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要有高级感

86.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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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尚喜觉得这是一种讽刺,一摞摞牛皮纸袋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仓库角落, 无人理会更无人打扫, 和她的生命一样, 在谎言中燃烧掉, 如一卷书页, 扬起漫天灰烬,直至被人遗忘。

    她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如昨晚一样,看着天花板上悬吊的陌生灯具, 念想着问成梓笑的那句话, “尤尤是怎么来的”。

    成梓笑一言不发,怔怔地站在床边,小巧精致的手提包挂在颤抖的指弯处,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她抬手拭掉眼泪,抽泣两声。

    抽泣的声音极低, 像是费尽全身力气将它们狠狠压抑, 一如这压抑的房间,明明闷热翻涌, 却令人后背发凉, 仿若一个不小心,便要被吸入无边暗夜。

    窗外是宽阔的葛登路大街, 密密匝匝的摊贩摆好新鲜的蔬菜瓜果。骡马车从泊油路上驶过, 发散出清脆的嘚嘚声。茶肆酒馆的掌柜在门楣下吆喝。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健步如飞……

    这个世界除了她们, 一切都按部就班着。

    吧唧。

    手提包脱离指骨,砸在地上。成梓笑应声垂眸,缓过神来,她顾不得将它拾捡起来,试探地喊了花尚喜一声,花尚喜没应,她便又喊了一声,花尚喜还是没应她,只抬起胳膊,把手背搭在眼睛上。

    成梓笑没见过她如此颓然的模样,像一块在红泥炉里烧成灰白的木炭,活力已去,苍凉凄苦。

    刺得成梓笑心脏疼,她惶惑的后退一步,晃了晃身子,跌跌撞撞的开门跑出去,就见走廊对岸站着成荔和章副官,还有花芝盈。

    这位花家的大小姐正缠着成荔和章副官不放,破口大骂着,咆哮如雷,看样子是成荔一五一十全招了。

    成梓笑越发惊慌失措,恐惧盘旋在她心口,像雷雨天里绞紧的阴云。她跌跌撞撞的跑到走廊中央,给花家去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她不管接电话的是谁,只吩咐说立刻把小小姐抱来成府,然后将听筒搁回原处。

    思忖半晌又担心出岔子,遂扶住栏杆,拾级而下,向守在拐角处的警卫兵说,去找司机,让他立刻去花家,把小小姐接来。

    警卫员看她神情焦急,挺挺胸脯,称了声“是”,迈着端正的军步沿墙根走了。

    成梓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目光灼灼,拔高声线道:“用跑的!”

    警卫员抖了个哆嗦,把抢背到身后,当即步履如飞起来。

    刚跑到走廊尽头,就和怒气冲冲的少奶奶花芝盈撞了个满怀。

    花芝盈哪能和他硬碰硬,“唉哟”一声,倒向墙面,额头重重地磕了一下,一汩血色从太阳穴处冒出,顺着眉尾往下淌。

    成荔和章副官就在她身后,手足无措扶起她,紧张的为她查看伤势。

    警卫员吓得面色惨白,跪到地上,爬到角落边捡回自己的军帽,哆嗦着给花芝盈道歉,花芝盈咬牙切齿的斥他“走路不长眼睛”,然后捂住伤口,一把推开蹲在身前的成荔。

    “滚开,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告诉你,今天我一定要找成梓笑问清楚,她必须给尚喜一个说法!”

    她这一推,力气极大,竟真把成荔掀到一边。

    成荔慌慌急急,同她一道站起来,拦在她身前,央她回房说话。

    花芝盈已经被气昏了头,见成荔和她纠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动起手来。成荔擒住她的手腕,她便用脚踢,用嘴咬,疼得成荔直泛眼泪花子。

    章副官除了好言相劝外,只能设法保住成荔身为少将军的脸面,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警卫员,让他赶紧滚。

    警卫员会意,拔腿就跑。

    刚跑没几步,几个仆役和一列卫兵便迎面而来,估摸是听闻动静,想要去一探究竟。

    警卫员五官皱到一起,朝他们摆手,示意他们勿要再往前靠。

    花芝盈终究还是在一阵缠打中,挣脱了成荔的束缚,她拐进走廊,见到成梓笑呆呆的站在那,神色木然,像一株即将枯萎的兰草。

    花芝盈血气翻涌,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甩在成梓笑脸上!

    成梓笑整个人向右一偏,只觉左脸火辣辣的疼,连带耳蜗和头皮一起发麻。

    她从没被人掌掴过,脑袋一片空白的滋味如触寒彻入骨的水,四肢肌肉在急剧痉挛,就连骨髓都在颤缩。

    鼻尖突然滚烫,烫得她眼眶发红,猛地滚出眼泪。

    成荔惊骇,把成梓笑圈进怀里紧紧抱住,质问花芝盈:“你发的什么疯!”

