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复仇之魂（2）

    唐天律用枪指了指沙发对面的椅子：“坐吧……谁说我们的警察只会事后扫地，这根本就是香港电影的污蔑。实际上我估计你们找到我应该是在今天下午，我还正打算打个电话去学校请假，没想到你们中午就来了，我午饭还没吃呢……”

    “不如我让人送点东西进来，等你吃过午饭后再慢慢谈，怎么样？”王诚立刻顺着话题说道。

    “不必。”唐天律摆摆手道。

    王诚余光又瞥了一眼局长身旁的那堆炸药，从他的经验来看应该是真的炸弹。土制炸药的制作并不困难，配方材料只要稍稍用点心，想在市面上找到一点也不难。一个计划如此周密的杀手，能制作一堆土制炸药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想知道我怎么杀的市长一家吗？”唐天律摆了摆国产9mm转轮手枪，抬起头看向王诚，淡淡的问道。

    王诚刚想说话，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哔哔”响了起来，他生怕引起唐天律的反感，连忙按住发出响声的对讲机。

    “没事，你先接通对讲机吧！”唐天律无所谓的说道。

    王诚吞了吞口水，他实际上很不愿将对讲机开着走进这里，这位年已四十的警察局副局长，二十年来也不知破过多少案子，持枪杀人的案件，在他手里破过至少有十余件。但是从没有一个持枪杀人犯，有眼前的唐天律般冷静，沉着。

    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人比他还能掌握唐天傲三人的性命，他就是在等这个人的到来，才不惜冒险打开对讲机。

    “兹兹……副局长，人带来了……”

    王诚对着对讲机说道：“好，你们让她自己进来……对了，千万别让人跟在后面，唐局一家都很安全。”

    “明白了。”

    唐天律偏了偏脖子，有些好笑道：“准备的挺充分嘛，这么快就将她带过来了……”

    唐天律口中的她，便是和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同时是唐天律养父养母的亲生女儿，洛雁。

    洛雁这半年来从未开心过，身为某某市高等警校三届优秀学员兼校花的她原本前途无量，而她也对“正义执法”的警员身份无限憧憬，但半年前父母死于车祸肇事者现在仍然逍遥法外。这半年如果不是他……恐怕自己的世界早就塌了吧。然而，今天才刚到学校就被几个警察叫了出去，警察告诉她，她的青梅竹马唐天律昨晚杀了市长一家，目前正在唐天傲局长别墅里，持枪挟持了唐天傲一家人。听到市长死的死讯，不得不说洛雁的心里竟会生出一丝高兴之情，但是，这一切的凶手……洛雁轻轻推开门。真的是他……她看到了她最不愿意出现在这里的人，微笑着朝着她挥手。那样阳光般的笑容，和平常无异……“来啦。坐吧。”唐天律用手指了指王诚身边的位置，笑着说道：“别紧张，你总不可能担心我会伤害你吧……”

    “不，唐天律，你……为什么……”洛雁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刚说了几个字，就哽咽起来。好歹读了三年警校，法律也是警察的必修课之一，她深深的知道唐天律的所作所为会有什么样的判决在等着他……她一方面想唐天傲、唐宇死，但是却不想这一切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做的，她不愿失去她的世界里的唯一支柱。

    洛雁按照唐天律的指示，走到王诚身边坐下。

    唐天律转头看向王诚，还是用那种懒洋洋的口气问道：“继续刚才的话题，想知道我怎么杀死市长一家的吗？”

    “既然你的家属来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聊吧……”

    唐天律有些狡黠的笑道：“你忤逆一个变态杀人犯的意思，你不怕他引爆炸弹，让这里所有人都死么……”

    王诚虽然肯定唐天律不会连自己的青梅竹马也牵连进去，但是这种情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叹道：“好吧。”

    一直一副吊儿郎当懒洋洋样子的唐天律，忽然脸色沉了下来，用阴冷的声音说道：“其实很简单，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摸清楚了市长一家的生活习惯，确保昨天市长一家人都在家，趁下午垃圾车收取第二别墅区外的垃圾时跳进了垃圾堆，然后当垃圾车进入第一别墅区后从里面爬出来躲进草丛，最后躲在排水道里，等到入夜后从里面出来，偷偷潜入市长家里，将其一家杀害。之后顺便在他家洗了个澡，找了一身衣服换上，然后找到女佣的电话薄，联系女佣发现法案现场。”

