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天接受父亲教诲后也察觉到自己犯傻了, 便嘟着嘴低下头揪手指沉思。张尘镜见他神色羞愧,安抚笑道:“你还小, 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话是如此, 可张天天日夜跟在他身旁, 就算是性情天真幼稚,也应当知道此事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可他还是笨拙不堪, 张天天首次生出也许自己真是个笨蛋的心思。
桃安如果在此,得知了他想法后肯定得后悔。谁叫她一天在孩子面前瞎说, 才会让张天天心性受损。
平日里瞧不起的下人飞升而去, 陆景惊叹不已。本以为在自己身边卑微求生的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无法己企及的对象, 谁会不咋舌称奇呢。
“道长...你刚才所说何意”陆景立刻询问。他见张尘镜跟玄机聊的兴起不再搭理自己,而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就这么被带偏,不由焦急出声。
“想要成仙”张尘镜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缘由, 头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皇帝。
“是。”陆景本还犹豫着想委婉一番,毕竟张尘镜看着就不像做好事的人,他扔出这个诱饵等自己上钩就必然是有所图谋。陆景也想待价而沽替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结果眼看着张尘镜说出那句话后就装作失忆, 他也只能瞎看着。
陆景也是个聪明人, 他此刻终于领悟张尘镜这番动作的涵义。能被利用就算幸运, 如果自己不同意, 张尘镜便会立刻去找其他能达到他目的的人。凡界不止一个南朝, 当然也不止他一个皇帝。
想到自己幼年落选时的无望, 后来见兄长与他的相隔天堑, 他人贵如仙嫡,自己只能做草芥浮萍。他狠下心来:“但有道长所用,尽管为之。”
“可。陆景”张尘镜仔细瞧他,等到他坦然点头后。大笑出声道:“成大事者,似你。将来三千界,定会有你一席之地。”
能屈能伸,愿意放弃凡界荣华富贵一人称霸的地位,去谋求未知的前途。就算自己记不住他名字,在如此轻蔑对待之下,陆景也能坦然相对。不骄不馁,此人或许受限于天资,但绝对堪大用。
三千界的古神中,也有许多跟脚差之流,但他们现在成就均可通天。所以天分固然重要,但却不绝对。例如桃安,一棵普普通通的桃树,现在却成为妖界长老受日夜供奉。
有野心毅力与智慧,又能放下尊严,陆景此人类似桃安啊。想到爱妻,张尘镜心情甚好对他也不免宽容些。
“我希望你的疆土之内,广推姻缘司命桃安。”但凡女子不免是想要寻觅一个好夫婿。这块肥肉本是属于月老的,但现在他要抢给桃安。
不过桃花代表情/欲,桃安也算是有因果挂钩了。至于天上几位月老会不会高兴?张尘镜手指勾着细发朝九重天的方向远望,轻蔑哼笑。
谁会替他们出头有不服就憋着。
“世上就有这般蠢人,到手的好处都能落空。你不会如此吧?”得到陆景的回答后,他好心情摆摆手,道:“走了,去见见那只痴情的旱魃。””语罢便带着张天天消失了。
陆景急忙上前两步,追问:“道长,那我之事”
“做得好了,我自然就会来寻你。”人已不在,余音消散在空中。
陆景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潮澎湃,久久不能释怀。一刻钟后门外传来小太监战兢的声音,他小声提醒:“皇上,陈贵妃来人传报,说自己身体不适。”
陈娇啊,陆景露出平日里自己身处帝位时的高深莫测,再忆起正埋伏在城中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妖魔唐石溪。他嗤笑出声,在宫人面前连面子都懒得做。
他想要处死那贱人,成全她跟唐石溪去做地府冤魂。但瞬间又想到了掌控朝廷许久的陈家。他们枝繁叶茂根脉纵横交错。陈国相门下弟子众多,处处都是他的耳目。但陆景现在已经不需要在他们之间周全维护了,他再也无法忍受那虚伪的来往。
不,至少现下自己的大计还要推行。如果有谁要拦他的通天路...陆景露出面目狰狞骇人的笑,目光阴毒的望向某处,又或者是某人。周围宫人立马惊骇地跪倒在地,不敢做声。
“都起来吧,看你们害怕成这样。”陆景讥讽着意有所指道:“如若没有做过对朕不利之事,又何必惊慌成这般。”
他已经忍了许久,还可以继续忍下去。相比于从前漫长的斗智斗勇,未来的奖励更讨他欢喜。陆景整理好仪态做关心状对传报的太监道:“爱妃身体有恙,可传太医了”
那太监汗顺着脸往下滴落,察觉到这算是在贵人面前失仪,立刻惶恐地叩伏在地不敢起身,颤抖着回答:“宣、宣了。正等着陛下您去呢。”
小太监心中叫苦不迭,宫中不是都传陛下对陈贵妃娇宠有加吗?怎么这番动作看着不似夫妻而似死敌啊?他心里求神拜佛大喊救命,心道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摊上这担子事。
陆景见他这副呆样,好心情地笑骂:“傻愣着干嘛?带路。”随即叫来太监总管吩咐:“摆驾景阳殿。”
“爱妃这是怎么了?”空旷寂静的景阳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景大步前来。见到虚弱躺在榻上的陈娇后脸上更显担忧,急忙上前抱住她。
“伺候的宫女都是死了吗!御医何在?!”见陈娇脸色憔悴,他面上震怒大发雷霆。
“皇上一来就发这么大脾气,要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臣妾这景阳殿使君盛怒呢。”纤弱的声音响起,陈娇柔弱无骨的手掌搭在陆景手上,细语安抚道:“臣妾没有大事,您就不要怪罪侍奉的宫女们了。”
言下之意是宫女不能怪罪,御医还是可以收拾的。那跪拜着的太医暗骂果然唯女子与小人不难养也,圣人诚不欺我!