    “我发疯?”花芝盈的面色有几分狰狞,她气血翻滚,额头的伤口仍在淌血,“我看是你们疯了,尚喜做错了什么,你们竟如此对她……呵,成梓笑你向来高高在上,尚喜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她有思维有梦想,不是一件东西,也不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够了!”成荔一声断喝,在看到花芝盈脸上的鲜血时犹豫一瞬,缓下语气恳求道:“你累了,让章副官扶你回房休息。”

    章副官如临大敌,奈何军令如山,他欠欠身子,为成荔打圆场:“是啊少奶奶,天大的事也不及您的伤势重要,我扶您回房,请西医来给您瞧瞧。”

    花芝盈喘得很厉害。她是omega,额头的伤虽无大碍,但也不容小觑,加之情绪波动,眼下亦开始身体发冷。她打开章副官伸来的手,踩着来时的路,迈出虚浮的脚步……却忽尔转头,怨愤的目光死死锁住成梓笑:“尚喜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她!”

    她口气虚弱,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是掷地有声,宛若惊雷。

    逼得成梓笑不得不从成荔怀里出来:“什么,什么意思?”

    成梓笑如芒在背,面庞像泡在水里,水水亮亮的,语气卑微至极。

    花芝盈扯出一个冷笑,尖酸道:“最差……也不过一个登报离婚!”

    离婚?

    成梓笑惊得身形不稳,耳朵像是浸入水中,朦朦胧胧的发着闷。

    “不,”她倔强的否认,“喜宝不会离婚的……”

    “呵,”花芝盈又扯出个冷笑,“如若离婚,说明她想寻个解脱,也说明她还爱你。但若不离,便是她连解脱也不要了,她会用尽余生与你纠缠,与你折磨,不死不休!”

    “别说了!”成荔近乎祈求,她心里堵得难受,生怕成梓笑再掉眼泪,只好双臂使劲,像韧劲十足的铁条,死死箍住成梓笑的双肩。

    花芝盈终于走了,一路走到二楼的窗前才停下,灼热的阳光刺破玻璃,刺到她的侧颜,热乎乎的。

    她兀自捂住脸,想起打成梓笑的那一巴掌……缓缓地摊开手心,看着掌心泛红的纹理,一股悔意袭上头,撞得她伤口生疼。她摘下别在盘扣间的手绢,擦干脸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

    花尚喜依然躺着,不吃也不喝,从回来后一直躺到夕阳西下。

    她微微转过眼眸,看向紫红色的天际,月亮已从东边升起,暗蓝的夜色围绕着它,像是一柄枷锁。

    是啊,再明亮的天,也会被暗夜盖住风采。

    花尚喜叹息一声,舔舔干涩的嘴唇,吃力的坐到床沿上,百无聊赖的晃荡着双腿。

    她脑子很乱,万千思绪纠葛在一起,仿若一团乱麻。

    她什么都不愿想,但脑子偏偏不受控制,回忆起许多事,思量起许多事,仿若一辆脱轨的列车。

    不一会儿,她又有些责怪自己,为何非要刨根究底,懵懵懂懂和梓笑恩爱一辈子不好?

    或许她可以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像以前那般,向梓笑撒娇,惹梓笑生闷气,两人转眼又和好,把彼此和尤尤当做生命的全部。

    可以吗?

    怕是不行吧。

    盖在秘密上的遮羞布已然落下,暴露出残酷且丑陋的真相。

    假装一切都未发生毕竟是“假装”,她需要戴上面具,从此在虚情假意里苟活!

    她做不到,对,她做不到!

    但成梓笑可以,因为她早已在谎言筑造的婚姻里心安理得,欲罢不能……

    花尚喜死死抠住床沿,指关节渗着惨白,那颜色颓靡而冰冷,像索人性命的恶鬼。

    白色越来越浓烈,花尚喜的心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恨意。

    她恨成梓笑,恨她自以为是,恨她骄横跋扈,难道她花尚喜就是一条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吗,任她戏弄调笑,只图一时快活!

    荒唐!太荒唐了!

    “砰砰”

    有人敲门。

    稍作等待后,铜把手轻巧的转了转,成梓笑唯唯诺诺的进来,怀里抱着吸吮手指的尤尤。

    她惊讶花尚喜已经坐起身来,眸底的光微微闪烁,只一个弹指,又恢复黯淡。

    花尚喜哼了一声,冷漠道:“你倒是聪明,想用孩子博取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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