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奕君把熟人、亲友的询问暂时压了，又颠颠跑去找白泽。

    白泽的小尾巴本身就设置了严格的好友权限，他上游戏完全没有被刷屏的感觉。只是一看好友列表里，帝王旗的好友名片是黑的，便又提不起劲来。

    白泽回了妙脆角的信息后，又问过魏明书，后者从次元a给出的信息里知道白衣为雪染不来开荒了，就很倦怠。要养好一个号不容易，他在暗面已经有个大号，未来几天又忙，就让白泽别管他了。

    灵力结晶使用后，白泽瞬间升级到18级。目镜一黑，再一亮的功夫，他就被传送到一间亮堂的大屋里。

    他躺在床上，村长站在床边，见他醒来后告诉他，他受到阴气感染，根骨被激发出来，已经迈入修真的门槛了。因为这段时间对村子的贡献，有位隐居的宗门前辈决定将他推荐到自己宗门。

    系统给出白泽一溜选项，东幻世几大宗门都在其中，没有取消或关闭选择，哪怕下线了，再上线也要立刻选择宗门，然后被送走。

    宋奕君回来后，看到的已经下线变成黑色的帝王旗名片上，帝王旗id后面跟着一个羽毛印记。羽毛形状微椭，纹理酷似火焰，又不太规则，有些像面具的样子，正是惊羽阁的宗门徽章。

    白泽玩游戏不太沉迷，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下线准备休息了。

    只不过刚退出游戏，就接到白憬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问了句：“怎么？”

    “你去新区玩了？”白憬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

    他会知道消息，大概是赵助理告诉他的？国内游戏市场比国外更火爆，可能因为千寻总公司就在国内，活动举办得更频繁的缘故，连带得进军娱乐圈的游戏明星也受到了更高的关注。

    一个地图boss都能带动海量流量，更别说以后的宗门大比、新人赛、大师赛、无限制攻防……有的国外明星选手，正是看准了这种机会，特意研究了东幻世的玩法，跑到国内签约。

    白泽本身对这个不热心，他生长的环境，他个人的能力，都让他不需要在某件事情上消耗太多精力。

    他关了网页窗口，随意道：“随便玩了个号，怎么了？”

    “了不得了，”白憬淡淡道，“随便玩个号，就抢了新区第一个地图boss。”

    白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还行吧，比无极的几个好点。”

    千寻本身也有娱乐公司，没道理放着《幻世》中那么多明星玩家不管。混沌无极正是千寻娱乐最早签约的游戏俱乐部之一，帮会里几个骨干在千寻娱乐也算一线了，比如这次带队的不竞南风。

    光看地图boss的击杀数据，不竞南风的小队这次不过进了前十而已。白憬好像没听出白泽话里的奚落，平静地认可了他的话：“嗯。”

    这声肯定让白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果然，没等他缓过神来，白憬又说：“不过你去无极的话，大概只能c签。”

    a签一线，b签二线，c签……白泽都不用想了，“我也没打算去，你想什么东西呢你？”

    “不打算去，提他们做什么？”白憬似乎有些疑惑。

    白泽想说我在呛你手下的明星很菜，远不如我。但是一想到人家能a签，白泽在白憬那里就一个c签，又觉得糟心。白憬真的是，没有哪天看他顺眼。

    白憬听着白泽轻微的喘息声，语气又恢复到平静，说：“我猜你也不打算去皇图、玛丽苏那些工会。”

    “对。”白泽回答得斩钉截铁。

    白憬这次沉默了一会儿。

    白泽觉得他在憋大招，正想找借口挂电话，就听白憬问他：“所以你玩游戏，也只是随便玩玩？”

    “……你想说什么？”单纯联络感情？关心他？白泽半点都不信，白憬绝对在哪儿等着找理由训他呢。

    “看起来我猜的没错，”白憬说，“随便抢个boss，哪天再去打个宗门排名，搅和搅和势力战，再到暗面折腾一下攻防……对了，还有无限制攻防，对吧，帝王旗？”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白泽真是有些头疼了，玩游戏这么玩有什么问题吗？多少玩家都这么玩。但是他很清楚，他要是应了，白憬肯定要嘲讽他。

    白憬现在的语气已经有些偏冷了！

    可惜哪怕白泽现在心情好，打算避战，白憬还是劈头盖脸骂过来：“二十好几的人，整天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半点出息没有。”

    “我怎么惹你了？莫名其妙又来训我？”白泽怒道，“我凭本事拿的boss，凭本事打的比赛，到你眼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

    白憬也怒了，声音又快又冷：“这次boss不是那个小尾巴平衡数据，你能赢？凭本事打比赛，账号是你的？一场比赛打完，钱还不够你解约，你这叫凭本事打比赛？这你叫职业选手？”

    “我本来就不是职业选手……”

    “别逗了，你当然不是职业选手，签你的人怕是瞎了。”

