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订的那间房旁边还有空房间吗?”张木林问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查询了一下很快回复道:“有的, 先生, 419号房间,请问您要订吗?”
“好。”
张木林接过房卡,对孙艺欣说了个“走”字, 便往电梯厅走去。
孙艺欣跟在他后头, 等电梯时弱弱地说:“两间房啊……其实不用。”
“你想跟我住一间?还是想回去找那个男人?”张木林问。
孙艺欣立刻自证清白:“我找他干什么, 都说了不提了……是公司已经提前给我订了酒店的, 不住浪费了。而且我的行李都在那边。”
“那就浪费吧。”
电梯门打开, 张木林走进去站得笔直, 孙艺欣在他盯罪犯一般的眼神中, 滑进电梯角落缩着。
房间在四十一层,张木林在418,旁边就是419,户型和配置标准一模一样,都是商务豪华套间, 卧室和会客室分开, 还带一间小书房, 每晚住宿费800英镑。
孙艺欣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 房门都不会开,拿着房卡傻乎乎地望着张木林的动作,依葫芦画瓢她总是会的。
张木林却保持着敌不动我也不动的姿势, 对孙艺欣又一次灵魂拷问:“你准备等我先进去了, 然后转身就走吗?”
孙艺欣:“……”你是有多不信任你的弟弟!
张木林走过来, 拿起419房卡轻轻一刷, 替她开了房门,把房卡插.入卡槽,所有灯都打开,然后交代道:“你的行李我明天安排人去拿,今晚你将就一下吧。”
孙艺欣浑身都不自在。
奇怪了,平时在家里跟张木林抬头不见低头见,两间卧室就在楼上楼下,她也没觉得有多不方便。可现在身处异国,两间房门一关,谁也影响不到谁,她却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这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跟这间房的数字含义一样。
一定是酒店这种私密的环境营造出的错觉!
孙艺欣还想再挣扎一下:“大哥,不如我先回我住的那家酒店拿行李吧?总要有点换洗衣服才方便。”
“不用。你穿我的。”张木林坦坦荡荡。
你、穿、我、的!
孙艺欣浑身一颤,心里向如来佛祖发誓绝对没有跟张木林穿同一条内裤的嗜好!
她抓着门把手说:“大哥你也快回房休息吧,我想上厕所。”
“你去。”
“你站在这里我上不出来!”
“……”
张木林退出门外,又一次警告道:“把门锁好。不准半夜跑出去,我会过来查房。”
孙艺欣眼神里的光彩更加黯淡了……
她深刻体会了哥哥为什么不想跟这尊大神搞好关系,因为这关系好起来要人命啊,系得那么紧,跟监视囚禁有什么区别!
送走了张木林,孙艺欣关门上锁,恨不得推张桌子把门挡起来,以防被夜袭。
就连洗个澡都草草了事,生怕张木林敲门。
可是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孙艺欣刚擦完头发,房门就被人敲响。
她打开门看也没看就抱怨道:“大哥我真的不会半夜跑出去找男人,你再这样,我就是没弯都要被你掰弯了。”
“excuse me?”门外站着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
孙艺欣刚洗完澡脸上还带着红晕,这下更是红透半边脸。
幸好对方听不懂中文,不然自己一定会被当成变态吧。
服务生推着餐车把一盘七分熟的牛排和一碗蔬菜沙拉放到桌子上,说这是418的顾客给他点的晚餐。
送走服务生,孙艺欣迫不及待切了块牛排,浓郁的香味溢满她的口腔,一晚上的紧张感立刻被一波带走。
吃货的烦恼果然只是在肚子饿的时候才会有。
趁热吃完之后,孙艺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去不去隔壁道谢这件事上摇摆不定。
过了一会儿,房门又响了。
孙艺欣有点小得意,道什么谢呀,这不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打开门,还是那个服务生。
“这是418号房顾客给您点的水果,还有一套睡衣,崭新的。”
孙艺欣接过装水果的盒子,有点沉甸甸,里面有十几种水果,被切成了精巧的形状,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睡衣大概是酒店里的商品,密封包装过的,以被顾客不时之需。
换好睡衣后,她盘腿而坐,直接用嘴叼起一颗草莓,红色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甜到了她的心里。
虽然她知道大哥是在变相用这种方式打探她溜没溜出去,但这方法不要太棒了好吗!又甜又暖又霸道!
她真想凿开两人房间公用的这一堵墙,冲过去对他大喊:“大哥!求你天天监视我吧!”
