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那些人虽然说沙奇是个败家子,但亲眼见过一面后看起来还不错嘛!”离开大宅,拉比显得有些放松。
雅安摇了摇头,“我觉得倒不是这样,看得出他对他母亲的感情还是很深的,父亲病重他暂时执掌家业也很正常,但是他的父亲重病在床他却没有一点担忧,很奇怪啊。”
“我对沙奇的眼睛很在意。”达古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有句话说,眼睛是灵魂之窗吗?只要观察眼睛,我就能理解对方的心理,而沙奇的眼睛就像起雾的玻璃一样。”
“也就是说,沙奇在说谎?”
“不……但他的确有企图隐瞒的事情。虽然他的表情很柔和,但眼神却游栘不定。或许并非因为我们是教团成员之故,而是单纯的对不速之客的警戒心也说不定。”达古说道。
“话说回来,他的情绪还真容易激动啊!况且,他说他老爸整天卧病在床,又怎么有力气半夜出来闲逛?”
达古听了拉比的话后点点头。
“那柯蕾特呢?”
“那孩子的心已经完全对外界封闭了……几乎丝毫不流露半点自己的真心与情感。是因为她的经历,还是由于她是恶魔,现在还无法确定。”
“眼前这个节骨眼上,每个人都很可疑啊——”拉比有些无奈。
“是啊。如果能亲眼见到杰洛姆先生一面,或许能探索出更多细节吧?”
说到这,达古和拉比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什么,齐刷刷的看向雅安,这里不是有一个能悄无声息的溜进大宅的人吗?刚好雅安也很擅长察言观色,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几人正在合计着,柯蕾特出现了。
她刚好要出门买东西,察觉出四人的存在后,吓得停下了脚步。
“嗨,刚才的茶很好喝喔!”达古为了不吓着对方,露出笑容缓缓朝对方走近,“有些事想跟你聊一聊,不知道可以吗?”
“……很抱歉,我得去买东西。”
“为了解决这次的事件,希望你务必帮忙调查。拜托你了。”
“我赶时间。”柯蕾特顽固地摇头表示拒绝,拉比则仔细观察对方。
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无害的小女孩,但是谁也无法确认她到底是不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干脆再测试她一下吧!
拉比迅速从皮带中抽出槌子,本来巴掌大的武器,一瞬间伸长了把柄,变得几乎跟斧头的尺寸相差无几。
“拉比……你想做什么?”
“拉比……”
雅安喊了一声,但又停了下来,她忘记不了雅典港口那个叫安德鲁的孩子,那个孩子教会了她一个道理,信任在驱魔师和普通人之间是不存在的,在那以后她就很少再去和小孩子接触了。就像她无法认出安德鲁一样……她也无法分辨柯蕾特……
拉比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是不是恶魔,试一下不就知道了?”目前,最可疑的嫌犯是杰洛姆·德拉瑟本人。不过,顽强拒绝协助调查的柯蕾特也很有可能是恶魔,有必要早点加以确定。
拉比用力举起槌子,对着柯蕾特的脑门直接挥下。
“拉比,住手啦!”
一声钝重的巨响,槌子敲入了地面。离柯蕾特的脚边只有数公分不到的距离。
“搞什么,原来是人类啊。”从地面拔起槌子后,拉比看着一动也不动、浑身发抖的柯蕾特。
一旁的达古这才松了口气,雅安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她是人类。
“很抱歉我刚才威胁你,不过如果不这样试一下——”
这时,后脑突然袭来一股巨大的冲击,使得拉比忍不住向前倾倒。
“好痛——!搞什么鬼啊!”拉比按住后脑回过头,达古正紧握拳头、满脸怒意地站在那里。
“你想对这么小的孩子做什么!”
“我一开始就没有要打她啊!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总有其他方法吧!你这家伙也太过分了!”
雅安心中也有些歉疚……她已经到了要提防所有人的地步了吗?就算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雅安用力摇了摇头,不,恶魔无处不在……她必须用怀疑的眼光看待每一个人。
雅安心中暗暗祈祷,快点结束吧,这一切……要是再久一点,就算回到原来的世界,她也无法好好的生活下去了,因为那时她对他人已经没有一点点信任了……
就在这时,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钻入几人耳中。
柯蕾特正用力抓紧裙摆,边抽噎边流下大滴的泪珠。
“你害她哭了啦!”达古揪住拉比的衣领。
“怎么办啊,老头!”拉比朝师父书翁求援,但书翁早已躲得远远的。
“雅安!达古!怎么办啊啊啊!”
