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奸臣农场

28.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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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落地了, 温彦博因走路抬起的脚都没敢落地。

    长孙无忌并非一人独自进院, 他身后还跟着十名随从, 另有两名为他引路的温家家仆。

    院子里除了温彦博和秦远, 还有另外五人,负责主持投壶礼的文家管家,负责具体指挥和拾掇箭矢的投壶司射, 拿琵琶奏乐的乐工,两名伺候瓜果水点的侍女。温彦博书香世家出身,骨子里透着雅士的讲究, 所以即便玩只有俩人这种游戏,他照样按规矩来。

    但现在温彦博很后悔自己这么讲究, 此刻见证丑事的人越多, 长孙无忌的脸面就越挂不住, 就越不好收场。

    温彦博觉得很窒息,想装晕。

    尽管投壶所用的箭矢首尾端已经磨钝, 不可能真伤了长孙无忌那要命的地方,但他家的箭矢为了耐用好看,用料特别厚实, 比一般的箭重三倍, 也更大。按照秦远刚才的用力程度, 打到长孙无忌那地方肯定不会跟挠痒痒似得, 必有痛感。

    温彦博完全不敢看长孙无忌现在什么表情, 他垂着脑袋看着地面, 慌慌地慢慢地把刚才抬起脚小心翼翼地放回地面。

    秦远刚才把箭甩出去后, 就叹自己手滑了,仍处于游戏乐趣中的他高兴地转头去找箭。

    结果,秦远乐哈哈的笑脸跟长孙无忌暴怒的青面对个正着。

    秦远愣了下,看眼在长孙无忌脚前的箭矢,眨了两下眼皮,抬眸重新回看长孙无忌。和长孙无忌愤怒的鹰眼对视一下后,秦远复而垂下眸子,敛住了脸上的笑容。

    秦远不紧不慢地抬手,文质彬彬地对长孙无忌行见礼。人斯文安静至极,全然没有刚才表现出的又疯又癫又狂的样子。

    秦远像个没事儿人似得,作揖之后,就自己主动挺直了身板。

    长孙无忌被秦远这番表现气得脸都绿了。

    “大胆!”徐安还从没见过在他家郎君跟前态度这么嚣张的官员,“你还不快跪下赔罪!你竟敢用箭矢伤我家郎君的——”

    秦远微微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儿望着长孙无忌和徐安。“莫非下官刚刚误抛出的箭矢伤了长孙大人?伤了哪里?”

    徐安张嘴要说,被长孙无忌一个狠厉地眼神瞪了回去。徐安把话噎在嗓子眼尴尬了下,接着就把这份儿尴尬转为愤怒,撒在秦远身上,呵斥他快快跪下受罚,不准多嘴。

    “怎么没通报呢。”秦远随即小声念叨一句。

    四周更加安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嘈杂。

    徐安质问秦远刚刚那话什么意思:“难道没通报,你伤了堂堂齐国公便有理?”

    “怪下官无能,太过专注于在院里投壶,竟没能及时预料到长孙公的到来。下官失察,下官有罪!”秦远连连应承,再一次给长孙无忌行礼,

    温彦博在旁暗暗咋舌,直叹秦远真敢说。他这番话哪里是赔罪,分明就是在责怪长孙无忌不通报在先不讲理在后。但说实话,这事儿温彦博站在秦远这边,不知者无罪。

    “下官觉得现在要紧的是,看看伤情如何,若真是下官打出的箭矢伤了长孙公哪处重要地方,下官愿意负责。”秦远‘通情达理’地补充一句。

    秦远的意思很明显。如果真伤到了,他会负责。如果没有,长孙无忌该负没提前通报的责任,不干他的事。

    长孙无忌眯起了眼睛,目光冷峻地打量秦远。他从始至终他没说一句话,但浑身散发的萧杀戾气,足可以震慑周遭人心惊胆战。在这种情形下,任谁都不敢在他面前乱吭一声,偏偏这个秦远是个例外,而且颇为擅长巧舌辩解。