    白泽想着，白憬今天到底是喝多了还是疯了，非要跟他吵架？

    他努力深呼吸把白憬那边的冷嘲热讽当耳边风放走，就见cc上白泽的小尾巴给他发来几条信息。

    白泽的小尾巴：【男神我回来啦，但是看你已经下了……今天辛苦了~】

    白泽的小尾巴：【下次还一起玩儿吧~】

    白泽的小尾巴：斯文乖巧.jpg

    白泽看着他那张抿嘴跪坐的表情图，想到今天遇见的宋奕君……男装时的冷漠，女装时的娇气，那样的陌生，再听着耳边白憬冷淡的声音，突然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身边，只剩下白憬了……

    老头子就算真的疯了，他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你干嘛，今晚那么暴躁，”白泽说，“我不想跟你吵架。”

    和刚才炸起毛来有一句顶一句的情况比起来，现在的语气完全称得上示弱了。

    白泽也能透过电话，听到白憬轻微的喘息声。

    白憬其实不会传统意义上的争吵，一直都是。跟白泽这么快语速的说话，语气冷酷又句句扎心，已经是很生气的状态了。白泽其实知道的。很多时候，白憬毒舌是单纯的毒舌，只是看不上，还没到生气的地步。

    “我也没打算跟你吵架，”白憬又恢复到最开始那种，平静冷淡的状态，说，“只是看不上你而已。”

    白泽：……你说不想吵架是认真的吗？

    “你快25了，”白憬说，“但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目标，白泽。”

    “从你小时候，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你坚持过什么。”

    很小的时候说要做大侠，学传统武术，白憬请了师傅，专门教白泽。

    师傅说白泽很有天赋，训练了半年。半年后，白泽觉得没意思，放弃了——那点功夫再后来都用来打架了。

    白泽有段时间还很喜欢音乐，想弹钢琴。白憬同样请了老师，专门教他。

    老师也说白泽很不错，教了一段时间。白泽后来倒没觉得没意思，只是也不用心练习，钢琴变成兴趣，偶尔想起来才弹一弹。

    吉他也是……

    跆拳道也是……

    在被送出国之后，学画画也是……

    代打是……

    当职业选手也是……

    现在玩游戏还是……

    白泽会很多东西，很多东西都做得还可以，但是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在白憬看来，能称得上完美。

    轻易能够做到，没有兴趣了，放弃。

    轻易能够做到，有新的玩具了，放弃。

    轻易能够做到，但出现让他不开心、不满意的状况了，放弃。

    在白憬看来，白泽过去的生命里，总是这样的。白泽不知道白憬了解得多细致，不过他说的，白泽其实也有一点感觉。没有白憬说得那么可怕，他跟白憬是不同的，他没打算追求所谓的“完美”。

    但是也的确，有些太容易放弃。

    “你好好想想，明天来公司找赵助理。”

    白泽听白憬那边挂了电话，而cc上白泽的小尾巴名字始终亮着，他将手放到键盘上，删删减减多次后，回了宋奕君一个“嗯”。

    宋奕君蹲在电脑前面很久了，发给白泽的两句话一个表情就花了他不少时间，可真正等待起来，才发现等待的时间过得更加缓慢。白泽头像亮起来，旁边出现正在输入字样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还以为白泽睡着了呢……嘿嘿……

    结果白泽打了好久，最后只有一个“嗯”，宋奕君也没觉得难过。

    他摇晃着身子，飞速打出之前预想好的：【男神一般什么时候在线呢？】

    帝王旗：【晚上吧。】

    白泽的小尾巴：【我也18级了，去了药王谷，可以做你绑定奶咩~】

    帝王旗：【嗯。】

    “嘿嘿嘿……”宋奕君忍不住笑起来，听到自己男性的笑声，又忽的止住，抿着嘴，表情严肃地打出一句：【我会努力哒~】

    白泽的小尾巴：【男神是工作党吗？明天要不要上班？】

    帝王旗：【算是工作党吧。】

    白泽的小尾巴：【那很辛苦吧，今天早点休息吗？】

    帝王旗：【嗯，一会儿就睡了。】

    宋奕君盯着聊天面板，心里有一堆话想跟白泽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白泽看看这聊天记录也觉得惨不忍睹，他今晚的状态着实不好。

    帝王旗：【你也早点休息，别玩太晚。】

    帝王旗：摸头.jpg

    “嗷！”摸头什么的……太、太喜欢了……

    白泽的小尾巴：【蹭蹭~】

    宋奕君头顶天线一亮，决定今晚早点睡，明早起来做个大！事！

    “笨蛋白毛毛……”蹭蹭是什么鬼。

    白泽摇摇头，看宋奕君没打字了，想了想，拿手机给赵助理发了个短信：【今天加班？】

    赵助理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刚刚送文件去了，不好意思。今天最后一天加班了。白少有事？】

    【问一下，明天见吧。】

    【好的。】

    使唤赵助理加班、送文件什么的，肯定是白憬了。白泽点着手机屏幕，想着白憬那个老男人，一把年纪还整天加班到深夜，简直了……

    可是，让他发短信去问候下，跟他老妈以前做的一样，白泽又做不出来。那个时候，白憬就很不喜欢别人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