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等待心仪姑娘回信息的男人是什么样的状态,但是女人的话大致上全天下都差不多。
叶宁致是没跳出俗套的,她先是不停地抓过手机看,接着便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网络不好才导致收不到信息。为了证实这一点,她把wifi打开关上好几次,还特意给别人发了信息以确保网络通畅。等到实在是不耐烦的时候她又不满地开启了飞行模式,嘴上说这是“根本不在意江侃回不回信”,实际上几个小时后关掉飞行仍没有收到新信息她一样失落得不行。
什么叫患得患失,这就叫患得患失。
好不容易手机响了,她慌乱地抓起电话,喔唷,不是江侃的。悻悻地丢开手机,叶宁致对着自己发誓:一个小时内绝对不要碰手机了。不过介于她发的誓一向不怎么有可信度,所以当手机再一次响起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拿了起来。
还好,这次来的信息正是她等的那条,只是内容让她十足的失望。
【大河小川:就是离得近,图省事。】
关键问题怎么就这么被忽略了?!叶宁致咬了咬右手食指的指尖,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然后试探地发出邀约:
【叶:你别老吃星巴克啊,多没意思,要不去吃吃其他的?】
【大河小川:不方便,星巴克快。】
【大河小川:再说我上班坐地铁,拿不了味道大的。】
被拒绝了……这倒也算是在预料之外。叶宁致挺直了背,继续腆着脸回复道:
【叶:坐店里吃呗?】
【大河小川:那得早起好久呢。】
……无话可说了,天就这么被聊死了,叶宁致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按下了锁屏键。
看起来,这是一朵高岭之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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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侃一直在拒绝叶宁致。
比如当叶宁致提起了一部新电影的时候,江侃这么回道:
【大河小川:我都约了我同事去看了】
又比如当叶宁致以“晚上没饭吃一起吃饭”的理由约饭的时候,江侃则回:
【大河小川:你自己去吃吧,我习惯在家里吃】
通常来说吧,一个人在这样被拒绝了几次之后都会识趣地不再邀约。然而叶宁致绝不是这样“知难而退”的人,她一向把自己归为爱“迎难而上”的类型。江侃的拒绝不仅没有打消她的兴趣,反而更让她充满了征服欲。
屡战屡败又越战越勇,同时积累着经验,叶宁致在“和江侃聊天”这门课上的分数是越考越高了。
【叶:今天去看了画展,顺带搞了个空手临摹】
配着这条信息,叶宁致把一张在笔记本上随笔画的画一起发了过去。
【大河小川:画的好,厉害】
【叶:要不要我送你一幅画?】
【大河小川:太麻烦你了吧】
……第一次遇见送画还要被拒绝的,叶宁致哼哼两声,没骨气地道:
【叶:不麻烦不麻烦,我送废画给你呗,你别嫌弃就好】
【大河小川:好呀】
哪有什么废画!或者说叶宁致哪儿来的胆子敢送江侃废画啊!肯定是要送一个美美美、高级高级高级,能够一看就留下深刻印象的才行啊!
搞笑的是,在定下了送画这事之后,江侃似乎变得更好接近一些了。
叶宁致自娱自乐地跟孙妙清把自己送画的行为称做“贿赂”,把江侃的冷淡比喻成接近他心、或者肉体的第一道防线。
“什么叫小官巨贪!这就叫小官巨贪好嘛!”叶宁致假装愤愤不平地道。
“那你就不走这条路子呗。”坐在她对面的孙妙清用纸擦了擦刚刚呛出来的水,一句话把叶宁致的不满顶了回去。
“那可不行,”叶宁致扒了口饭,“我都给了大价钱了,一定得把他拿下了。”
“那你根本也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单身啊!”
叶宁致给了孙妙清一个大白眼,“那话怎么说来着,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没有撬不动的墙角。”
话虽然这么说了,然而作为一个受过小三的苦的人,叶宁致也没想真的去搞破坏。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孙妙清说话,一边在脑袋里不停地琢磨着到底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试探一下江侃目前的感情状况。如果是单身,那很不错;如果是分手,那也很好;要是能是失恋被甩这些,当然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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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微信联系不见面肯定是不会有好的发展的,所以在这种事情非常有行动力的叶宁致再一次给自己定上了闹钟。只是这次她不追求那种“似是而非”的状态了,她把自己打扮得特别干练,就像是早晨路上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早上上班呀。”付出马上就得到了回报,江侃一见到她就这么问道。
“是啊,”叶宁致笑眯眯地端着咖啡猛喝,“你怎么走?”
“地铁。”
“呀,我也地铁,一起走吗?”