    秦远见长孙无忌没说话,他的随从徐安也没说话。秦远就看向温彦博。温彦博立刻以一脸‘别拉上我’的表情拒绝秦远。

    “温治中,烦劳您帮忙请个大夫?”秦远客气询问,然后瞄了一眼徐安,“要不我亲自去请吧。”

    秦远说着就要去。

    “我这就派人去请。”温彦博连忙答应,转头使眼色给管家。管家等人早就吓傻了,这会儿方回神,赶忙要去。

    “不必!区区箭矢!”

    长孙无忌若淬了剧毒一般的目光射在秦远身上,转即拂袖带着人离开。一群人走的时候,气势汹汹,带起一阵冷风,令其余留下的人怕得心慌。

    温彦博连忙带着管家等人前去送长孙无忌。秦远无所谓地跟上,尽好他该尽的礼节。

    温彦博趁着长孙无忌上马车的工夫,连连笑着赔罪,却没换来长孙无忌一声回应。长孙无忌上了马车后,就绝尘而去。

    温彦博嘴角带着笑意张望,直至马车消失在街口。他立刻转头,瞪向秦远。

    “你好生大胆啊。”温彦博拉着秦远回府,单独留秦远在屋里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会把长孙公彻底得罪了。”

    “别唬我。”秦远把瓷杯凑到嘴边,撅嘴嘬了一小口水。

    “怎是唬你,你刚才那一箭打在长孙公的——”温彦博用手挡着嘴,隐晦地咳嗽了一声,“大家同是男人,都知道那玩意儿多宝贝。”

    “是宝贝。”秦远附和。

    “那你还那么跟他讲话?硬呛?”温彦博不解地质问,觉得秦远真真是做错了选择。

    秦远不以为然,“我要是不那么讲,战战兢兢地跪地上给他赔错,告诉他这事儿没他的责任,都是我的错,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如此泰然坐在你面前么?”

    温彦博被秦远问愣住了,他转眸仔细思量,然后诚恳地摇头表示不会。长孙无忌本来就看不上秦远,这次秦远还当众令他尴尬失了面子,长孙无忌一定会借机狠狠收拾一顿秦远。

    温彦博恍然反应过来,秦远刚刚所言所做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或者糊涂。他心里清楚得很,故意那样应对长孙无忌。

    有那么点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温彦博佩服地跟秦远拱手,叹他这招目前是有用了,“但无异于饮鸩止渴,当下的麻烦算是解了,可以后呢,明天咱们三人便要一同出发前往泾州。你想躲都躲不了他。”

    “走一步算一步。”秦远让温彦博不必太过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

    “你啊,倒是越来越让我佩服了。”温彦博艳羡秦远这种洒脱随意无所畏惧的性格,他对秦远保证,“以后我会尽己所能护着你。”

    秦远道谢,他喝干杯里的水后,还想继续继续玩投壶游戏。

    温彦博听‘投壶’两个字就后怕,摆手表示不玩了。他让秦远自己折腾玩,他则跑去鱼缸边儿观察他的小蝌蚪,用跟朋友聊天的语气对着小蝌蚪道歉。他明天要出远门,没办法见证他们长前腿的重要时刻等等之类的话。

    秦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天色渐晚了,在外头玩投壶已然看不清楚。正好要到了晚饭时候,秦远怕温彦博叫自己一同吃饭,他是没办法吃人间食物的,就要巧言拒绝温彦博。秦远干脆借口有东西留在家里,要回去拿。至于晚饭,他自己在外面解决就行,就不同温彦博一起吃了。

    秦远骑着马出了温府后,无所事事地在街上转了转,忽然想起家里的捕鼠笼还放着诱饵。此番去泾州,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回来,若任由捕鼠笼里的老鼠饿死发臭,太恶心了。