嗯……墙?
一旦想到了这一点,孙艺欣再也没法淡定了。
张木林现在就在墙的对面,他在干什么呢?
坐沙发上看电视?躺沙发上刷微博?洗澡?上厕所?坐俯卧撑?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想象的画面逐渐变得劲爆无下限。
自己怎么越来越污了?明明几个月前还是一只纯洁的小天使。孙艺欣自我谴责了半秒,然后就把耳朵凑近墙上。
大酒店隔音效果很好,以至于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
直到耳朵被墙纸磨得发烫,孙艺欣才惊觉自己正在干着令人不齿的偷窥行为。
她走到房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犹豫片刻后,又回到了床上抱着枕头开启了小女生的纠结模式。
主动送上门去?
哼,不可能的。
说要过来查房,来啊,怎么不来,我都洗白白在床上等着了。
木木哥你不是很疼我的吗,我现在这么想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
想你……
小女生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感觉,掩藏不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与张木林共同生活的这些日子,她享受着他的宠溺,不可能不动心的,只是之前她满脑子只想着张义诚没有空间分给其他人而已。
现在,哥哥还是哥哥,她没法把自己晋级成哥哥更重要的人,可是,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吗?
那根本就不是大哥好吗?
张木林之于她,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成熟的充满魅力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近在咫尺,她只要打开两道门,就能来到他面前,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孙艺欣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无比期待自己跟哥哥的身体能换回来。
啊啊啊!要死了!
她把头埋进枕头,耳朵红得像成熟的小米椒。
***
辗转反侧了大半个小时,孙艺欣最终还是关灯睡觉。
伦敦的气候非常潮湿,雨水多,总是雾茫茫。
孙艺欣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掀了被子,睡梦中被冻得蜷成一团。
屋外开始下起了大雨,一声炸雷令她瞬间惊醒,她坐起来靠在床头裹紧被子,闭着眼睛双手捂住耳朵,不敢去看窗帘外的闪电。
她胆子本来就小,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打雷。
小时候在老家,张义诚总是会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抱着她一起睡,拿被子把她盖得严严实实的,还会用手帮她捂耳朵。
后来哥哥离开家去了城里,每个雷雨夜对于她而言都是煎熬,她只有抱紧孤零零的自己,害怕得发抖,任冷汗浸湿全身也不敢动。
“哥哥,我怕……”
孙艺欣将头埋进膝盖,只有这样,她才有一种把自己藏了起来的安全感。
这间房里的一切她都太陌生了,闪电将墙壁照得惨白,墙上的挂画、桌子上的摆件,每一样东西都会令她产生不好的联想。
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枝狂乱得摇晃着,在电闪雷鸣中化作了一道道狰狞的鬼影。
有一个雷在她耳边炸开,即使捂着耳朵,她都吓得抽搐,险些滚下床。
“啊!!!”
这里不能待了!
趁着两道雷之间的间歇期,孙艺欣翻身起床,腾出手来打开门冲了出去,跑到张木林门前哆嗦着,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他的休息,使劲敲门。
“大哥,开开门!”
听到这么急促的敲门声,以及弟弟呼喊,张木林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睡衣都来不及系好就起床跑去开门。
一只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动物撞进了他的怀里,敞开的睡衣在拉扯中被掀得更开,滑落到腰部。
这……有点猝不及防。
张木林只有伸了伸腿,把房门踢过去关上再说。
没有隔着衣料直接皮肤接触,张木林很明显感觉怀里的巨型动物体温很低,像在北极冰川迷了路的海豹,身体还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在抖什么。
“你怎么这么冷。”张木林问。
孙艺欣死死抱住面前的“暖宝宝”:“打雷,害怕。”
张木林:“你怕打雷?”
“嗯嗯。”孙艺欣发出娇气的哼哼声,成熟男性的身体又温暖手感又好,抱一抱就停不下来了。
很快,这份炙热就传递到了她自己身上,她的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雨夜找到了燃着火光的山洞,只想靠近去寻求庇护。
她满足地蹭蹭,越蹭越舒服,大哥的皮肤又热又滑,真是爽歪歪。
等……等等……
皮肤?
孙艺欣猛地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是毫无遮蔽的肉体!
男人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经常运动生活健康有规律的缘故,皮肤和肌肉相当紧致富有弹性,胸肌和腹肌虽然不像模特那样刻意锻炼出来的效果,但也算是普通人中的顶级了。
个子高、身材好、长相俊朗、性格稳重、多金,很有可能还是处男,这是女人们都梦寐以求的完美的另一半。
我的天哪!
