟在离去。营房的国旗下,钢盔摆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方阵。

    训练还是没完没了……

    山路上。

    一辆伞兵突击车在行驶,高中队拿着高音喇叭回头高喊:“你们是什么?”

    “菜鸟!”车后,菜鸟队员们疲惫地扛着原木在跑步,他们已经被训出来了。

    高中队不满足,提高了嗓门:“你们是什么?”

    “菜鸟!”菜鸟们声音更高了。

    “你们的名字谁给的?”

    “老鸟!”菜鸟们声嘶力竭地吼。

    “老鸟为什么叫你们菜鸟?”

    “因为我们笨!因为我们蠢!因为我们没脑子!因为我们缺根弦!”

    骄阳下,戴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背着大背囊的菜鸟们疲惫地跑过来陆续站好,高中队走到他们身后,挨个拍着他们的背囊。拍过之处,一片尘土飞扬。

    高中队在一个菜鸟的背囊上使劲一拍,空的!他把菜鸟的背囊一把打开,里面是破旧衣服和报纸。

    菜鸟转过身,脸色发白。高中队一把摘下他的钢盔丢在地上怒吼:“滚蛋!”

    菜鸟狼狈不堪地捡起钢盔跑走了。他把钢盔放在国旗下的方阵旁,突然跪下仰天发出哀号:“啊——”

    湖里。

    菜鸟们疲惫地在进行武装泅渡。炸点在水面上不断炸开。

    橡皮艇不远不近地跟着,马达拿着高音喇叭在高喊:“看你们武装泅渡就跟看一群野鸭子凫水差不多!幸亏你们不是野鸭子,不然就这个笨蛋样,连鱼都抓不住!不用猎人都饿死个球的了……”

    陈排是头鸭。小庄在他后面勉强地游着:“陈排,我顶不住了……”小庄的眼神有些迷离。

    陈排坚定地游着:“坚持!最后20公里的测试了。”

    “还有20公里啊?”

    “上岸后再武装奔袭20公里就结束地狱周了。”

    “我顶不住了……”

    小庄话音未落,后面的一个菜鸟在空中无助地抓了一下,沉下去了。菜鸟们一阵哗然。马达高喊:“你们继续!蛙人下水!”

    橡皮艇上的两个蛙人“哗啦啦”跳下去救那个溺水的战士。

    菜鸟们继续游着。小庄呆呆地看着橡皮艇载着溺水者远去,打不准主意是不是也要溺水。老炮在后面推他一把:“别看了,前进!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坚持!”

    小庄被推得扑到水里呛了一口水,突然清醒过来,接着用力勉强游着。

    陈排右手持枪,第一个疲惫地跑向岸上。岸上的炸点开始炸起来。小庄等跟在后面。

    邓振华起身,头晕眼花,一下栽倒在水里再也不想起来。史大凡在后面拉住他的背囊将他拉起来。

    强子从水里爬出来,有点晕。炸点在很近的地方炸开,他被冲击波打倒,耿继辉把他推起来。强子脸色苍白地坚持爬起来,拿起自己的武器咬牙前进。

    炸点不断爆炸,菜鸟们陆续上岸,蹒跚地跑向前方的“雷区”。他们必须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判断脚下标明的地雷,并且绕过去或者跳过去。不时有菜鸟踩到了地雷,白烟冒起来。马达拿着高音喇叭喊:“踩了地雷的菜鸟,可以休息了!其余的人不想也被淘汰,就继续前进——”

    那几个倒霉的菜鸟听到就栽倒了,救护队急忙抬起他们跑向等待的救护车,快速开走。

    小庄蹒跚地跑着跳着,躲开地上分布不均匀的地雷。

    马达拿着高音喇叭:“还有最后20公里武装山地奔袭!你们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完成,超过一秒钟都要被淘汰!菜鸟们,努力吧——”

    小庄通过雷区就跌倒了,陈排拽起他,怒吼:“坚持!胜利就在前方!”

    小庄咽下一口唾沫,提着步枪站起来,往前蹒跚地跑着。

    后面的菜鸟们骆绎不绝,背着沉重的背囊提着或扛着枪在跑,身后一片尘土飞扬……

    终点处,高中队卡着秒表,一丝不苟。

    一个又一个队员蹒跚地“跑”向终点,他们已经疲惫不堪。马达着急地拿着高音喇叭高喊:“再快点!你们已经要到终点了!”

    陈排过了终点,栽倒在地上。几个卫生员急忙围过去给他解开背囊、武器,拉开衣服进行急救。

    老炮和喜娃之间用背包带拉着,老炮拖着喜娃坚持走过终点栽倒了。喜娃栽倒在终点线外,却再也蠕动不了。马达蹲在他耳边拿着高音喇叭喊着:“菜鸟!只有0.5米了!”

    喜娃坚持着,却还是蠕动不了。老炮艰难地回头,拉着背包带:“喜娃,别忘了……你要成为……兵王……”

    喜娃咬牙,手抠着地面,顽强地往前爬着。

    马达看着他爬过终点:“好!过了!”他起身对着后面喊,“你们几个再快点,时间快到了!”

    耿继辉的步枪横在胸前,以隔开背囊的背带让自己双肩可以放松一些,他咬牙“跑”过来。高中队看着他,目光复杂。马达拿着喇叭却喊不出来,他的目光追随他。耿继辉歪歪扭扭,跑过终点线栽倒了。

    马达怒吼:“卫生兵——救人!你们他妈的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救他——他要是出了一点事,我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卫生兵们急忙冲过去把耿继辉翻过来急救。

    强子接着过来,一下子跪倒了,他喘着粗气:“爷爷……过关了……”

    史大凡和邓振华一对欢喜冤家骂骂咧咧过来了。邓振华头也不回,气喘吁吁地说:“你个狗日的……小史,追着我干什么?”

    史大凡还是嘿嘿笑,但已经很无力:“我……得找个目标跟着跑……”

    “那不都是能……给你领跑的吗?”

    “你……个高,能帮我顶……顶风……”

    两人“跑”过终点,栽倒了。

    高中队看秒表,还有三分钟。

    小庄跌跌撞撞出现在地平线上。坐在地上靠着背囊被卫生员灌水的喜娃看见了,高喊:“小庄——加油——”

    小庄的眼神已经迷离了,他拄着步枪,仿佛每一步都被地心引力无情地拽着。

    老炮也爬起来靠在背囊上高喊:“小庄——加油——还有二十米——”

    高中队面无表情,他手里的秒表在走着,还有一分钟。

    陈排嘶哑着喉咙喊:“小庄,苗连在看着你——”

    小庄的眼睁开一点,但步履还是蹒跚。

    陈排继续嘶哑地喊:“你对象——”

    小庄睁开眼,看陈排,嘴唇哆嗦。

    “你对象——在看着你——”

    小庄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嘴唇翕动:“我不行了……”他的主观视线模糊起来。

    陈排高喊:“侦察连——”

    小庄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字:“杀!”他跌跌撞撞地走着。

    陈排又喊“侦察连——”

    小庄失神的眼睛又亮了一点,他嘴唇翕动,声音很小:“杀……”

    陈排、老炮、喜娃一起高喊:“侦察连——”

    小庄蹒跚地到了终点前,发出最后的嘶哑声音:“杀……”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终点线里面。

    高中队手里的秒表嘀嗒地跳了最后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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