    秦远接着还想到了顾青青,这两日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由隔壁的王大娘照料。秦远自当面阐顾青青的父亲是凶手后,就再没有和顾青青说过话。顺便看看顾青青的情况如何,跟她告别一声。

    最后借口回家,最后就变成了真回家。

    秦远去西市买了些点心。他到了顾青青家先敲大门,见没人回应,大门也没有上闩。

    秦远敲了屋门也没反应后,转身想去瞧人是不是在隔壁王大娘那里,结果身后的门突然就开了。

    顾青青乱着头发,用倦怠泛红地眼睛看着秦远,问他什么事。

    “你没事吧?”秦远问。

    顾青青用手理了理自己头上支棱起的乱发,侧身请秦远进屋。

    秦远看了眼屋里的环境,有些凌乱,桌上还有吃剩馊掉的饭菜,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地乱舞。

    “王大娘送来的,”顾青青拾掇桌上的盘子,“才管了三顿就受不了我了。”

    秦远将点心放在桌上,又将钱袋放在桌上,“照顾好自己,我明天就出远门了,有一段日子回不来。”

    顾青青瞥了眼桌上钱,让秦远拿走,她不要。

    “我虽然爱钱,但我怎么都不会要杀父仇人的钱!”

    秦远惊讶看她:“你这样有点太不讲理了。”

    “不讲理又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讲理过?我连我父亲是不是我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我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要讲理有什么用!”顾青青喊道。

    秦远默然看着顾青青。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太刁蛮泼辣,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王大娘嫌弃我,你也嫌弃我了!”顾青青恨得咬牙,她偏过头去,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你刚说我是你的杀父仇人,拒绝我的钱。现在怎么反过来又说是我嫌弃你?”秦远了解顾青青的叛逆,他以前做仙二代的时候也耍过类似的情绪,“不必故意把自己伪装成人人讨厌的样子。你没给我们添麻烦,别人帮你的时候,他们在心里也会有快乐和满足感。人这一辈子就这么长,别折磨自己,别虚度光阴。有一天回首过去,你问自己的时候,你要做到问心无愧,不后悔。”

    秦远将钱重新放回桌上,“若真心不要,便施舍给乞丐。”

    秦远说罢就转身离开。

    顾青青哭地不成人样,追出来喊住秦远,她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对秦远咧嘴喊:“对不起。”

    “你是个有主意的,凭你自己的能耐你可以把这个家打理好。王大娘人不错,得空帮她烧烧火,乖一些。她没女儿,会把你当半个女儿看。”秦远嘱咐道。

    顾青青“嗯”一声点头,追着送秦远出门,嘱咐他外出注意安全。

    “我在家等着你回来。”

    秦远恍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顾青青:“不怪我害死你父亲了?”

    “他干了那么多狠毒的事,几次三番想害死秦大哥。他不是我父亲,他只是利用我罢了,养着我,不过是想他在这坊里看着还像个正常人。”顾青青早就想通透了,但道理懂归懂,她心里受的刺激却不那么容易平复,以至于她生出厌世的想法。

    “你是你父亲养女的事儿是我让人宣扬出去。这是事实,即便你自己不记得。这样做是为了以后你在邻里之间好做人,那些人不会因你父亲是凶徒而避讳你,对你指指点点。还有,顾长黄确实很坏,你不必为他守孝了。”秦远解释道。

    她红了眼眶,又一次落泪,但这次是感激的热泪。顾青青很庆幸自己认识了秦远,没想到他这样贴心为自己考虑。而刚刚他的三两句劝解,更是令她豁然顿悟。

    顾青青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秦远,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她望着容貌气度几乎毫无瑕疵的秦远,恍惚了,“你会不会是天上派下来拯救我的神仙?”