陆景也十分上道,冲着那胡子花白的胡太医道:“贵妃身体如何,可还安康?”
在场的就连装模作样的陈娇都忍不住抽抽嘴角,你这不就是句废话吗?如果身体安康还用在这躺着吗?
可惜陆景毫无察觉,跪在地上的胡太医甚至觉得他还有些兴奋。他继续语气肃然道:“贵妃向来身体健壮,与其他爱妃游园赏花都是好手。现下却躺在床上如此羸弱…”说到此处他立刻紧紧抓住陈娇的手,关切道:“爱妃是患了何种大疾,可有碍性命?”
陈娇脸都要青了,这是指责自己平日里打压他那些小妃嫔,还盼着她死呢?但她又不想让陆景看出自己的异常,只得颤抖着睫毛眼中泪水将落未落。她此番神态,就连地上对她有怨的胡太医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好一个柔弱的病美人。
可惜陆景已经飞快的转过头对着胡太医怒斥道:“还不说贵妃怎么了?如若治不好朕唯你是问!”
胡太医简直想把官帽往地上一甩,大吼我不干了。您从进来那嘴就没停过,一番表演把我堵住,现在又怪我不早说?还有您口中意思,话里话外都是陈贵妃病得要死了,还说我治不好也要跟着陪葬。
你到底是想陈贵妃死,还是想我死?无论胡太医在心中如何吐槽陆景,面上也是不敢表现半分的。他恭敬顺从道:“禀皇上,陈贵妃无恙,只是有孕了。”
“你不用顾忌朕,有病就治对吧?”他后一句是对着陈娇道。但听清胡太医的话后立马惊诧:“有孕?!”
“不是身体不适吗?你没有诊错吧?”说着他上下瞧了瞧胡太医的白发,越发肯定是他老眼昏花不得力了。
“回皇上,女子孕期确实会有不适,过些日子就好了。”胡太医非常有职业素养,不卑不亢回答。
陆景顿时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他差点端不住快要从榻上蹦起来指着胡太医骂了,陈娇终于忍不住出声。她轻柔道:“皇上稳重。”
但陆景根本没心情理她,再次出声对胡太医道:“你再诊一次,万一错了呢。”
忍无可忍。陈娇捏紧双拳猛地起身,推开抱着自己的陆景,跪坐在床上指着他骂:“你疯了?!怀上了就是怀上了,废话太多了吧?”
周围人已经在她出声时就立刻跪趴在地,只有玉屏头紧贴在地面,心中却不屑撇嘴:主子与皇上打打闹闹这么多年,两人没有感情却非要强凑到一堆,实在是孽缘。
陆景早就习惯陈娇的气性,也不发火斥责她。只是被她这一喝,倒是找回了自己方才丢失的理智。他猛吸一口气,对着太医与宫人们沉声吩咐道:“都退下。”
待没人后,陈娇似笑非笑道:“皇上可是太过喜悦了?”
陆景强忍住掐死这个女人的念头,咬牙切齿回答:“朕,高兴极了。”
“那这般高兴到昏了头的事情,皇上下次万万不可了,传出去也有辱圣名,只这一次就够了。”
“爱妃说的是。”陆景深切盼着自己赶紧把张尘镜交代的事情做完,再也不见这些糟心玩意。想到此他立刻起身,对陈娇说:“朕忽的想起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爱妃多加修养保重自己,朕可不想下次来再见到你这般狼狈了。”
“多谢皇上关心。只是臣妾就算无力了些,也是人人称颂的美人,万万担不起皇上这一句狼狈。”
“是啊,朕倒是忘了爱妃曾经上树摘桃还有跟黎贵人打架的勇猛了,爱妃身体如此健壮定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也是朕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