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霄送完顾一只上楼便回到了车上。
司机是从江城楼宅跟来的, 刚好就是时常去接顾一只上下课的那个。他几乎是两人关系发展至今为数不多的见证者，虽然完全不清楚异能的事，却还是敏锐察觉到了楼霄在去年末顾一只离开后发生的变化……
司机顺理成章地将其归结为了楼霄感情受挫, 他原本就很喜欢懂礼貌又可爱的顾小鸟, 现下更是希望两人能长长久久好下去——总觉得自家先生有只只在身边时, 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八个度。
“您要在这里等只只吗？……”司机看了看时间, “他应该暂时还不会下来, 要么我先送您回宾馆，我再回这儿等他吧？”
楼霄微微颦眉看着二楼的灯光：“不急……”
楼总大人此时有些烦躁——他刚刚才把顾一只亲手送去见了另一个男人。
大魔王会读心, 非常清楚不论是顾一只还是弥赛亚对彼此都是再纯洁不过的社会主义兄弟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心情不佳。
前一晚才进行过某些运动，楼霄现在可以不受副作用干扰地控制whisper，只听顾一只跟弥赛亚聊了两句便绅士地收回了探知。
说实话这需要一些定力——大约是因为太在意顾一只, 魔王大人一不注意就会再次听到两人聊天的内容。
“你怎么能突然失踪呢，我们都快急死了……”
“小m我好想你……”
“你最近还好吗？……要不然你跟我回江城吧, 我养你！”
楼霄：“……”
魔王大人握紧手又松开, 瞪了眼街角无辜的垃圾桶。
“嘭”地一声闷响, 空垃圾桶无端发生爆炸，惨遭碎|尸。司机被吓了一跳，楼上弥赛亚和顾一只的聊天也是一顿。
弥神探头去看：“怎么了？”
顾一只：“……”
还能是怎么了？明显就是我家大魔王在偷听啊！
顾一只：“没事, 好像是熊孩子往垃圾桶里丢了个炮仗。”
幸好弥神大大日常有点迷糊, 不会计较这种商业街上深更半夜哪里冒出来个熊孩子。
楼霄其实并不觉得顾一只今晚会重新下楼。
顾一只这么久没有联系上弥赛亚, 虽然一直懂事地没有表现出什么, 却……明知道那个电话已经打不通, 还是时不时会试着播过去。
那两人兴趣相投, 又要分享那么多秘密，估计会一直聊到天亮吧……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魔王大人张口说的却是另一番话：“再等半小时。”
不到半小时，二层小楼下便来了一辆车，冲着楼上滴滴按了两下喇叭，片刻后楼上的灯便熄了，弥赛亚和顾一只一前一后从楼上跑下来，站在那辆车前说了些什么。
两人拥抱了一下，弥赛亚上了车，顾一只挥着手目送他走远，继而便转头朝楼霄这边跑了过来。
“我回来啦！”
楼霄面无表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今晚要陪他一晚上。”
顾一只：“那你怎么还在这里等我？不应该先回宾馆吗？”
大魔王被噎住，脸色登时黑了。
顾一只立刻笑嘻嘻蹭过去：“好啦开玩笑的，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等我，弥赛亚又不是我男朋友，当然是陪男朋友要紧！”
楼霄心道，骗人我都看到了，明明是有人来接他，因为他要走你才不得不跟他提前告别……
然而大魔王很傲娇，只道：“哼。”
11月底天气已经转凉了，还在装修的小楼里没有空调，顾一只一身寒意，半是讨好地将双手塞进楼霄的风衣口袋。
“这里还不能住人，小m是特意趁晚上来调灯光的，打算在这里开一家水族店，”顾一只靠在楼霄身边有些怅然地小声道，“他不能去上学了……”
弥赛亚体内的异能药剂是半成品，隔三差五就要继续实验，更不用说来自其他觊觎者的威胁还没有完全消除，校园里人多口杂，国安就算是为了保护他也会希望他尽量呆在一个更为简单的环境里……
当然好像还有别的原因，顾一只没来得及细问，不过弥赛亚本人可能也不一定知道。
楼霄客观道：“如果是我，也不会想让他去学校再出变数——起码近几年不行。”
“嗯，我知道，”顾一只闷闷道，“这是为他好……”
顾一只道：“我没有跟小m说工作室的事……”反正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小m 已经有很多事要头疼了……
“不过……”他低头在楼总大人肩头蹭了蹭，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小m说，他并不后悔接受了实验……”
弥赛亚一直是个心态十分积极的人。
虽然一开始可能并不是自愿的，但能因此获得这样一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弥神爸爸觉得付出十分值得。
t/t、全息网、尚未出世的dragon……弥赛亚已经改变世界了，不论事情接下去如何发展，这注定要成为一个被信息界乃至全世界人铭记的名字。
顾一只笑笑：“小m还要拯救世界呢，才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
楼霄伸手抱住他：“现在开心了？”
“超开心……”顾一只在他肩头蹭了蹭眼睛。
半晌，小声道：“谢谢你。”
魔王大人忍了半晚上的邪火突然烟消云散。
“嗯。”
他心情大好，指挥着司机加速开回宾馆，享用他的“谢礼”去了。
几周后，顾一只处理完学校的事，楼霄也终于跟格雷维家约定好时间，再次带着顾一只飞往了美国中部，去拜访顾一只心目中的那位信息界泰斗——查尔斯·格雷维博士。