    秦远一愣,还以为自己身份被顾青青识破。转即瞧她面无异色,才意识到这丫头在恭维自己。

    秦远忽然对她做了个鬼脸。

    俩手指翻开下眼皮,露出大眼白,龇牙咧嘴,伸着红舌头。

    顾青青吓了一跳,转即被秦远逗笑了。

    秦远回家后,发现捕鼠笼里果然有一只老鼠。秦远大发慈悲,把老鼠拎到院外放了。

    天黑了,钟声响起,长安城内开始执行宵禁。

    秦远因为有令牌,不必守这个。他骑着马,晃悠悠地在长安城空荡荡地大街上行进。但走着走着,他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他。

    秦远挑着灯笼往身后瞧,夜色茫茫,除了黑他什么都没看到,

    秦远转身继续前进,走了一会儿后,秦远还是觉得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他挑灯笼再往后瞧,仍旧是和之前那次那样,没看到什么。

    秦远回过头来,再继续走,这一次他警惕地竖着耳朵,边分辨马蹄声边听后面的动静。很小很小的声音,几乎被马蹄声盖住。

    秦远为了进一步确定背后是什么东西,故意走得时间时间长一点。确定那个微小的沙沙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秦远立刻勒停马车,快速跳马,提着灯笼往后追。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跟踪他。

    秦远看到了一个细长灰色的东西,大概有筷子粗细,溜进了街边的一处两指宽的墙缝里。

    秦远挑着灯笼凑近墙缝仔细瞧,就近捡了一根木棍朝里头戳了戳,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秦远在墙缝前蹲了一会儿,恍然觉得自己这样挺无聊的,起身拍拍袍子,策马疾驰奔回温府。

    温彦博等候秦远多时,看他回来,就怪他见外,不留下来同自己吃饭。之后俩人聊了片刻,因明早要早起出发,都早早地睡了。

    秦远睡了不知多久,依稀听到微弱的沙沙声,他立刻睁眼,拿起屋内留亮的一盏蜡烛,四处查看。

    秦远暂时没看到什么异样之处,除了那扇开了一条缝的东窗。秦远清楚地记得自己睡觉前,屋子里的门窗都关好了。

    秦远把东窗重新关好,并上了闩。想起自己正好有铃铛可用,秦远就按照老习惯,在门窗处挂了铃铛。再之后他一觉睡到了天亮,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秦远起床叠好被子之后,就查看了今天农场的收获,是甜梨。说起来,从上次他献甜瓜给李世民后,这些天收获的情况都挺稳定,让他过足了嘴瘾。

    秦远吃饱后就穿戴整齐,带着自己轻便的行李去找温彦博。

    温彦博正打算叫人请秦远过来用早饭,“来了正好,快坐,我们吃完就去长孙公府上汇合。”

    秦远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老实交代,你昨晚出去到底吃了什么美味佳肴,吃了多少,以至于这会儿都不饿呢?”温彦博追问。

    秦远淡笑摇摇头,“本来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那不好,这要是出远门赶路,你早上不吃东西,骑马不过十里人肯定会虚脱。”温彦博再劝秦远发现无用,就不管他了。特意让秦远在边上看着,温彦博琢磨着等热腾腾的早饭端上来的时候,秦远看到他吃得香,肯定会改主意要吃。

    不多时,侍女用木托盘端来一碗面汤,碗里面盛着拇指大的面片,汤汁泛黄,散发淡淡地将姜味儿,汤碗中央有些许切碎的茱萸作点缀。这就是唐朝最盛行的面片汤‘不托’了。

    接着还有四盘凉拌咸菜,都是绿色的,秦远就没去特意分辨到底是什么菜。

    温彦博喝汤之余,吃的是‘煎饼’,是用鸡肉做馅,包上面,再放锅里炸的的大丸子。这种炸的大丸子在唐朝就俗称为煎饼。另外还有一个木盘盛放着四个表面沾满芝麻的胡饼,刚烤熟的,闻起来特别香。

    温彦博用餐时,保持着文人温文尔雅的姿态,他一口一口地用完早饭后,净手漱口,然后望向秦远。他发现秦远竟然真的一点都不馋他吃的东西,此时正用手托着下颚,对着他窗台上的一盆兰花发呆。

