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所以, 卓媛才没有像以前那样, 大哭大闹着破坏他和儿子们的团聚, 只是,仍旧没有好脸色就是了。
“诚诚,你哭了?眼睛怎么红红的?”张向阳心疼地看着小儿子,余光又瞄了卓媛一眼,自动将罪魁祸首的标签贴在了她身上。
孙艺欣眨了眨眼睛:“不是,我……可能眼睛有点过敏。”
“过敏?”卓媛轻哼一声, “那张木林对这个过敏对那个过敏,你遗传到他了?哦,也不对,他的过敏遗传自他妈, 你们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孙艺欣:“……”这个继母好厉害!完全不是对手怎么办!
刚说好的和睦相处, 一见面又要点燃战火了, 张向阳心好累,扯了扯卓媛的袖子,说了两个字:“粉钻。”
卓媛撇撇嘴, 不再说话。
张向阳对孙艺欣招招手:“过来,爸爸给你滴眼药水。”
孙艺欣可受不起这样的待遇,晚辈怎么能劳驾长辈,这太不懂事了。
见张向阳堵在楼梯口,她没法下去, 只能借口转身往楼上跑去:“我去叫大哥下来吃饭。”
“嗯?”张向阳又惊又喜, “他刚才说什么?”
卓媛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他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张向阳拍拍手高兴得合不拢嘴, 看样子,家庭局面快要扭转了,诚诚自车祸以后浑身的戾气都不见了,乖巧又听话,现在还主动去跟大哥重修旧好,儿子们就要牢牢团结在一起了!
说句没良心的话,他心里感谢那个肇事司机还来不及呢!
张木林正往楼下走,孙艺欣与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心虚地低下了头。
尽管霸总大哥已经换了一身很有亲和力的居家服,大概还洗了个澡,头发里飘出一股清新的薄荷香,但她就是没有直面他的勇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双手扒拉着楼梯扶手,嘴巴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细不可闻:“大哥,吃饭了。”
“嗯,走吧。”
弟弟会来叫自己吃饭这种事,张木林以前是不敢奢望的,但见他这副为难的模样,大概是被爸爸逼着过来的吧。
“义城,你先前说的都是心里话吗?”张木林边走边问。
“什么话?”孙艺欣抬头看了他一眼,褪去总裁装备的大哥确实比刚回来的时候显得平易近人一点了,其实还挺英俊的,是那种内敛睿智的类型,跟哥哥的风流倜傥有着鲜明的反差。
如果,气质上不那么冷冰冰就好了。
“你说,你在家里一天都没有开心过。”张木林说这句话时,语调放得很低,尽管他木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在孙艺欣听来,明摆着他还在生气。
孙艺欣只好摇头敷衍过去:“没有没有,我乱说的,你就当耳旁风好了。”
“你的话,我从来没当做过耳旁风。”
张木林是个很轴的人,这种性格放在工作上自然是好的,但人际交往特别是跟家人相处,还要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事无巨细都要弄得明明白白,就让人吃不消了。
不过,他的性格养成也是有原因的,每个面瘫都有着令人唏嘘的童年。
张木林的生母,也就是张向阳的原配,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
第二年,父亲就带回来一个继母还有一个私生子,失去母爱的他,父爱也少了一半。
十六岁高中毕业后,他去英国留学,在外面更是举目无亲。
登堂入室的卓媛当然要想尽办法分散张向阳对大儿子的注意力。
于是,张木林被孤立了。只有十六岁的他,只能靠自己在国外打拼,生活不允许他松懈。
渐渐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沉闷,能力却在与日俱增。
他不怎么会跟家人相处,因为他母亲在他十二岁去世之后,就没人再教过他这些了。
