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剧本研讨会开始还有十来分钟, 夏橙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按常规步骤都是先研讨再进组。

    只是《战长风》已经拖过一次档期了，上映只能往前靠, 决不能再拖, 也因此乔导对时间看得很重, 干脆放在同一天。

    夏橙和洛泽几乎同时进去，多少引来了一些八卦的目光。

    她神色不变, 礼貌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便打算翻开剧本。

    有人问道, “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夏橙顺着声音找到那人的位置。

    他的眼神中并没有任何恶意，他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更倾向于给他们一个解释的契机。

    他的长相更偏于千禧年前人的审美，古铜色皮肤，剑眉星目, 眉宇浩然。

    虽然他并不靠脸吃饭，但在娱乐圈里，这个面孔的确更容易被记住。

    洛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仅无视了许政的多次眼神暗示, 还故意用力翻剧本, 发出一阵明显的沙沙声。提示其他人, 他要看剧本了, 拒绝回答问题。

    其他人怎么看和他没太大关系, 但这能让夏橙糟心, 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气氛一度很僵持。

    然后夏橙笑了。

    这是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报复, 理由更是幼稚得可笑。

    夏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稍稍弯了弯嘴角，说，“算是一起来的吧，因为东边的电梯坏了，洛泽前辈很敬业，为了不迟到，专门去了西面坐电梯，我们就是在电梯里碰到的。”

    定格在她身上的目光立刻转移了阵地。

    其他几个人也都陆续过来坐下，不一会，人就聚齐了。

    夏橙注意了一下，大都是一些走逼格路线的，有颜值偏要靠才华的那种。

    他们的实力不然不用多说，现在都是小有名气或大有名气的演员，乔导的眼光自然不用说。

    就算是刚才和她一起进来的洛泽，他的槽点也不在演技上面。

    乔导估计是看中他的天赋，又考虑到出了那种丑闻，多少也挫了挫他身上的傲气，才同意让他进组的。

    夏橙不讨厌有天赋的演员，但她讨厌那种有天赋却主动堕落的。

    天赋型演员大都是老天给饭吃的典型，他这是给饭不吃还把碗给砸了。

    坐在她旁边的分别是女一和女三，女一是四金影后盛音，有实力人长得也美貌，是走逼格路线中人气很高的一位。

    她落座后微微一笑，越过中间的夏橙，轻声和女三打了个招呼，又低头和夏橙随意交谈两句，便转过头看剧本。

    系统有点看不懂：“她怎么先和女三说话，还是把你夹在中间的那种？你们不都是北电出来的，按说更亲近才对啊。”

    夏橙笑了，“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先和女三打的招呼。”

    打招呼注定有个先后，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把亲近的人放在后面，这样既给了前者面子，又给后者“我们关系更好不在意这个”的感觉。

    “心机？”

    “不，是情商。”

    女三是选秀歌手出身，演戏还是半路出家的，在一群正经表演学院出来的明星中间，算是野路子。

    她自己肯努力肯上进，却也挡不住别的明星隐晦的瞧不起。

    哪怕瞧不起她的人实力并不如她。

    她从来没有当众反驳过，也没有试图为自己辩白，她一直告诉清者自清。却也清楚只是因为自己太过自卑怯懦，怕事，没有那个胆量。

    在她潜意识里，似乎已经默认了她就是不如人。

    而盛音的做法，无疑让她受宠若惊，愣了一下才回以微笑。

    剧情研讨会主要是让演员把剧本通读一遍，再交流看法，保证大方向上演员没异议。

    会议的效果和导演的名气是有关系的。之前《沉梦》的研讨会迁就演员，才会放在线上，赵行帆依旧不当回事，照样不到。

    而这次演员咖位大多了，却依旧按时聚集在这里。固然有演员负责的因素在，只是如果导演名气不够的话……至少刚才那个男星就不一定会来。

    赵导是在偶像剧圈小有名气，而乔导是在导演圈有名望。

    乔导最先问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家看得怎么样？有什么看法没？”

    众人纷纷放下剧本，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就到了将近六点。

    已经是深秋时节，夏橙走出会议室，望一眼天，中午还是澄澈的天空，现在已经微微泛着灰了，有点雾霾蓝的感觉。

    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打算一会放在微博上。她日常吃瓜潜群混超话，微博小号浪得飞起，大号已经荒废了将近半个月。

