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纪以甯也听到胡恬说纪攸宁让忤作进去查了尸体,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问个究竟。
见二哥出来, 纪以甯连忙上前去追问,“二哥, 怎么样了?”
他没想到二哥竟然会将此事如此放在心上,不过只要是她的事,他必然是第一个出手相帮。
纪攸宁目光炯炯, 如实说道:“忤作说母亲是先被人勒死后然后被挂在房梁上的。”
他对纪以甯不需要说谎,自从他动心后, 便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欺骗纪以甯,而且林莺是她的生母, 他帮她也是分内之事, 不论她有没有开口求自己。
纪以甯后退了几步,神情有些错愕,“娘果然是被人害死的。”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二哥是不会撒谎, 而忤作也不会, 可是到底是谁痛下狠手对一个弱女子下杀手。
其实纪攸宁早在之前就已经调查过父亲,之前林莺说的话并非是子虚乌有, 而是事实。
可纪攸宁有些不忍去告诉她, 他沉默了半晌,说道:“我想这个人也一定是她最亲密的人。”
最亲密的人, 只会有一个人。
“难道真的是父亲做的?”其实纪以甯早已经猜到, 只是不敢去想。
而纪攸宁也明白她心里的答案, 他的目光似一泓清水,揽住了少女的肩头,认真地说道:“甯儿,父亲他确实杀了唐玉春之妻,这件事已经证据确凿,我已经查明向陛下禀明,很快刑部便会派人过来捉拿父亲。”
原来他早就查证了一切,原来一切他都已经设想好了,而今日不过是为了来证明母亲死因的一个过程罢了,难道就因为不是他的父亲,他就可以如此坦然地将他送向断头台?
不过回想,纪笙若真的犯了死罪,法外不容情,他这也算是大义灭亲。
“你说什么?!这么快?”纪以甯看着他有些难以接受,这一切都比她想象中发生的要快,她根本没有准备。
果然如同纪攸宁所说的那样刑部的人很快来到了家中,他们抓住了纪笙,就当着家中所有人的面。
男人的情绪很是激动,“你们抓我做什么,我是被冤枉的。”
他大喊着冤枉,可到底是不是冤枉只有他的心中最明了。
纪以甯虽然对这个父亲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可是她还是担心,毕竟纪子佩已经失去了母亲,现在难道又要失去一个父亲?
她拉了拉男子的衣袖,在一旁问道:“二哥,这件事会不会其中另有隐情?”
听到了少女说的话,纪子佩目光倨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他的话音带着愤怒,质问道:“纪攸宁原来这件事是你,你想害死父亲。”
他以为男子是想因为这件事报复他的父亲,所以对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不满。
这一点纪以甯能理解,毕竟每个人心中父亲的形象都是美好而伟大的,何况纪笙一生也没有做过什么错事,怎会犯这样的糊涂,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服用了那巫师给他的丹丸才会性情大变,甚至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父亲杀了唐玉春之妻是实情,又因为服用方士丹药迷失心智杀害了母亲,这都是他死有余辜。”纪攸宁目光如同寒潭一般,看不到底,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有时候似乎很绝情,也很不讲情义,在外人看来他或许是冷漠的,可在纪以甯看来却不是。
纪子佩与他四目相对,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反问道:“你说他杀死母亲,可有证据?”
见大哥如此激动甚至同二哥针锋相对,纪以甯在一旁说道:“二哥他已经让忤作验了尸,确实是他杀。”
同样的她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就在这短短的两日,纪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不管是换做谁都无法接受这残忍的事实,就算是征战沙场的大哥也不能。
纪子佩的神情带着一种不屑,“纪攸宁,我若知道你有半分公报私仇的目的,我便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他从始至终都觉得他是在公私不分,也一直对他这个弟弟怀有偏见。
事实便是事实,纪攸宁并不怕他去查明,可也不是会低声下气的人。
他漠然地看了男子一眼,“大哥,忘了告诉你这件案子是陛下让我去审理的,恐怕你不能插手。”
他有陛下的圣旨,这便是他最大的权利,就算是大将军也不能插手干涉。
纪子佩语塞,“你!”
