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壁灯。
这让孙艺欣放了半颗心，没有哪个小偷会愚蠢到开灯犯案的。
她扶着楼梯往下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弓着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大哥？”她叫了一声。
张木林直起身来，一只手挠着脖子，另一只手按开了吊灯的面板，客厅彻底明亮起来。
灯光下，张木林脖子上的红疹子格外显眼。
“你这里怎么了？”孙艺欣问。
张木林见弟弟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模样，就知道是自己的动静太大把人吵醒了，而病人最需要的是卧床休息。
“你去睡。”一开口，便又是命令的语气。
孙艺欣揉了揉眼睛，她倒真是挺想睡的，但既然已经看到了，也没法坐视不管。
她走近一点，发现那些红疹子密密麻麻的，一直往领口延伸进去，搞不好身上也有很多。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大哥，你不会是过敏吧？”
张木林不置可否，继续到处找药，他明明记得上次自己确实是在客厅里吃的抗过敏药。
“你对海鲜过敏吗？”孙艺欣虽然这么问，但她几乎能肯定了，以张木林的个性，避而不谈一定就是被她说中了。
可是……既然他对海鲜过敏，为什么自己夹给他的鲍鱼，他还要吃下呢？
这一点，她怎么也想不通。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看了看可能放药的抽屉和柜子，“还记得上次吃药的时候坐在哪个位置的吗？”
张木林的目光却落在了她光溜溜的脚丫子上。
“上去穿鞋。”
“嗯？什么？”孙艺欣没听清，踩着光脚走到茶几前，按照概率分析，人在客厅吃药的时候，多半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吧。
她拉开茶几抽屉，与此同时，一双拖鞋飞到了自己脚边，紧接着，耳边传来张木林的命令：“穿上。”
这回，变成张木林光脚了。
孙艺欣噗嗤一笑，没鞋穿的落魄总裁，浑身都是过敏红疹，觉也没睡好，这大哥当得也太凄惨了。
好吧，虽然是自己害得他变成这样的。
拒绝是不可能的了，孙艺欣穿上拖鞋，这才发现张木林穿的睡衣竟跟她身上这件是同款，只不过他那件是蓝色的，自己这件是红色。
看来，这睡衣还挺流行的，应该是今年的爆款。
豪门总裁也穿爆款？
“啊！找到了！”
果然在茶几的抽屉里。
孙艺欣拿起一盒氯雷他定炫耀般地递给张木林。她真是太聪明了，真给哥哥长脸，看看这个连药都找不到的面瘫，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对哥哥凶来凶去。
不过好像……也并没有怎么凶。
“应该还有一盒外用的软膏。”
听张木林这么说，孙艺欣没等他走过来，就帮他把软膏拿了出来，还顺带拿了一袋棉签，献宝似地双手捧到他面前：“大哥，东西齐全了吗？”
张木林的脸有点黑黑的。
孙艺欣心里暗爽，哼，让霸道总裁再多欠点人情，以后这个家哥哥和他平分秋色，谁也不比谁差。
她开心地跺脚，一低头看着这双拖鞋，整个人怂了下去，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踩着别人的鞋还神气什么呢……
说起来，这个大哥，不是还挺知道疼人的？
导致别人过敏的罪魁祸首孙艺欣，很有自觉地拿起棉签沾上软膏：“大哥你坐，我给你擦药。”
张木林不动声色的面容下，其实内心有点慌。
这个弟弟是个磨人精，张家人人都见识过他的本事。
他会主动帮自己擦药？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有可能，那张义诚的目的只有一个，借着擦药的名义，把那些疹子给全部戳破，导致他感染送医抢救，最好是抢救无效死亡。
那么，张义诚就会举着那根棉签武器，踩着他的尸体，骂他一句：“傻逼。”
就在张木林犹豫要不要拒绝弟弟的“好意”时，孙艺欣已经用棉签轻轻地在他脖子上打圈按摩，药膏涂得非常均匀。
冰凉的感觉瞬间浇灭了过敏的焦躁感，张木林一动不动，享受着弟弟的服务，对他来说，这样的事称得上破天荒头一回，有了一次不一定有第二次。
有关小时候的回忆涌上了孙艺欣的心头：“我八岁的时候出过水痘，妈妈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地给我擦药，怕我抓破痘痘留下伤疤，她守了我一天一夜，没合过眼。我……我妹妹也守着，同样没离开过半步。”
她想说的是哥哥，但只能调换一下称谓。
张木林俊眸幽深：“我知道，你们一家人感情很好。没想过把他们接到这里来生活？”
“提过，他们不愿意。”孙艺欣摇摇头，关于把父母接来城里这件事，哥哥提过不止一次，但都被父母以各种理由推拒了，她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也许，老人家都有落叶归根的想法吧，没关系，以后带他们过来旅游，小住一段时间，也一样是尽孝心。”张木林一句话说到了孙艺欣的心坎里。
“嗯。”
孙艺欣明白，自己现在还太小，为父母做不了什么，只有靠高考改变命运，总有一天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钱，回报父母和哥哥。
“这件睡衣……”张木林挺意外，因为这事还闹过乌龙。
大概要追溯到四年前，张义诚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
有一晚，他看见弟弟穿着一套破了几个洞的睡衣。对年轻人的时尚一无所知的他，以为弟弟只是舍不得扔掉破衣服，大概走秀的钱也寄回家孝敬父母了，所以才那么省。
于是他便买了两套价格不菲的高端睡衣，堪称睡衣界的爱马仕，一套送给了弟弟，一套留给自己。
毫无疑问，他被鄙视了。
张义诚拎着睡衣领子像看地摊货一样：“你的欣赏水平有够土，这是中老年款吧？我会穿这种玩意？你是不是认为只有你这样的精英才穿得起奢侈品牌？”
他以为，张义诚一定早就把这套睡衣扔了。
没想到，还会穿呢。
真是心口不一的家伙。
孙艺欣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此时，瞌睡虫已经钻进了这个早睡早起的好学生的脑袋里，她的头开始了小鸡啄米，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坠在了张木林手心里。
张木林撑起她的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去睡。”
“哦。”孙艺欣困得不行，把药和棉签放在张木林手里，半眯着眼睛往楼上走去。
“明天还要早自习呢……好困哦。”孙艺欣迷迷糊糊地呢喃。
弟弟的气质变了。
性格也一反常态。
张木林暂时想不通为什么，只能把原因归咎在那场车祸上。
也许，受伤使人变得软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