    “呵呵，这和我进入唐局长的小区是用的一模一样的手法，我看以后你们要小心防备垃圾车了。”

    “……你借市长的案件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再趁机对局长一家下手？”王诚皱着眉，沉声问道。

    唐天律很老实的点了点头，说道：“要想对唐天傲一家下手，时机，太重要了……不过，这也被你猜到了。”

    这也是为什么，王诚将所有的信息联系起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唐天傲也被凶手盯上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吗……”

    “这一切……是半年前的交通案的关系吗？”王诚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唐天律的眼圈变得通红，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从小被父母遗弃，3、4岁时和一群狗生活，被野狗养大。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和那群狗走散了，只剩下一个人乞讨为生，受尽了凌辱。九岁的时候，从垃圾桶里捡到了一个只剩一半的包子，正准备享受‘美食’时，一个持刀抢劫的歹徒将我几天的食物撞掉了，也许是命运作祟吧，这半个包子竟然掉进了臭水沟……你知道对于一个几天没吃过东西的乞丐来说，这半个包子代表什么吗？然后我就想疯狗一样追着那个歹徒咬，他朝着我的右肩捅了几刀，但我仍然狠狠的咬着他的腿，直到咬下一块肉……后来我被送到医院抢救，醒来的时候，唐妈一直在旁边照顾我……”

    哽咽几下，用力吸了吸鼻子，唐天律才又继续说道：“后来我知道唐妈就是当初被抢的那个人，而她以为我是为了帮她抢回提包，才会冒着被捅几刀的危险死咬着那个歹徒……出院后，洛爸和唐妈收养了我，将我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但是我仍然很怕人，你没听错，我很怕‘人’。他们比‘狗’更让我捉摸不透，喜怒无常，或许前脚给你一个馒头，后脚就将这个馒头踢进臭水沟，这些‘人’觉得，践踏一个和他们同样被称为‘人’的生命，能够缓解他们终日被老板责骂的压力……”

    “……洛爸、唐妈、洛雁三人慢慢的开导我，教育我，教我用筷子吃饭，在床上睡觉……让我慢慢从一只‘狗’变成一个‘人’，供我读书，教我做人，洛爸天天都在教育我，这个世界虽然黑暗，但是好人仍然多过坏人……遇见他们后，我逐渐明白了什么叫‘家’，从他们身上我也逐渐相信这个世界好人多过坏人……但是，但是，但是……就是因为他们！”

    “砰砰砰！”唐天律朝着墙角的唐天傲一家疯狂的扣动扳机，不过却是瞄准他们头顶的墙壁。

    “冷静点，冷静点！”这一举动吓得王诚差点就扑上来阻止唐天律，但当他想要扑上来那一刻，唐天律持枪转过身来。

    “不要，唐天律……呜呜，不要，不要……”洛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唐天律。因为，她打心里也想唐天傲一家……死！她明白，唐天律之所以会做这一切，也是因为她。他在做自己想做，却又不敢去做的事情啊！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唐天律深呼吸几下，背靠着坐在沙发上，仍然用枪指着墙角的唐天傲一家。

    这时，王诚的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他连忙拿起对讲机说道：“没事，这里没事，别进来！听我的命令，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狙击手不准开枪，所有人都不许冲进来……”

    平定了一下情绪，唐天律才继续说道：“其实我这人没什么目标，只想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安定的工作，赚钱报答洛爸、唐妈的养育之恩……然后……呵呵……”说到这，唐天律一改阴冷的表情，脸上洋溢着幸福，整个人沉静在他的幻想中：“然后……带洛雁去海南岛的海枯石烂旁向她求婚……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度过一辈子……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只想寻求普通人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

    说着说着，唐天律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一个平凡人的幸福，为什么就这么困难！

    “那件案子……”王诚正想说什么，却被唐天律抬手制止。

    “你是警察，你懂法律，那么，你告诉我，酒后驾驶，法律应该怎么判！怎么判！”

    王诚被唐天律问得哑口无言，酒后驾驶的罪名也是今年才真正以刑事犯罪定罪，去年那场交通事故的确正好让唐天傲钻了空子。法律啊法律，法律不可能百分之百完善，只有等有些隐晦的问题出现后才能够想办法去弥补，填补法律的漏洞。

    唐天律用枪指着唐天傲，咬牙切齿的道：“连市长都被他买通了，你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相信法律！”

    王诚叹了口气。

    唐天律往沙发上一靠，两手一摊道：“我调查过你……”

