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祭祀典礼还未开始, 就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那看起来不动如山的谷神像, 竟然在众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倒塌了下来,甚至砸到了那些无辜的村民,更有一个幼小的孩子, 当场毙命。
于是巫师见状, 连忙举起了手中的神杖,大声呼喊着:“谷神发怒了, 谷神发怒了!”
听到巫师的话, 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话,连忙跪在了地上, 他们害怕谷神发怒,不再庇佑他们,就在众人乱成一团的时候,这时的人群中有人问道:“巫师,我们明明都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摆下这祭祀台,为何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巫师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狡黠地一笑, 虽然他暂时不能解释,不过村里有外人,他目光一顿, 暗忖道:“定是因为那些人的到来触怒了谷神。”
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解释。
村正微微皱眉, 他可不想因为此事而惹出什么大的麻烦, “可他们毕竟是朝廷派来的,我们哪里敢不遵?”
毕竟是上头派来的人,虽然官兵迟迟不来,他的内心也要有几分不屑和怀疑,但若是正面冲突毕竟不妥。
那巫师神情凝重,又说道:“可若是真的得罪谷神,十年之内,必定颗粒无收啊。”
他把事态说的如此严重,不过是希望村民都能够同他站在一条阵线上。
村正认同他说的话,但此事不能够表现太过,所以他们务必要想一个两全之策。
“民不与官斗,我们倒不如想个办法将他们都赶出去。”
白天发生的事传入了纪以甯的耳朵里,她也十分好奇这神像倒塌的真正原因,虽然它并非是坚不可摧,可为何会恰恰在今日祭祀,众村民都围在一起的时候。
纪以甯惶惑万分,“你说谷神的神像今日倒塌了?”
不过眼下只能认为或许这只是一场巧合,如若不然,还真的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若是让她真的相信有什么天神显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是啊,村民都认为这是谷神发怒了,还说明日要重新修建神像。”纪攸宁也在怀疑这件事情,又加之此处的地方官员早已答应派人来除虫,可到现在竟然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这不得不让他怀疑是有人想从中作梗,这就同他们上次有人刺杀他们的事是一样的,所有的事都没有因为应桀而结束。
“二哥,这属官迟迟不派人来也就罢了,这村民却也只相信谷神,对那巫师听之任之,我们就三个人,如何能大规模的灭虫?”纪以甯有些担忧起来,这才一个村庄,陇西那么大,若是村民不肯服从,要到何时才能完成灭虫的任务。
地方官员若是不配合自然不可能在十天之内完成那么多个村县,所以此事不能再拖下去。
纪攸宁吩咐道:“胡恬,你再去一趟清灵县的府衙,若县不管,那便上报陇西郡守,让他们速速派人过来。”
他便不相信那人的命令会胜过陛下的,难道就连郡守也会对她马首是瞻?
住在这的第二晚纪以甯仍是无法入眠,她想着四处走走,可没想到却在白天祭祀的地方遇到了纪攸宁,他看见少女打了一个噤声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纪以甯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轻声问道:“二哥,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
纪攸宁随口说道:“睡不着,随处走走。”
他当然并非是睡不着,只是白天的事过于可疑,他想来看看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东西。
“你不也没睡。”纪攸宁看了她一眼,又缓缓走着。
“我总觉着这个村子奇怪的很,陛下只给了十日,可崔尚书还在西北,若是我们不能完成任务,恐怕陛下会责怪下来。”
怕是怕纪攸宁刚刚当上这个侍郎的位置,便冷不丁从位置上掉下来,至于她纪以甯自然是无所谓,再过两日大哥就回来了,还说着要给她带什么礼物,想到这,她才想起自己是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大哥了。
“胡恬已经去找陇西郡守了,最快明日晚上,定能赶到。”纪攸宁只期望不要出岔子,他刚刚上任,决不可能在一件小事上搞砸了。
神像的周围是一片漆黑的小树林,纪以甯越是往里走,越是觉得不寒而栗,她紧紧地拉着男子的衣袖不肯松开。
“这里好黑。”若不是当真害怕到了极点,她断然不会服软。
纪攸宁回眸从袖子里取出了一颗明珠,明珠散发着绿色的光芒,虽然并不是非常夺目耀眼,但也算得上在黑暗中见到的一丝光明了,这也足够让她心中的害怕减去了几分。