他拿陛下来压制他他也无话可说。
纪以甯知道大哥心里的想法,母亲骤然离世,而父亲却是杀害母亲的真凶,这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接受。
少女站在一旁,目光怅然,呢喃道:“纪家就这样散了。”
纪子佩走到她身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有大哥在,纪家是不会散的。”
他是大哥他不会垮,因为他说过要守护自己的妹妹,也要守护着整个纪家,所以纪家绝不会散,就算拼尽一切他也会保护好。
男子的眸子里终有掩不去的忧伤,“甯儿,你会不会觉得大哥很没用?”
他不再是那般的意气风发,而是多了几分无奈,世事无常,没想到他回来后家中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整个家如今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纪以甯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安慰道:“怎会,大哥是勇冠大将军,就算没有父亲也能支撑整个纪家。”
勇冠将军不会垮,她永远希望大哥和从前一样意气风发,这样才是她最敬畏的大哥。
可这段日子,纪子佩却时常在家中喝闷酒,看到他如今这个一蹶不振的模样不要说纪以甯就连秀莲也同样很担心,“小姐,大公子他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
纪以甯去劝过他好几次,可他都说自己没事,可傻瓜都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情绪。
她能理解,“父亲和母亲的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他一时想不开也是正常的事。”
可是她不知道要是有一天自己也离开,自己也不在了他会如何?二哥又会如何?时间稍纵即逝,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何时离开这里。
她最近总是会担心那个巫师还会出现,知道纪攸宁再调查这件事,她辗转反侧,却还是主动去找了二哥。
“二哥,怎么样了,可有找到那个巫师?”
她现在担心这个巫师不会善罢甘休。
男子摇头,“并没有查到他的任何踪影。”
他想此人应该是被人藏起来了。
“他就在浔城,必是想报复我们。”纪以甯觉得他留在浔城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纪攸宁沉思了半晌,又回道:“此事我倒是不怕,我只怕他早已为自己找好了去路。”
“去路?”纪以甯有些不明白他的话,可仔细想来似乎又有些明白了。
“二哥的意思是他会帮那人卖命?”
她想到的是二哥一直说的在暗处的人,若是他们两人结盟那事情就更加严重了。
“怕就怕这个,总之一切小心为上。”纪攸宁自己如何都无妨,只怕她会出什么事,只要她安全,自己也就安心。
听到他的这番话,纪以甯竟有几分感动,可恐怕自己要让她失望,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二哥真会为甯儿着想。”
纪攸宁回道:“我说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他不是在开玩笑,目光也十分坚定,他说过她是自己的心头肉,他会一辈子守护好。
纪以甯不知该说什么,她要早听到这番话该有多好,可是现在,她的时日无多了。
少女撇开脸,“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她不想再看到男子那温暖柔情的双眸,因为她害怕只要多看一点,便会沦陷其中,不可自拔。
没想到纪攸宁竟然看到了站在凉亭下的纪子佩,她的冷漠可是因为纪子佩的出现?
男子的的笑容透着几分寒意,“怎么,一见他来就想疏远我?是怕他误会吗?”
他误会了少女,以为她是因为他的出现才疏远。
纪以甯见他误会,索性便想让他误会到底,她冷冷地回道:“我只是不想让大哥将我当作异类。”
或许只有现在的冷漠,才能让他死心。
纪攸宁听到她的话面容上透露出一种迟疑,他自嘲一般地说道:“原来你觉得你我之间的感情是另类?”
没想到她是如此想的,他以为她爱自己,纵使是亲兄妹她也会义无反顾,可没想到因为他的出现这一切变成了异类。
纪以甯不想看到他落寞的眼神,可是现在不能心软,她的双眸微红,反问道:“难道不是吗二哥?”
此时的纪攸宁竟然无力去反驳,不论是对是错,爱了便是爱了,对于他一辈子都无法更改!
他从来不觉得这段感情是另类,因为打从他动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注定了自己的一生,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逃开,可是现在她退缩了,因为纪子佩退缩了,可她却别想自己摆脱她,绝对不可能让她轻易地摆脱。
二人就这样互视着,却再没有任何的语言,最终离开的是纪以甯,因为她害怕下一刻她便会流泪,会软弱,要知道拒绝他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她才在这时明白了究竟什么是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