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钟乳石柱上倒映出一双赤红的眼，隔着厚重冰层，依旧能望见那眼中曾经的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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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解下图腾披风，随意搭在一旁，接而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她长睫微颤，垂眸望去。

    脚下魔法阵散发出滢滢白光，仔细分辨，会发现这魔法阵型和当初在苏瑞玛沙漠地底图书馆中所见到的形状相类似。

    她蹲下|身，指尖擦过冻结的冰面，雾气从冰面表层溢出，汇聚到半空，凝结成一柄通体冰蓝的刀刃。

    “将人带上来吧。”她吩咐道。

    接收到命令的对象面露难色，高大身形踌躇不前，逼得站在身旁的冰晶凤凰不得不警告性地瞥去一眼。

    它无奈叹了口气，才迈开步子，将扛在肩头的祭品放置在祭坛正中心——也是弗雷尔卓德最古老棺木所埋葬之处。

    “…【王】…”沃利贝尔忍不住开了口，“召唤也不急于一时…您的身体还未完全融合…会影响…”

    “你是在阻止我么？”【王】打断了它的请求，反问道。

    她一歪脖子，肩胛处的一缕黑发便顺着动作滑落到胸前。

    战熊噤了声，视线停顿在发梢末尾，随即移开。

    艾尼维亚侧头瞧见它本就凶相的五官变得更为可怕，眼中闪着的光芒不禁黯了黯，思索了半响后，才走上前，正准备开口时，【王】却先一步看了过来，

    “我知道的。”她安慰道，“不用那么担心，我自有分寸。”

    ………………………………

    【王】握紧刀刃，用着一副几乎事不关己的模样割向左手大动脉，鲜血喷射而出，飞溅在乳白色钟乳石柱上显得异常刺眼。

    沃利贝尔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表情纠结的让人觉得这一刀简直是划在了它身上。

    相比之下，艾尼维亚的反应则冷淡得多。

    它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柄通体冰蓝的刀刃在鲜血浸泡下散发出耀眼光芒，眨眼之间，就改变成了最初的形态——

    冰霜女皇的旨令——传说中弗雷尔卓德皇室花费数百年之久苦苦追寻的宝物，此时，正牢牢握在【王】的手心。

    她高举旨令，手腕上未愈合的伤口狰狞地注视着底下祭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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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瑟妮从剧痛中惊醒——

    醒来时，通体冰凉，濒死前的温度。

    她努力撑开疲惫的双眼，看到那柄只在文献记载中出现过的冰杖，正插在自己胸口位置——她认得这件宝物，也曾试着寻找过它，没想到在临死之前，却还能以这样独特的方式，近距离接触一下…

    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下，令她时常紧绷着的面部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些，随即，露出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来。

    【高高在上的人…】

    【永远都是用这样冷漠的眼神俯瞰脚下众人么？】

    庄瑟妮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她任由呼吸变成了白色粉末，从鼻尖凝结成霜。

    反正都已经冻得没了知觉，自然也不会害怕身体的痛…

    “…会死么…”她喃喃自语，轻若蚊蝇。

    那人竟也听到了，

    “视情况而定..”

    模棱两可的回答。

    任性的死神…

    庄瑟妮疲倦地合上眼…

    黑暗中，耳边响起了令人怀念的声音——

    “喂——你在那儿干嘛？到这边来啊……”

    稚嫩的童音在冲她叫唤……

    “这里的雪已经下得很深了，站在上面奔跑都没关系……”

    ………

    “抱歉了，只剩下这半个地薯了….喂！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

    “拿去吧…感觉再不让给你，你就该把我给吃了…”

    …………

    【泰达米尔】

    她动了动唇。

    眼角划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泪——

    【能够在只有冬季的弗雷尔卓德遇见你…】

    真的是…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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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不知为何停止了召唤。

    她低头沉思了稍许，转而看向自己。

    沃利贝尔愣了下，因为它听见【王】亲口下达的命令：

    “请释放你们的魔法。”

    艾尼维亚听闻便张开双翼，将暴风雪降临到祭坛中央。

    洞内温度剧降。

    沃利贝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大声朝它吼去：

    “住手！这样做只会加重【王】的负担！”

    艾尼维亚闻所未闻，自顾自地煽动起翅膀，制造出一道封顶的冰墙，将它阻挡在外。

    “你！”沃利贝尔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王】并未责备——

    她敛下心绪，拔出冰杖，继而调转方向，直直刺入自己体内。

    心尖忽的被拨动了一下，有种难受到令人窒息的感觉弥漫在胸腔。

    “【王】…”沃利贝尔颤抖着声线，

    “您…为何…”