前期的投入是必须的,叶宁致这么说服自己,努力地把叫嚣着造反的困意镇压下去。
这是叶宁致第一次坐早高峰的地铁。她站在人群的中间,江侃以一种保护地姿态站在她后面。当地铁靠站以后,叶宁致还呆愣愣地想着“先下后上”呢,江侃就已经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地把她向里面推了。
“小心别被下车的挤出去了。”
江侃比叶宁致高了一个半头,所以在这种位置下他的嘴正好就在叶宁致的耳边。
明明周围都是鼎沸的人声,这个在说着自己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那个在聊着单位里谁谁谁和谁谁谁的八卦,叶宁致此刻却无暇顾及。因为就在江侃说话的那一刻,她仿佛忽然间进入了一个极为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江侃的声音被无限地延伸,最后在她的心底留下了温柔的一笔。
她是真的很喜欢江侃呀。
叶宁致被“自己好像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这个事实砸得有点晕,免不了回头去看江侃,却得到了江侃一个“什么事”的眼神。她无声地摇摇头,乖乖地倚着江侃的力道被推进了地铁里。
在地铁上江侃的站位依旧是在叶宁致身后,而他的手,一只从叶宁致的脸侧向上伸出,拉住了她头顶的横杆;另一只则虚虚的扶助了叶宁致的肩膀,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地铁行进或者停站,人群你挤我、我挤你的东倒西歪,叶宁致却在这小空间里自在地站的稳稳的。
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站在了由江侃营造出来的安全岛一样。
大早上的怎么这么文艺!
叶宁致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偷偷摸摸地趁着地铁里的拥挤把脸靠在江侃的手臂上,她的鼻尖萦绕着一股诡异的墨香。似乎是江侃的香水,她吸吸鼻子,仰着脸朝江侃的手腕处凑了凑。
这香水首先给她留下的印象是木头味,干燥的木头味。但是这个木头并不会让她觉得很硬,反而给她一种软软的、顺滑的错觉。接着便有一丝丝的烟熏味从木头中被带了出来,气味变得有些苦。
继烟熏味之后,她则进入了完完全全的另一重世界。干燥的感觉消失了,潮湿蔓延开来。有如赤脚在下雨的森林里奔跑,草茎香、泥土的芬芳、以及雨水的味道;又有如置身古老书房,捧着一本湿透了的中世纪书籍,墨香、书卷香混合着羊皮纸的腥味笼罩着她。
很特别的香水,使得江侃闻起来就像是患了孤独症的文学创作者。
“你用的什么香水?”
江侃晃动手臂,埋头道:“觉得这个味道有些奇怪?”
“不是,喜欢这个味道。”叶宁致光明正大地凑近闻了闻。
“lalique的enoire。”江侃丝毫不善解人意地吐出了一串外文,“我同事说闻起来特别阴郁。”
“有一点吧,”莱俪嘛!她懂!可是叶宁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再一次闻了闻,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闻起来很安宁,有股特别的墨水和书卷气。”
“你说对了,它名字翻译过来还就是墨恋。”
“啊,墨水香的话不是一般都用麝香表示吗?”叶宁致第三次闻了江侃的问道,“你这个……好像是香根草?”
“是啊,听起来你对香水挺有研究的?”
“有一点,我自己喜欢买嘛。”
“那你喜欢什么香调的?”江侃第一次主动抛出话题。
叶宁致一边在心中不住地感谢自己爱买香水、爱研究香水这种剁手的爱好,一边偏过头道:“看季节了,冬天喜欢木质香调的,闻起来暖和。夏天……”她话头奇怪地顿了顿,片刻后无奈地道:“其实还是用木质香调的比较多,除此之外柑橘调也特别喜欢。”
“那你夏天就用木质柑橘呗,这个组合很常见的。”
“确实,”叶宁致点头,“其实柑橘说起来也算木质香调的一种吧。”
“我就不清楚了,没你懂得多。”又上来几个人,江侃把叶宁致朝自己怀里拢了拢,“不过香水最愁人的绝对是留香短。”
“俗称的五步散吗?”叶宁致抿嘴笑,“我现在用的就是,penhaligon’s的juniper sling,你知道吗?”
为了对称的装逼,叶宁致一样说的外文原名。
“听过,没闻过味道。”
“辛辣调的,我出门前刚刚喷,应该还有味道,你闻闻。”叶宁致举手,“特别好闻,真的,特别特别好闻。”
这话的原意是让江侃闻一下她即将举起来的手腕上的香味,但是不知道江侃到底在想什么,他居然抽风地直接低头,把鼻子靠近叶宁致的耳后,就这么吸了口气。
“闻起来挺凉快的。“
江侃的鼻尖似乎、仿佛、好像是碰到了叶宁致的耳廓。
叶宁致彻底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