顾一只超级激动，几乎恨不得给老先生来个90度鞠躬以表崇敬，整只啾好似瞬间变成了小迷弟，问候的时候大眼睛闪闪发亮，把查尔斯哄得满脸笑意。
当初比赛的时候来自世界各国的队伍足有四十多支，每支队只算正式队员就有7名。
顾一只估摸着格雷维老师可能不记得自己，等问候完毕便做了个自我介绍，还红着脸在最后补充：“其实我一直就非常崇拜您，我小时候自学的第一本信息学教材就是您编著的，您是我的启蒙老师。”
哪知老先生一笑，出乎意料道：“我记得你……t/t的战神大人。”
顾一只一愣——大人什么的……太羞耻了啊！
他瞬间脸色涨红，尴尬道：“啊，不……那都是他们乱叫的……”
楼霄伸手揽过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格雷维先生既然认出了弥赛亚，自然也能认出你。”
——所以不用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格雷维点点头，伸手揉了揉顾一只的脑袋：“但我最开始认出的其实是你。mars的思路非常有意思，总是能戳中我的一些小萌点，我之前在t/t就很关注你，所以才会怀疑你们的身份……没想到你跟霄也认识，早知道应该之前就邀请你来做客……”
顾一只的脸顿时更红了，眼睛里缀满了小星星，活脱脱受到主人夸奖后尾巴摇到飞起的小奶狗。
楼霄在他抬手揉顾一只脑袋的时候脸色就沉了下来，听完后面的话更是连魔王的气压都放出来了，然而顾一只开心得太明显了，魔王大人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有发作，只是强硬岔开话题，直接跟格雷维谈起了正事。
事情果然跟他们猜测的一样，格雷维老先生在比赛中发现了他们的身份，又因运算量数据察觉了异常，因为有心追踪，即便弥赛亚和顾一只一直小心谨慎，这位图灵奖获得者还是在他们清除数据前发现了真相。
“那真是个美丽的孩子……”老先生神色向往。
顾一只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弥赛亚，听了一阵才意识到令查尔斯心驰神往的其实是早已被删除的强人工智能dragon。
“是的，dragon比一般人工智能更具个性，还能自我成长——因为弥赛亚老早就在t/t上放出话了嘛，他要‘给机器灵魂’。”
查尔斯看向他：“那个人工智能现在已经被你销毁了？”
“嗯，”顾一只点点头，“我们都觉得他成长性太高，怕控制不住……”
小鸟大人跟查尔斯聊了一会儿，很快便察觉出他对人工智能十分推崇。
老先生坚信“超人工智能”会引领人类进入崭新的时代：“现在的人工智能虽然多，离‘超’人工智能却都还差了那么‘一点’……这一点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好像从dragon身上隐约看到了，可惜……”
dragon是弥赛亚写出来的，即便再崇敬格雷维老师，顾一只也不会把dragon的消息泄露出去。
好在查尔斯也没有过多纠结，解释道：“我那天太激动，跟家里的仆人多聊了几句，后来她便当普通的趣事说给了家人听……这件事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弟弟很快便会撤销黑市的悬赏，另外当初在场的还有我的管家，我也警告过他不许外传。”
楼霄道：“我还是希望可以跟您和您的仆人都签订保密协议。”
格雷维老先生点点头：“当然。”
他们在格雷维本家的大宅里住了一天，等两方的律师确定好协议条款无误，又请了公证人员，签订合约后一式三份，除了双方各留的备份外，另一份则交由公证机构锁进了银行保险库。
弥赛亚的事总算基本解决，小鸟大人悬了许久的心头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查尔斯转头看向顾一只：“你们急着赶回去吗？”
“唔……也并不是特别急，”顾一只回头看了眼楼霄，“楼霄可能有些工作需要回去处理……”
“那就让他回去好了，”查尔斯慈爱一笑，道，“我想留你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陪我聊聊你们比赛时的新思路。”
顾一只眼前一亮：“那……”
魔王大人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楼霄一开始就看出来查尔斯对顾一只的喜爱，不过查尔斯都八十岁了，对顾一只完全是老人家看优秀后辈的那种态度，而且顾一只又特别尊敬他，魔王大人不好表现出不满，只能憋着。
楼霄原本是打算尽快搞定事情，第一时间带顾一只离开的，前一天还特意跟律师和秘书强调过效率，连告辞的借口都找好了……
万万没想到，查尔斯一张嘴就是让顾一只单独留在这！
不但狡诈地用顾一只最感兴趣的东西为借口挽留，还一副恨不得快速赶走他，好愉快跟只只二人相处的口吻！
魔王大人当即便眉头一皱，开口反驳：“只只还要回去上学，就不打扰您了。”
顾一只一句答应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猝不及防地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啊……”
楼霄：“……”
顾一只用“真的不可以吗？其实选修课上不上根本无所谓啊你不是知道吗？”的眼神偷偷瞟他。
魔王大人面无表情，内心坚硬如铁。
顾一只失望得连翅膀都耷拉下来了。
内心小人泫然欲泣，缩在角落嘤嘤嘤：qaq
楼霄：“……”
“好吧……”楼霄妥协道，“那就再在这里留几天……麻烦您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