    “走吧。”

    二人抵达长孙府后不久,长孙无忌的马车就驶了出来。双方并没有打招呼,就这么汇合后,马车一前一后从金光门驶出。

    一行人赶路至晌午,在路边的荒野处歇息。长孙无忌这才下了马车,与秦远、温彦博打了照面。

    长孙无忌穿着蓝色菱纹圆领常服,腰束着熟铜挍腰,脚蹬鞊镆靴,打扮得相对普通低调。他今天所乘的马车也比较简朴,是半旧的,秦远注意道车轱辘上还粘着干菜叶,看着像是长孙府平常用来运菜的马车,暂时改装成了长孙无忌的座驾。

    秦远觉得长孙无忌这么打扮有点白费工夫,虽然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想低调的心思,但他这个人本身根本就低调不起来,面容朗毅若刀削而成,脸上的每个线条都带着凌厉,一双时刻袒露戾气的鹰眼,肩宽人壮,姿仪凛然,到哪儿眉毛一横,气势堪比千军万马。

    本来这种气质绝对不是寻常之人能有,再加上长孙无忌还自带一身贵气,喜欢垂着上眼皮看人,更加不可能有人敢拿长孙无忌当普通人。

    长孙无忌刚下马车,就感到有一束不善地目光射过来,他立刻用眼睛飞刀子给秦远。他尚且没先找这厮算账,这厮反倒还敢来挑衅他。

    温彦博感受到长孙无忌和秦远之间目光厮杀,嘿嘿赔笑两声,想调和一下气氛,结果却发现俩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温彦博就拿出地图,请长孙无忌定夺路线。

    从长安城到泾州,乘马车大概要三四天的时间才能赶到。若日夜兼程,至少会省一半的时间。温彦博不知长孙无忌打算用什么方法调查燕郡王,所以还是请长孙无忌来定夺的路线和赶路的速度。

    长孙无忌瞧了眼地图,看向温彦博,问他的想法。

    “自然是越早越好,早些把事情查证清楚,如有异状,我们还能早做准备。”温彦博发表自己看法。

    秦远在旁立刻点头跟着附和。他担心在长安城的李世民的安全,当然要竭力主张速度快的方法!

    长孙无忌听完温彦博的话,本没什么反应。当秦远附和的时候,长孙无忌斜眸朝秦远瞟了过去。

    “慢行。”长孙无忌决定道,随后用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绕远的路线,决定就按照这个线路赶路。

    秦远望着地图,然后不解地回看长孙无忌。他想问为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就算张口问为什么,长孙无忌也不会回答他,有何必多嘴去问。

    秦远就求救地看向温彦博。

    温彦博二话不说收起地图,表示一切听从长孙无忌的安排。

    长孙无忌这时候吩咐属下准备午饭。

    秦远凑到温彦博跟前,“别跟我说你不疑惑他为什么绕远走慢路。”

    “长孙公心中自有安排,我们何须多问。”温彦博警告秦远也不要多问,省得再惹事,“目前看来,他好像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挺不错了,你就庆幸吧。”