    就如粉丝所言，她需要证明自己还活着。

    身后响起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紧随着的是系统提醒她的声音，“宿主，有人在往你这里靠近。”

    夏橙：“……其实下次你可以直接说是谁。”

    系统紧急搜索了一下人名：“黄晗仪在往你这里靠近。”

    ……她已经看见了。

    “夏老师你好，我是饰演女三的黄晗仪。是这样的，我听说女三刚开始是打算让您出演的，所以我想您应该是擅长这类角色的，而我对人设把握得不好，所以……”

    “所以她想和你换角色。”系统抢先答道。

    “别闹，不可能的，合同已经签了，”夏橙在心里道，“还有，我知道你想表示这是你灵机一现的回答，但请不要跟拍卖落槌似的，在我脑海里乱敲一通好吗？”

    系统很委屈：“我就是一锤子，一激动就想敲点东西这有错吗？”

    它没说的是，夏橙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别说敲，就算它在里面旋转跳跃闭着眼，也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最多吵了点。

    作为经历过许多任宿主的锤子，它还是很有分寸的。

    夏橙没理它，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温和地看着面前正在迟疑的女人。

    黄晗仪嗫嚅一下才接着说，“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我还是想说，这个角色我把握不好的地方，可以去请教您吗？”

    她像是怕被拒绝，语速放得很快，“请您放心，我只有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找您，不会遇到什么问题都去麻烦您的！也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这个发展夏橙没想到，不免有些惊讶，却很快笑着回答：“当然可以，我的房间在二十一层最西边，我很欢迎。”

    “谢谢您！”

    黄晗仪道谢后先离开了，夏橙回到房间随便找点东西吃了。

    一会的聚餐免不了要喝酒，她酒量不行，不敢吃太多东西。

    穆知枝往她面前推了盘葡萄，“西瓜我没买，香蕉糖分太多，我给吃了，葡萄特意买的酸的，你多吃点。”

    酒前吃点水果能减轻对脏器的负担，而西瓜香蕉葡萄这些能在一定程度上防醉。

    于是夏橙带着一肚子的葡萄去参加聚餐去了。

    这个聚餐是小型的，按说只有核心角色才能参加，无论是从戏份还是咖位来说，她都不太可能参加。

    像是和她差不多级别的黄晗仪就没有去。

    只是聚会里有投资方，投资方是廖星的总裁，而她是廖星的艺人，带她去多少也说明对廖星出来的艺人的看重。

    不管乔导心里有多少弯弯绕绕，他都是这部戏的导演，不是能以不会喝酒的理由拒绝赴宴的人。

    她只希望桌上的大佬没有逼人喝酒的喜好。能让她蒙混过关就好。

    夏橙到得不早不晚，乔导早早地坐在次座上，左边主座的位置还空着，右边坐着女一号的饰演者。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布局，打声招呼，过去坐在盛音的旁边。

    圆桌上摆放了两瓶红酒，随着旋转的桌子转个不停，灯光打在上面，衬得深宝石红的酒更加诱人起来。

    夏橙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两瓶酒，在她看来，上面标出的酒精浓度比红酒晃眼多了。

    她视力不错，很容易就看清了上面的数字，嘴角的公式化微笑差点僵住，开始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

    “锤子，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喝不醉？”

    锤子在她脑海里蹦跶了下，“我的外挂就没有这么鸡肋的。办法倒是有，看见你面前摆的菜了吗？多吃点。这个防醉更实际。”

    夏橙嫌弃它：“我就没见过这么鸡肋的系统。”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更鸡肋。”

    系统说着，把聊天功能单方面取消了，任她如何call都不搭理。

    夏橙试了几次就不再继续，转而注意酒桌。距离约定时间还差几分钟，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有人推开门，动作不重，轻轻的转动门轴声，却在安静的包房里很清晰。

    紧接着是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抱歉，我之前在谈合同，耽误了一些时间，来迟了。”

    夏橙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可能是他气势太盛，之前寥寥几次相处，她下意识地不去注意他的长相。