面对张木林的追问,孙艺欣的脸火辣辣的,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一天都没有开心过”这种不经大脑的话啊,现在真是作茧自缚。
“开心,特别开心!”孙艺欣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提高嗓音“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虽然演技有些浮夸,但好歹蒙混过关了。
“什么事那么高兴啊?”张向阳问。
“因为要吃晚饭了,哇,真香!”孙艺欣俏皮地笑了笑,看着厨师们把一道道美味搬上桌,舔了舔自己的馋嘴。
她帮慈爱老父亲拉开了餐椅,扶着他坐下,孝顺乖孩子对她来说,真是本色出演。
张向阳受宠若惊,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过来,跟爸爸一起坐。”
卓媛不高兴地咳了一声。
孙艺欣当然知道自己不能抢了继母的座位,她帮卓媛拉开椅子,对她恭敬地笑着说:“阿姨,您坐。”
卓媛板着脸,在张向阳身边坐下,粉钻只能让她闭嘴,好脸色肯定是没有的。
一家人入座之后,管家高文给每个人倒上红酒,来到孙艺欣面前时,红酒换成了鲜榨果汁,还是温热的。
张向阳怕小儿子多心,解释道:“你伤还没好,所以不能喝酒,果汁也很好喝的,加了你最爱的百香果。”
孙艺欣求之不得,她可不会喝酒,万一露馅就糟了。
然后,她很“幸运”地发现,面瘫大哥就坐在她身边,将放歪的筷子摆正,拿起一张餐巾纸擦拭桌上滴落的一滴红酒,擦了三遍之后,把纸折成正方形。
“大哥,你是不是处女座的?”孙艺欣好奇地问。
张木林沉声道:“星座这种东西没有科学依据。”,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属相也是。”
孙艺欣内心:我为什么要找他闲聊。
张泽对孙艺欣眨了眨眼:“我是射手座。”
孙艺欣:“看得出来。”
哥哥是摩羯座的,而她自己是金牛座,她查过同学间曾经一度十分流行的星座书,摩羯和金牛同属土象星座,百分百绝配。
至于处女座……孙艺欣又看了眼身边那尊不动如山的木雕,坚信处女座只能配处女座,互虐。
一家人碰杯之后,张向阳喝光杯中酒,兴奋起来之后,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就要去拿小儿子的碗:“诚诚,爸爸给你盛一碗乌鱼汤,这可是专门从外省空运过来的五斤大的乌鱼王,对伤口复原很有帮助。”
有钱人的乌鱼都是五斤重的,孙艺欣虽然很想尝尝味道,但她可不会傻到让长辈给自己盛汤,于是委婉地说:“爸爸,您坐着,我自己来。”
结果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碗已经到了张木林的手里,鱼汤已经盛好,外加两片薄如蝉翼的乌鱼片。
孙艺欣接过碗,说了声谢谢,成功换来张木林“和善”的眼神,以及老父亲嫉妒的目光。
张向阳愤愤不平地看了眼抢戏的大儿子,然后对着自己的空碗神情哀怨。
孙艺欣立刻夹了只大虾放进张向阳碗里。
第一次被小儿子夹菜,张向阳笑得像尊弥勒佛:“哎,乖,知道爸爸最喜欢吃虾了。”
见其他人都不动筷子,眼神齐刷刷射向她这边,像是都在等她夹菜一样,她只好一一满足。
给大哥夹了一只大鲍鱼,给二哥夹了一块酱猪蹄,给卓媛夹了一片脂肪含量较低的牛肉,不过被卓媛拒绝了。
张木林低头盯着碗里的鲍鱼,若有所思。
孙艺欣喝了一口乌鱼汤,感到身边的人形制冰机正在启动,冷气直往她这边蹿。
难道大哥不喜欢吃鲍鱼?明明看起来那么新鲜的。
她都没吃过那么大的鲍鱼。
见弟弟一直盯着自己看,张木林唇角微动,拿起筷子夹起鲍鱼,动作优雅地咬了一口。
孙艺欣都能听到嘎嘣脆的声音。
“很好吃。”张木林对她说。
孙艺欣喜笑颜开,又给他夹了一块。
大哥高兴就好,就让美味的大鲍鱼替自己先前的莽撞赔罪吧。
张泽坐在孙艺欣对面,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孙艺欣以为他在表扬自己,回了一个“ok”的动作。
“看看,我就知道儿子们能处得好吧。”张向阳碰了碰卓媛的胳膊肘。
卓媛冷笑了一声。
张向阳这个父亲还真是不够格,连她这个继母都知道张木林对海鲜过敏,张义诚故意给他夹鲍鱼,还逼迫他吃下,这叫“处得很好”?