    “哦。”秦远应承,还要继续跟温彦博讲话,结果这时候长孙无忌的侍从徐安走过来,恭敬地请温彦博过去一趟。

    温彦博随后就同长孙无忌坐在树下讲什么,没多久俩人就你一言我一语,传出了笑声,看起来聊得很热络。

    秦远就自己靠在马车边无所事事。

    过了会儿,徐安带着人从车上拿出干粮和水,先把上等好的吃食呈送给温彦博和长孙无忌后,就喊着其他随行人员一起来吃午饭。

    秦远当然不在其列。

    秦远大小是个官,此时如果去找温彦博和长孙无忌一块吃饭,显然不受待见。如果主动跑去跟徐安等下人一起,肯定会被那些随行人员认为是在轻贱自己身份,把他当笑话看。

    长孙无忌这一招可真真是妙呢。

    可惜,对他没用,他又不稀罕吃那些人间食物,而且还是干巴巴的玩意儿。

    秦远转身上了马车,就开始享用自己农场里的甜梨。梨子贼甜,脆翻天,咬一口丰富的梨汁都会挂在他的嘴角。

    秦远把肚子吃得圆滚滚后,半躺在马车上,拍着肚子打了饱嗝,然后就听见车外有人传话说准备出发了。

    温彦博从马车外探头进来,担心秦远饿着,忙从袖子里掏出他刚刚悄悄藏着的两块点心,抱歉让秦远受罪了,令他凑合着吃。

    “是不是饿疯了?早上非不听我的吃早饭。”温彦博叹口气,“我收回之前的话,他何止是要为难你,我看还有玩死你的意思。”

    秦远不好拒绝温彦博好心费力藏点心,接过来道谢后,就让温彦博不用担心他。“我身体天生好,三天不吃饭照样精神。”

    “都什么时候了,还吹牛。”温彦博动了动眼珠儿,转即试探秦远,“要不你服个软,就豁出去没面子一次,去好好给长孙公道歉。保命要紧,气节那些在这会儿算什么,不重要。”

    “我要气节。”秦远难得‘清高’一次。

    “你——”温彦博身为文人,当然理解选择保气节的重要性,不过他还真没想到秦远会这么坚持,平常瞧秦远是个挺懂变通的人,“行吧,你保重。”

    温彦博告诉秦远长孙无忌邀请他同乘,他没办法拒绝。

    温彦博说完话,对秦远流露出一种‘不好意思我背叛你了’的愧疚表情。

    秦远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可以享受一整辆马车,随便什么姿势坐卧或伸腿都可以,就非常开心。

    秦远挥挥手,毫不留情地打发温彦博快去。

    温彦博把秦远这种行为理解为‘善解人意’和‘不想为难他’,遂在心里更加觉得愧对秦远。他以后一定会找机会,好好补偿秦远。

    至傍晚,因为长孙无忌选择的路比偏僻或者是故意的缘故,大家又在乡野路边休息。

    徐安还是在用饭时候不小心‘遗漏’秦远。

    马车外,侍从们人人手拿着一块放了一天的胡饼啃,饼里水分都没有了,干巴巴,噎人。吃一口饼,必须就着一口水下咽。长孙无忌和温彦博虽然吃的稍微好一些,可点心也同样有点干巴,再说这东西吃多了,怎么都比不上一碗热乎乎的不托好吃。

    与此同时,秦远正优哉游哉地躺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啃着水灵灵的梨子。那个脆那个爽那个安静自在,秦远甚至乐呵地哼起了小曲儿。

    晚风起,在风吹树叶的哗哗响声中,长孙无忌隐约听到从马车那边传来了男人的‘哭声’。长孙无忌怔了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真没想到,这秦远看着是个牙尖嘴利的硬骨头,结果没多少骨气,才不过饿了他两顿饭,便躲在车里哭了?

    没出息!

    不过,长孙无忌倒是乐得去看秦远没出息的样子。

    长孙无忌立刻使眼色给了徐安。

    徐安刚刚也听到秦远那边的马车里隐约传来了低吟声,他的想法跟自家郎君一样,觉得秦远肯定是饿得委屈哭了。

    徐安双眼兴奋地给长孙无忌回了一个眼神后,就兴致冲冲地直奔秦远的马车。他故意大肆掀开布帘,高声问:“秦主簿,你怎么了?我刚刚好想听你车里有——”

    徐安在看到车内情景后,把要说的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徐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秦远正惬意地躺在马车的软垫上,翘着腿儿,抖着脚,哼着小曲儿乐呵呢。

    “嗯?”秦远发现探头看他的徐安,懒懒地坐起身,问徐安有什么事。

    徐安脸色尴尬地红了,忙致歉表示没事儿,随后就挂着一脸仿佛见了鬼的表情,急匆匆来跟长孙无忌禀告:“在唱曲儿。”