    王诚明显一愣，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在“黑名单”上。

    “你是一个尽职的好警察，为了那场案件，你上访了好几次，但是被上面的同党挡了下来……你看，我本来想依靠你，我并不想反对国家，也不想反对社会，我甚至相信国家会越来越好，这种现象越来越少，但能让我们感到安心的好警察都无能为力。未来也许会很美好，但现在的不美好同样需要有人去抗争。既然有些事情靠不了别人，那我就干脆自己解决……”

    王诚愕然，愣了半响，叹口气问道：“也许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

    唐天律点点头，站起身淡然的说道：“我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走到唐天傲三人身旁，唐天律从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扔给王诚说道：“这里面记录了市长和唐天傲的犯罪记录……”

    “不要！住手！”王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接过录音笔刚想冲过去阻止唐天律，不料，他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一阵枪响，唐天傲、唐宇，爆头而亡，唐天傲的妻子，双脚脚踝被打穿……“还剩最后一发子弹……我留给我自己……”唐天律悲伤的叹了口气，慢慢举起枪，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不！不要，唐天律！”洛雁疯狂的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唐天律：“不，不要，你死……要是你也死了，我该怎么办？”

    唐天律温柔的推开洛雁，苦笑着说道：“故意杀人罪，情节较重，处死刑，无期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我杀了市长一家和唐天傲、唐宇，你应该明白……即便不是死刑，也是无期……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不能让你以后都生活在杀人犯身旁。”

    “呜呜呜……不要，不要，不要……”洛雁哭着哀求道。

    王诚也顺势在一旁劝道：“我会向法官求情，唐天傲因为知法犯法，虽然你是故意杀人罪，但是会引起社会的同情，只要宣判无期便有希望减刑……也就是说，你还是有放出来的一天……在监狱里的日子，你也可以趁机学习很多东西啊！”

    唐天律苦笑，任谁也听得出，王城的话很大一部分是在“安慰”劝解唐天律……“呜……唐天律，我等你，哪怕是一辈子，我也等你……”洛雁继续哀求道。

    “忘记我吧……没必要等我几十年……”

    洛雁狠下心道：“你只要自杀……我立刻就下去陪你，你了解我，我说过的话绝对会做到！”

    “果然啊……”无论我能多么狠心，还是无法过你这一关……唐天律苦笑，似乎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国产9mm转轮手枪脱手，扔在地上……洛雁哭着抱住唐天律，她该责备他做了这一切吗？不，他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这半年来心里暗藏的愿望罢了……王诚见唐天律扔掉手枪，顿时松了一口气，取下对讲机对着说道：“第一小队，进来吧……”

    说话的同时，王诚迅速跑到被捆起来正在痛苦呻吟的唐天傲的妻子跟前，将她松绑以后用一旁的纱布将她的伤口包扎起来，而这时，门外冲进一群举枪的警员，王诚示意他们停下，起身，准备抽出手铐将唐天律靠上……而就在这一刻……“唐天律！小心！”洛雁抱着唐天律迅速的一转身，紧接着听着一声枪响……“砰——”

    “啊啊啊！还我丈夫和儿子的命来！”开枪的，正是中了两枪竟然都没有昏过去的唐天傲的妻子。

    这个四十多岁的家庭主妇并没接受过枪械的训练，但是命运就是这么可笑，她这一枪很准的打进了洛雁的心脏。

    “啊啊！”唐天律抱着洛雁，疯狂的嘶吼，从兜里掏出炸弹的遥控器。

    “滚出去，所有人都滚出去！”赤红的双眼，恨不得将那个躺在地上露出恶魔般狰狞笑容的家庭主妇碎尸万段。

    “快让医生进来，快，快去！”王诚显然也没料到会来这突然的变故，急忙冲到门口指挥手下派医务人员进来。

    唐天律抱着洛雁，看着她逐渐失去生命却仍在微笑的脸，哭着道：“别死……不要啊，不要再让我一个人活在世上。”

    “洛……辰……”洛雁抬起虚弱的手，想要最后一次抚摸这个熟悉的脸庞，然而……伸到一半的手，慢慢的垂了下去……“啊啊！不！不！不！我恨这个世界，即便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等着我，雁！”

    “局长，小心……”门口的警员一把将正准备冲过去阻止唐天律的王诚拉了回来，抱在一起滚出大门……“轰——”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别墅的客厅瞬间被火海吞没。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