看来,那张义诚也没被撞成脑震荡嘛,还是那么奸诈狡猾。
“叔、叔叔……我这是在哪个医院?我哥呢?”她只能求助于眼前人。
男人对这个称谓有些诧异,但很快,孙艺欣就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点点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还有那么一丢丢小雀跃?
“叔叔”张向阳纠结了半天终于敢站起来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因为小儿子终于不叫他“死老头”了。
虽然还不肯叫爸爸,不过从叔叔到爸爸,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吧,努努力还是能转正的……
张向阳用微微颤抖的手掖了掖被角,低头看着儿子说:“诚诚,你别乱动,头上刚缝了几针,别把纱布弄散了。”,想了想,他略带尴尬地问:“找你哥干什么呢?”
毕竟在张家,小儿子会找哥哥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你叫我什么?”孙艺欣茫然,同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声音变得男性化了许多。
她以为是车祸的后遗症,但这会儿看来,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违和感。
“叔叔,我哥呢?他没有跟我一起来医院吗?”孙艺欣感到心慌,双手撑着床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哥哥伤得那么重,如果没有跟自己一起送医,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孙艺欣后背一阵发凉,头上缝了三针的患处如针刺般疼痛,她不敢再往下想。
张向阳吓得赶紧按住了小儿子的肩膀,不让他因为乱动又伤了自己。
“别激动,你哥他在路上了,你不如再睡一觉吧,睡醒了他就到了。”
“路上?”孙艺欣并不相信,车祸时她明明看到哥哥满头是血晕了过去。
她双手抓住张向阳的衣袖,嘴唇抖得厉害:“我哥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呃……”张向阳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他承认自己年轻时犯过不少错,欠了不知多少风流债,导致这个孩子成为了他生母报复自己的工具,生下来就被遗弃到了西北偏远农村。
直到四年前,他才终于通过dna比对找到了这个孩子。
可是父子俩毕竟长久分离毫无感情基础,虽然勉强同意跟他回s市生活,但四年来,他在儿子面前从来没得到过认可,从未被正眼看过。
不仅是他这个爸爸,就连他跟原配生的大儿子,也在张义诚面前受尽了冷眼和莫名的抵触。
想要一家人其乐融融,想要儿子们相互扶持共创家业,到如今,也不过只是想想而已。
也许不久的将来,儿子们还会为了争夺张家庞大的产业而大打出手。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他总是小心对待这个从小缺爱的玻璃心孩子,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关怀扭转他对这个家的印象,可四年的努力都是白费,他就是想要赎罪,都没有半点机会。
四年来,小儿子除了拜托他疏通关系将养父母家的妹妹接到市七中读书,便再没有任何事找过他,父子的亲情比水还要淡漠。
现在,对于小儿子一反常态,竟泪眼朦胧地央求着要哥哥,张向阳一时有些懵。
他这个儿子是个心思活络的小机灵鬼,整人的方法一套一套的,他曾无数次掉进过他设置的“陷阱”里,所以,他得先搞明白这是不是儿子的最新套路。
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孙艺欣忧心忡忡地垂下头,在看到自己的双手时,她傻了眼。
这是一双骨节分明、纤长有力的手,比自己的手明显是要大很多。
在“叔叔”的搀扶下,她勉强坐起来,这才看清了自己的身体,确切的说,这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在这具男性身体上摸了摸,竟生出一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她揉揉眼睛,近距离端详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终于认出这是当初开豪车来家里接走哥哥的人,是哥哥的亲生父亲。
难道……
孙艺欣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推开了病房门,那个男人她见过,名叫张泽,是哥哥生父第二任妻子的儿子,跟哥哥关系不错。
哥哥很少提到过张家的事,她也不便多问,不过从几次零零星星的交谈中,她也算是了解到一些信息。
张家是有权有势的大家族,哥哥的生父张向阳是个颇有些手腕的商人,富豪榜上的常客,一手创办起来的天堃集团是s市目前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
只不过,男人有了名利之后,对爱情和家庭的忠贞就容易变质,张向阳也不例外,甚至比大多数有钱人更多情。
原配还健在的时候,他就经常在外偷吃,张泽就是张向阳其中一个情人生下的孩子,原配去世之后,张向阳就把张泽的生母卓媛娶进了门。
至于哥哥的亲生母亲,毫无疑问,也是张向阳其中一个情人,至今下落不明。
而张向阳的原配,在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她也没听哥哥提起过家里还有其他人,所以,原配直到死都没留下子嗣吧,也是怪可怜的。
孙艺欣那时只有十五岁,听完哥哥的的叙述,也做不出什么价值观上的判断,只感叹有钱人的感情世界实在是太复杂。
不过,这样的世界离她毕竟太遥远,她只希望哥哥在那个家里能得到尊重,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看着车祸后的张义诚不复以往的潇洒肆意,竟眨巴着双眼对着自己发呆,张泽饶有趣味地吹了一声口哨,优哉游哉地踱进病房。
“搞什么呢,不就是头上撞了个小口子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娘?”