    长孙无忌本来带着些许笑容的脸忽然凉了。

    长孙无忌看着徐安,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听错了。

    徐安凑到长孙无忌耳边小声道:“奴亲眼所见,鞋都没穿,惬意地躺在车上,哼曲儿抖腿。”

    长孙无忌皱眉,思量片刻之后,伸手示意徐安可以退下了。

    “赶路吧。”长孙无忌对温彦博说道。

    一行人赶在夜半之时,抵达一处叫介桑村的地方。使钱跟村民谈妥后,大家分散三处住在村民家。

    徐安则和温彦博、秦远同住在一家。

    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徐安蹑手蹑脚地从秦远的马车上下来。

    一行人在村民家用了早饭后,继续赶路。

    徐安特意跟长孙无忌强调:“奴今晨已经彻底将那辆马车查过了,保证干干净净,绝无任何存粮!奴猜测他昨天已经把马车上的干粮吃完了。今天奴亲眼看他空着手上的马车,一准儿什么东西都吃不到。”

    长孙无忌眨了下眼皮,打发徐安退下。

    晌午加傍晚,大家又停留在野外,继续吃干粮。

    长孙无忌开始越加注意秦远所乘的马车了,今天一整天他还是很平静,似乎一点都不饿。

    今天夜里大家决定继续赶路,谁知半路上,忽然乌云蔽月,刮起了狂风,暴雨大作。

    大家就挤在马车里避雨。至雨停了,天也大亮了。

    “昨晚上干粮没收好,都被雨水泡烂了。”

    “不碍什么,凑合吃就是。”徐安不以为意,当年他们随长孙无忌打仗,吃得苦可比这些多。

    侍从为难得跟给徐安继续回禀道:“连同使君们所食的点心也泡坏了。”

    徐安变了脸色,立刻查看地图,看看附近那里有县城能及时补给干粮。偏偏因为绕路的缘故,地方太偏僻,加上下雨之后路比较泥泞难行,最快也得晚上才能驶到最近的县城。

    这样的话,今晨早饭加上午饭就没找落了。总不能让长孙公和温治中那么尊贵的人物,吃这些泡的跟屎一样烂面饼子。

    徐安再无奈也没办法,只能去禀告长孙无忌现在的情况。

    长孙无忌闻言后,叱骂徐安做事太毛躁。储干这种事情,他做了多少回了,竟然没考虑到天气问题。

    徐安甘愿认罪,可现在他着急的是该怎么弄吃食给长孙公和温治中。

    “哟呵,这玩意儿还能吃么,跟屎似得?”秦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正打量那装胡饼的布袋子乐。

    周遭的侍卫们慷慨激昂地表示没事儿,还是可以吃的。

    “这雨水泡了一夜的玩意儿,吃进肚子里,要是集体闹了肚子,都泻成了软脚虾,耽误了赶路,谁负责?”秦远补充一句,“本来咱们就不知为何绕了远路。”

    侍卫们纷纷没了动静。

    长孙无忌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下秦远的嚣张,问他:“你何意?”

    “就话面的意思。”秦远摊手,对长孙无忌道,“我关心大家的身体,怕耽误查案的进程,更怕远在长安城的圣人等焦急了。”