“你拿着这个。”纪攸宁的目光十分沉静,他只希望少女能平安。
纪以甯接过了明珠,目光带着几分笑意,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见到过最美的光了。
“好漂亮的珠子,二哥不如送我吧。”
她倒是毫不客气,不过她知晓纪攸宁其实并不是贪恋钱财之人,以前的那些事不过都只是为呢逗她罢了。
“若是送你,明日便被你换成了银子。”纪攸宁想到御赐的东西说当就能当便觉得心理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为何要来这里?”纪以甯依旧拉着他的袖子,她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来这里,也不明白为何还非要选在晚上,或许是因为他不想打草惊蛇吧。
纪攸宁淡淡地回道:“我只是为了来证实一些事。”
他的目的很简单,到了神像下,他从女子手中拿回了珠子,借着微弱的灯光照了下去,无数只白蚁附在神像上。
他又开口道:“你看着是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让纪以甯震惊万分,她在叫出声的同时捂住了嘴巴,“啊~”
这个地应该是有人打扫的,为何有那么多白蚁的存在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她惊恐万状地看着男子,问道:“这里怎会有那么多的白蚁?”
若是有人打扫,那就不可能不发现,既然它会倒塌,那证明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有人发现了蚁穴却置之不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纪攸宁有一点敢肯定,“这便证明,并不是什么谷神发怒。”
如此多的白蚁会到这里来,这座神像是肯定有问题的。
而就在下一刻,纪以甯发现了异常,“好像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们。”
纪攸宁听到她的话,连忙用手指放在了残碎的神像上,他果然没猜错,“是糖浆。”
这上头被人刷过糖浆,正是因为这些吸引着它们。
纪以甯沉吟道:“这上面怎会有糖浆的呢?”
她想不出这个人到底是和村民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难道是有人自导自演,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有真正的谷神存在?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了脚步声,纪攸宁的反应异常敏锐,他拉着少女,说道:“有人。”
纪以甯一股脑地载在了他强而有力的胸膛上,又是同上次一样的情况,她不知道习武之人是不是个个如此,若每次都这样她还不要撞成了傻子?
她吃痛得捂着头,“唔,我的头。”
就在她反应过来,定睛去看的时候,她才现在不远处的那个人是昨日送茱萸的那个哑巴,纪以甯眉头紧锁,“那不是昨天那个哑巴吗?他怎么总是晚上出来游荡。”
她再仔细看,原来他正追着一个小孩,神情似乎十分着急,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关在鸭笼里的孩子。
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不是村正的小孙子吗?”
“你说的哑巴,应该是村替村正看家护院的林真。”
听到纪攸宁这样说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是村正家的,如此说来也并不奇怪,或许是那小孙子走丢了,村正派人出来找。
她喃喃自语道:“林真?”
之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她刚睡下便觉得口渴的很,纪以甯坐起了身,刚走到井边,她便听到了身后有白影闪过。
纪以甯惊魂未定,她反复地安慰自己,“这世间哪里会有神怪之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一定是我出现幻觉了。”她从来不相信神怪之说,她觉得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要吓唬她。
黑暗中,男子望着背对着他,穿着长袍的男人问道:“巫师,这个办法真的管用吗?”
巫师点点头,说道:“女子胆子向来很小,想要将她吓走并不是什么难事。”
纪攸宁虽然并不好对付,可纪以甯他们便觉得只要略施手段,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之说,她一定会吓破胆。
可纪以甯的想法却偏偏与他们所想的背道而驰,她认为必定是有人在暗中使坏。
闹腾一整个晚上,又是她的窗户无缘无故被风吹开,又是那白影在窗前打转,于是她决定想办法抓住那个人。
就这样,她找来了一袋子的胡豆。
直到入夜,她才将那些胡豆倒在了窗子底下,一切准备完成后,她拍了拍手,说道:“想吓唬我,咱们等着瞧。”
她就准备好了要捉住那个扮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