他走到窗台边,伸手从花瓶里抽了一朵鲜花嗅了嗅,略带羡慕地说:“果然是万人迷啊,进个医院,第一时间就有那么多女人送花。”
“闭嘴,你弟弟才刚刚遭遇了车祸!”张向阳训斥道。
仿佛被戳到了痛脚,张泽嬉笑的脸瞬间垮下来,悻悻然地抬了抬眉,倚靠在窗边打量着安静得有些反常的弟弟。
孙艺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向阳,脸色越来越惨白,几滴冷汗从缠满纱布的额头滴下。
“有镜子没?”她问张向阳。
张泽揶揄道:“哟,都这样了,还在乎你男神的形象啊?”
张向阳瞪了二儿子一眼,镜子他自然是没有的,于是把手机递过去:“用摄像头也可以看,放心,没破相,只是头撞到了。”
孙艺欣急忙打开前置摄像头,在看到哥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一刹那,手机从她手中滑落。
她抬起手掌惊恐万分地捂住自己的脸,听到了自己内心崩塌的声音。
张向阳和张泽互看一眼:“?”,明明脸上没有一点伤,还是那么帅啊。
冲击太过强烈,孙艺欣有些头昏眼花,无力地躺回了床上,可怜巴巴地蜷缩着手脚,身体微微抖动着,噙满泪水的双眼变得红肿不堪。
随着一声抽泣,她终是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如果她占用了哥哥的身体,那么哥哥现在又会在哪儿呢?
她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学生,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象牙塔里,又被哥哥保护得那么好,造成了心理防线比同龄人略低一些。
在经历了接连的打击之后,她彻底陷入了悲观之中,在学校里以成绩叱咤风云的自信在此刻荡然无存。
回想起车祸时的最后一幕,哥哥带血的脸在她眼前越变越大,越来越清晰。那时候,如果不是哥哥猛打方向盘,那辆卡车撞上的就是她所在的副驾驶位。
想到这里,自责和后悔令孙艺欣失去了判断力,她几乎认定了哥哥已经凶多吉少,而丝毫没想过存在两人调换了灵魂的可能。
没有了哥哥的未来她不敢去想,要是哥哥不在了,她的人生也就从这一天开始彻底截止了……
孙艺欣拉扯着张向阳的手臂,嚎啕大哭起来:“我哥为什么不在这里?呜呜呜……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都怪我,要是不我非要叫他出来吃饭,就不会有这次车祸!都怪我!呜呜呜……我要我哥哥……”
张向阳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儿子哭,他的心都要碎了,他的宝贝的需要爱的乖儿子,怎么可能哭得那么惨兮兮呢!
这下,他彻底不怀疑小儿子“找哥哥”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堃集团主席,痛定思痛,拿着手机翻出了一个联系人。
“你看好他。”张向阳给张泽交代了一声,按下通话键的同时,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