    长孙无忌瞧秦远一副小人得志样儿,立刻吩咐属下就近在山野寻找野菜蘑菇山鸡等野味充饥。

    “想一块去了,我也这意思,并且我和大家一起找。”秦远说罢,就撸起袖子带着大家一起上山了。

    众随行人员见秦远一个当官的,不仅体恤他们的吃饭问题,还愿意屈尊和大家一起上山寻食物,顿时对秦远心生敬仰和喜欢之情。

    再之后,大家发现这周围的山太荒了,山上什么都没有,连野菜都只长成指甲那么大贴在地皮上,树皮后很多都没有了,更不要心存有什么山野活物了。

    随从们一人抓着一小把的小野菜下山后,发现秦远不在他们之中,正担心他人丢了,就听见身上有人喊他们。

    随从们忙跑上山去,发现秦远正用衣裳兜了满怀的野果,因为太多兜不住,好多果子滚在了地上,黏了泥巴。

    侍卫们忙去接过来,高兴地感慨他们有野果子吃了。

    果子清洗干净之后,大家认出来这野果是红李子。

    徐安先将洗好的果子给了长孙无忌、温彦博和秦远。

    秦远高兴地拿了一个就塞进嘴里吃。

    温彦博拿着李子端详,果皮略有些粗糙,但成色看着极好,“野外能找到这种果子属实不易,毕竟大家昨夜都已经受冷受冻一夜了。说实话,我还真怕那些泡过的饼子他们吃了会闹肚子。这种天气最容易脾胃受凉了。”

    温彦博说完咬了一口李子,竟地没有任何酸涩,甜滋滋地爽口。

    温彦博直叹甜,好吃,请长孙无忌尝尝。

    长孙无忌眼色复杂地看着徐安递来的果子,随即起身走了,一个人环顾附近山野的环境。

    秦远早就趁着找野果的时机吃饱了,他象征性地吃了两个李子之后就不吃了,托着下巴瞧长孙无忌那边。

    温彦博一眼就看穿秦远的意图了,边嚼着嘴里的东西边摇头,“我算是服了你们两位。”

    “这里头可没我的事儿啊,是他在排斥我。”秦远纠正道。

    温彦博连连点头,他现在吃秦远的嘴短,当然和秦远站在同一立场。

    秦远见长孙无忌看着山发呆,转头继续跟温彦博道:“你发没发现这这些山很荒凉,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穷得连树皮都掉光了。”

    温彦博看一圈四周,对秦远点头。

    大家休息片刻之后,就在长孙无忌的主张下,开始出发继续赶路。

    长孙无忌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忽然闻到一丝丝清新的果香。

    徐安笑着把自己留下的李子递给长孙无忌,请他多少用一些。

    长孙无忌拿着起一个李子,却没有吃,而是送到鼻子边闻。

    “郎君,怎么了?”徐安不解地问。

    长孙无忌再次打量一圈李子后,斜眸思量片刻,将李子送进自己的嘴里咬一口。

    同样的鲜满甜意浓厚的口感,跟上次御赐的甜瓜口感有类似。不是味道上的类似,是品质上的类似……

    车马上了官道不久后,长孙无忌忽然叫停了马车。

    长孙无忌下车后,蹲在路边查看地上的印记,就便带着刀和弓箭领两名侍卫上山。

    小半个时辰后,大家看见长孙无忌回来了,身后的两名侍卫扛着一头野猪。

    众人士气大振,欢呼起来。唯独秦远淡定地旁观。

    大家捡干柴,高兴地烤起了野猪,等野猪快烤好的时候,徐安得了长孙无忌命令,将主前腿肉切下来一块,先给秦远送了过去。

    在场的一众人等瞧见这一幕,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长孙公这是打算跟秦主簿讲和了。他们跟随在家郎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郎君这么对身份不如他的人主动。

    秦远接了猪肉之后,就送还给了长孙无忌,“长孙公是我们之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自当先请长孙公食用,才该轮到我们。”

    长孙无忌见秦远还算是个识趣儿的,轻笑一声,接了猪肉,凝神盯着秦远:“你救了自己一命。”

    众人听不大明白长孙无忌的意思,秦远却听懂了。

    如果刚刚他傲气地接受了长孙无忌看似大方的猪肉馈赠,没有再回敬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必定还不会放过他,会认为他自恃倨傲,无礼,且猖狂。

    秦远真没想到长孙无忌心眼这么多,他之所以还猪肉,还真不是因为出于长孙无忌‘你厉害你先吃’的敬重,是因为他吃不了,又觉得这肉是长孙无忌好容易打猎而来,不好浪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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