    现在去看了也没多认真，只觉得这个人混在一群明星也毫不逊色，甚至能称得上是颜值担当。

    可能是纯靠脸吃饭没能进组，这才带给她这种感觉。

    但他们家的基因真心不错。

    在最初见到穆知枝的时候，她并不觉得他们会是兄妹。纵使都姓穆，纵使长得有几分相像。

    穆知枝是圆润无害的，很好亲近，而穆闻川给人的感觉则相反，他看起来生人勿近，距离感十足。

    可能是因为这个，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敢出来纠正他说：还没到约定时间，你没来迟。

    乔导和穆闻川打过几回交道，知道他会把约定时间默认提前十分钟，此刻也没多意外，微微笑着道：“不迟，我们也刚到不久，穆总坐。刚好我个人收藏的葡萄酒有合您口味的，您可以尝尝。”

    无论你是名导还是什么，在金主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就算是真迟到也要陪着笑脸。

    何况这种真不算迟到的，哪有看着人给自己道歉的道理？

    只是名导和小导演还是有区别的，同样是礼节性的客气，一个坦然从容，给足对方面子也不让自己落了里子；一个诚惶诚恐生怕让大佬不开心。

    乔正清显然是前者，同样是称得上阿谀的话，由他说来云淡风轻从容异常，带了敬称也像是最普通的朋友交谈。

    穆闻川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男侍见了，很快过去给所有人面前的酒杯注上酒。

    艳丽的红色盛在细细的高脚酒杯里，在灯光下，流转出盈盈的光。

    他最先举杯，言简意赅，“祝乔导开机顺利，票房大卖。”

    众人自然没有不举杯的道理，一片“干杯”声四起，气氛甚是融洽。

    杯里的酒只有小半杯，别人都一饮而尽，她自然不能小口小口地嘬。

    夏橙皱了皱眉，稍作迟疑就将杯中酒饮尽。

    葡萄酒在口腔中停留顷刻，顺着喉咙滑下去，立刻漫上来满口的清甜花果香，带着杏仁的微涩，香味浓郁而不浓重，很是沁人。

    葡萄酒下肚，夏橙有些诧异地看着杯子，她口腔里还残留着丝丝甜味。

    她没注意含糖量，又被度数误导，以为按霸总的气质，肯定是干红无异。

    这的确是干红，却是干红中甜度最高的那种。

    穆闻川放下杯子，“酒体细腻，乔导的私藏果然不错。”

    他的声音没有被酒的甜度软和半分，依旧矜冷沉稳。

    乔导微笑着说：“那我再敬您一杯，我先干了。”

    可能是考虑到两个大佬都干了，底下的虾兵蟹将哪有不从的道理，男侍立即过去给众人倒酒。

    就算它是甜的，酒精度也还是一样的高。夏橙面带微笑，眼神幽幽，被迫性地跟着喝了个一干二净。

    想在大佬面前刷脸熟的不只有导演，还有演员。

    洛泽站起来，扬声道：“穆总您真是慧眼独到，能在众多电影中选中《战长风》，实在是目光长远……”

    他举起刚被注上酒的杯子，“您投资的电影必须大卖，我敬您一杯。”

    他的目的表现得太过直白，显得吃相不怎么好看，但不可否认，他这句话还是同时捧了一圈人。

    夏橙自认不是坏脾气的人，眼看男侍又打算倒酒倒一圈，也有些不爽了，握着酒杯直有种把杯子怼洛泽脸上的冲动。

    她暗暗在心里和系统吐槽：“投资这个决定是穆闻川他父亲下的，洛泽应该跑去美国敬酒。”

    第二杯时已经有上头的趋势了，脸上微微发热，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的双颊肯定已经开始泛红。

    但她不知道眼角也开始飞起薄红来，略微晕开，顺着上挑的眼尾延伸，像一道妖艳异常的红线。

    配合因不爽微微眯起的眼眸，似醉非醉带来的迷离感。

    ——也只有醉眸微醺媚眼如丝可以形容得了。

    穆闻川无意间瞥来一眼，像是被什么刺到，匆匆收回了视线。

    他挡住男侍给自己倒酒的动作，神情淡淡：“心意我领了，只是我酒力不行，已经有些醉了，酒就不用了。”

    可他分明眉目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