    它不解，艾尼维亚同样也不理解。

    可它并未出声。

    依旧催动着体内魔法持续释放起暴风雪来。

    不消片刻，积雪皑皑。

    将石洞铺上一层雪白的绒毯。

    绒毯上渗着鲜血染成的花。

    勾勒出别样美感——

    【王】垂首，拔出尖刃。

    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冰层表面，渐渐融入到魔法阵中。

    她已然伤痕累累，却毫不停歇。

    【古老的冰之女皇…】

    【以王之名，以血为誓】

    【苏醒于此吧——】

    吟唱声回响在空旷的钟乳石洞中——

    霎时，光芒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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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隔着久远的距离…

    用熟悉的声音…

    带着隐隐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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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睡得可好？”

    她从破碎的冰面下仰望，入目一片鲜艳的红。

    禁锢着躯体的棺木正裂开了细小的缝隙。

    她试着抬了抬手。

    指尖轻触冰面，只稍一用力，便听见了破碎之声。

    清脆，响亮。

    宛若一场终是醒来的梦。

    …………

    那人脸色衬得跟雪一样白，就这么慵懒地趴在水晶棺木上，头枕着双臂，笑盈盈地望向自己。

    “一觉百年之久，可觉得有什么不同？”

    她缓缓点了下头，举起青白的双手。

    抬步前行时，脚下会叠起层层冰柱，冻结四周。

    她茫然地瞧向唤醒了自己的人——

    “丽桑卓。”那人轻声道，“这是你的名字。”

    她抿住唇，一言不发。

    被掩盖在冰晶之下的五官，让人看不透彻她此时的表情。

    “千年之前，你我做过一笔交易…”那人不带起伏得娓娓叙述道。

    “我若赋予你永恒冰之法术，你便献出灵魂。”

    “我若助你夺得广阔辽土，你便献出忠诚。”

    ……

    “是的。”

    丽桑卓沉思了片刻，回答道，

    “我都记得。”

    她俯下|身，恭敬而虔诚地行着旧式君臣之礼。

    “告诉我您的愿望…”

    “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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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隆猛然回过头。

    离得铁脊山脉不远的森林里传来一阵清晰的魔法涌动。

    刹那间，天色遽变。

    硕大的冰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砸入满是疮痍的山脉间。

    布隆连忙举起盾牌抵挡。

    天灾之下，人类的力量根本就是螳螂挡臂，忽略不计。

    好在灾难并没持续多久。

    当他从一片狼藉中站起身，刚一转头，就瞧见满身是血的庄瑟妮靠着被野猪冲断的枝杆席地而坐。

    她垂下头，刘海遮住了前额。

    布隆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违和感。

    他认识庄瑟妮的时间并不算短，两人平日里交流虽然不多，但也从未像现在这般陌生过。

    “你去了哪儿？”他率先提问。

    女子似乎费力地抬了抬头，接而睁开眼，一双青蓝色的眸中雾气蒙蒙，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抹精光。

    “…我遇见了野猪群首领，被逼到了悬崖边…”庄瑟妮嘶哑着嗓音开口述道。

    软甲破碎，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道道血痕，胸口处破了个大洞，正湍湍向外渗血，她抓了一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草药，胡乱抹在伤口处，脸色惨白似鬼魅——乍看之下，确是一副被野兽袭击过的模样。

    “副团长。”有士兵拿来毯子递给她。

    她冷冷看了一眼，并未接过。

    庄瑟妮在军队中的特立独行可以说是众人皆知，所以这样明显的排斥行为也没惹恼那小兵，他转手就将手中的物资交给了另外需要的人。

    副团长阖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随即睁开。

    在几乎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硬撑起膝盖，一步步，拖着受伤的右腿挪到了布隆身前，

    “回城吧。”她微微扬起头，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布隆惊讶地低头去看她，见她神色如常，不由得双眉紧蹙，低声询问了一遍，

    “你这是要抗旨么？”

    “抗旨？”她奇怪地反问道，“为什么？”

    “女皇殿下令我们务必寻找到国宝…”

    没等他说完，庄瑟妮就将手摊到他面前，掌心间猛然迸发出冰蓝色光芒。

    看着这一幕的士兵们，齐齐瞪大了眼。

    “是这个么？”

    庄瑟妮手握冰杖，一脸平静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