孙艺欣的灵魂在咆哮。
自己怎么能在深更半夜闯入这样一个男人的房间,二话不说就扑了他,还是在对方衣不蔽体的状态下!
“轰——”
一道雷电从天而降。
孙艺欣颤抖着推开了张木林,再抱下去,估计老天爷都要看不过去了。
“大哥,衣、衣服穿好,冷。”孙艺欣将他那半敞开的睡袍拉拢,盖住诱人的肌肤。
张木林把系带系紧,脸不红心不跳,平静如水地问:“你真的怕打雷?”
孙艺欣点点头。
张木林看弟弟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再加上这套睡衣穿在他身上有点短小了,胳膊和小腿都露出来一截,看起来有点滑稽,可怜兮兮的。
“害怕的话,就待在这里吧。”张木林说。
“你赶我也赶不走的。”孙艺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就睡这间会客室了,大哥你把卧室门关上,我不会影响你的。”
张木林在她身边坐下,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过去:“看会儿电视节目缓解下情绪。”
孙艺欣拿起遥控器随便按了一个频道,正在播放爱情片,里面的男女主角抱在一起拿舌头狂甩对方嘴唇,吻得如痴如醉。
她慌得赶紧乱按了几个数字,不知道切到什么节目,好像是青春校园片,金发碧眼的帅哥美女挺养眼。
“这个好看,男演员好帅啊,眼睛像玻璃球那么通透。”孙艺欣为了缓解与张木林深夜共处一室的尴尬,假装看得很投入。
看着看着,她发现这电视剧不对劲啊,主演怎么是两个小鲜肉?
高个子的学长把清秀学弟推到墙上壁咚,眼看就要基情接吻了。
腐国人的电视台都放些什么啊!
她赶紧拿遥控器换台,不料遥控器已经被张木林拿在手里,轻轻一按,电视黑屏。
“好看?很帅?”张木林问。
孙艺欣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木林:“你喜欢看这种剧?”
孙艺欣疯狂摇头:“不!不喜欢!”
张木林沉默了片刻,说道:“少看点这些。我们来聊一下你下一步在公司的发展吧。”
然后孙艺欣就真的跟他聊了二十分钟职业规划,并在他强制性的眼神逼迫下承诺了回国后一定回公司任职,每月股东大会不能再投弃权票,还必须参加每周例会。
这真是一个雷电引发的惨案……孙艺欣摸着隐隐发痛的胸口,对未来焦虑得不行。
渐渐的,雨势小了很多,雷声也基本听不到了。
张木林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备用的毛绒毯。
“你去睡床,我睡沙发。”
“这怎么行呢,打搅大哥休息了。”
“去睡。”
张木林将她赶下沙发,铺上绒毯。
毯子很宽大,铺了一半在沙发上,还能卷起来当被子盖。
孙艺欣见这根木头是铁定要在这里扎根了,自己也拗不过他,只好听话去睡床。
很快,房间里没了声音。
张木林入睡很快,也不翻身,安静得真如一块沉木。
可是对孙艺欣而言,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从她跟着张木林来到这酒店开始,她就已经奔驰在高速公路,回不了头。
现在她睡的这张大床,是张木林睡过的,枕头、床单、被子上全都是这个男人的味道。
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味道,因为她感触最强烈的并不是嗅觉,她闻不到什么,但整个人被一种直击心灵的无形的气息包裹住。
就好像张木林正从她的背后牢牢的严丝合缝地环抱住她,动作是那么的强势,又是那么温柔。
这种感觉跟她对张义诚是不一样的,比起从亲情到爱情的潜移默化,这种爱的冲动更加原始更加纯粹,更加的危险。
她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对张木林抱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连爱情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能对着那样一个完美的男人想入非非呢。
更何况,张木林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甚至对“孙艺欣”这个名字都没有什么印象。
她之于他,不过就是弟弟的养父母家的女儿而已,看过就忘了,不配在他记忆的书页里留下任何笔墨。
如果不是因为与哥哥灵魂互换,她这辈子别说跟张木林这样的天之骄子产生交集了,就连张木林所处的上流社会的边缘都摸不到。
想着想着,孙艺欣不争气地哭了。
她咬着牙,不敢哭出声,仰着头,不敢让泪水滴落到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