雅安微微蹲下,用手轻轻擦掉小女孩的眼泪,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因为没能阻拦拉比的她实际上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拉比双手合十拼命道歉。
达古蹲下身,握住柯蕾特的小手,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很抱歉让你害怕了,我们以后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可以让我们跟你一起去买东西吗?”
“为什么要跟我去?”柯蕾特疑惑地问。
“为了表达歉意,至少让我们帮你提东西吧,可以吗?”柯蕾特用力吸了好几下鼻子,仔细端详过达古后,这才终于点头答应。
“……好吧。”
“可是,那个人不行。我讨厌那个戴眼罩的人。”
拉比不禁发出一声惨叫。
达古笑了笑,“当然。”随后帮小姑娘整理了下凌乱的裙摆,忽然,一道痕迹从达古眼前一闪而过。
达古拉起柯蕾特的小手,将袖子轻轻拉起,几道青紫的伤痕出现在了达古眼前,达古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人打你是吗?是谁?”
柯蕾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慌乱,“没,没有人打我。”
想起那位看上去彬彬有礼但却有些冲动的沙奇少爷,达古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怀疑……神真的存在吗?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予人类如此残酷的考验……
雅安看到了柯蕾特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也倒吸了口凉气,在身上摸了一圈,递给了柯蕾特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回去擦在伤口上,很快就能好……”
“谢谢。”小女孩声音很低的说道。
终于,拉比还是死皮赖脸的跟着达古一起陪着柯蕾特一起上街了。书翁则留在大宅外监视沙奇的动向,至于雅安自然是偷偷摸进了大宅。
不多时,拉比同达古便回来了,柯蕾特此时看上去已经好多了,看起来和拉比达古两人相处的相当不错,整个人也不再严肃的板着脸,怯怯的向两人道谢,看上去终于像个十岁的小姑娘了。
“刚才有不少客人来访,但除了一人以外都被沙奇赏了个闭门羹。唯一进入宅邸的,是个看来像工人的男子。包括杰洛姆在内,没有半个人离开房子。”书翁道。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您了,书翁。刚才我们向柯蕾特打听的结果,杰洛姆似乎到了晚上就会前往“拂晓女神像”的所在地。”
“雅安小姐还没出来吗?”达古又朝宅邸望了一眼。
书翁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继续在外面等待着。
“你很在意柯蕾特?”拉比出声问道。
“嗯,是啊。她才十岁而已,就要背负父亲的欠债出来工作……尽管样子看起来很坚强,但毕竟是个离开双亲来到陌生城镇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寂寞呢……”达古难过地低下头,大概是只要想起柯蕾特就会让他感到心痛吧。
“……你这小子,是不是在盘算想替柯蕾特做点什么事啊?”
达古的眼睛瞬间一亮,他望向拉比。
“果然被我猜对了。”这很像达古的作风。他明显地过于在意柯蕾特,已经超出任务所需的范围了。
达古“呼”地叹了一口气。然而,他的目光中依然充满决心,“可是,我无法放着她不管。”
本来一直沉默聆听的书人也抬起头看着达古,“你的心情我不是无法理解。但如果过度涉入因为工作认识的人,恐怕会牵连到自己。毕竟我们不是全能的神。”
书人的忠告让达古垂下头。
这时,拉比碰地轻轻敲了达古的肩膀一下,“哎呀,别尽说些大道理啦,熊猫,能跟柯蕾特认识也算一种缘分。任务结束后,达古如果想稍微帮助别人一下,教团也不会啰唆什么吧?”
达古这才终于表情放松地扬起脸。
书人对达古静静地点头后,接着又转向拉比。
“你说谁是熊猫啊!”
拉比的放飞自我被书翁打断,一记老拳打在了他未戴眼罩的那只眼上,现在看起来拉比比书翁更像是一只熊猫。
达古被倒退了几步的拉比撞到,身形晃了几下,一个白色物体从他的身上落至脚边。
“达古,抱歉!……咦?这是啥?”
拉比把达古遗落的东西拾起,原来是一条缀有蕾丝的纯白缎带。
“……呃,她不是说明天生日吗?”
“啊啊——你趁刚才购物时偷偷买了礼物?真看不出来啊——这小子!”
拉比用手肘顶了顶达古,这使他满脸通红。
“我以前没送过女孩子礼物,不知道她会不会高兴?”
“嗯,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拉比说完后,达古又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书翁再次仰头看向一旁华丽的府邸,雅安还没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