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杀我?”隆隆的声音响彻天地,比灯笼还要大的眼珠子紧紧盯着那道凌空而立的白衣身影。
“自然。”伯爵淡然。
“可是你杀不了我。”海妖老祖道。
“我知道。”伯爵道。
“那你岂不是很愚蠢?”海妖老祖道。
“起码得试试。”伯爵道。
“看来你真的很愚蠢。”海妖老祖道。
“总得有人来做这个蠢人。”伯爵道。
“看来你不仅蠢,简直蠢的可爱。”海妖老祖似乎听到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一样乐了起来。
“世上太多聪明人不好。”面对海妖老祖的嘲讽伯爵无动于衷。
“哦?想不到你还是个聪明人,还是一个执着的聪明人。”海妖老祖道。
伯爵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海妖老祖接着道。
“哦?”
“你是伯爵。”海妖老祖盯着伯爵。
“我是伯爵。”伯爵没有否认。
“你是人族千年不遇的奇才,从人人可怖的杀神经不知顿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摇身一变成为众人尊敬的宗师,现在又要拯救人族于水火,可惜啊…”海妖老祖道。
“可惜什么?”伯爵道。
“可惜英雄终无好下场,你即将灰飞烟灭,而我则会将你人族尽踏于脚下!”海妖老祖硕大眼神中透着森森然。
“是吗?还以有一件更可惜的。”伯爵道。
“哦?”海妖老祖显得很好奇。
“你今日注定葬身于此!绝无逃脱可能!”伯爵依旧淡然,但是声音中流露而出的是强大无比的信心。
“我不知该说你愚蠢还是可爱,或者是可怜。你根本不明白我们的差距,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去地狱反思吧。”终于海妖老祖还是露出了狰狞无比的神色。
“你也永远不会明白我们对这片大地的热爱!为此,我们会付出一切!哪怕是献祭!”伯爵悠然的音调中渐渐的充溢着决然。
阵阵冰凉透骨的海风吹过,仿佛要把人的血液瞬间冰冻一般。
海妖老祖的脸色似乎也瞬间被冰冻,轻蔑、讥讽、耻笑逐一淡去,冰解如潮一般褪去的是他那自一而终刻在脸上的一份高贵,取而代之的是慢慢地从骨子里面向外渗出的惊恐。
到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眼前着人本的那股万般坚定的信心从何而来,但是片刻之后便定神,“献祭之道有毁天和,早在远古时期便已被毁于一炬,那此等荒谬之言诓骗与我,你真是不知所谓!”
“是与不是,片刻便知,只是我有一言相告:你的罪孽已然造下,无人可以解救于你,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自会留你一丝魂舍以待转生,望你后世可安享天和之资。”伯爵空灵的声音好似一尊活佛在解救世人于苦难之海。
“故弄玄虚!”海妖老祖不耐烦之极。
伯爵看着下方执迷不悟的海妖老祖,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盘膝坐于半空。
淡淡的金紫色彩渐渐浮于体表,浑身的白袍笼罩在金紫当中,飘逸的黑发在空中留下飞扬之后的紫金丝线划痕,庄严肃穆的脸庞沉浸在那流淌的紫金当中显的尤其的圣洁。
金紫的双瞳紧紧盯着下方的庞然大物,微微叹息了一声,旋即闭上双眼。
“烈烈灼日,煅我残躯。浩荡星月,纳我魂舍。我以魂祭,护佑我族。生机断去,魂灵安在?祈我祭灵,助我一力。斩乱魔荡乾坤,佑吾族清日月。”
淡淡的吟诵之声仿佛自无尽远处的天地缓缓飘来,海妖老祖的神色已然变得极其不自然起来。
“魂灵镣链,冥神之焰,锁神炼魄,尽归灰烬。重生之路,自此而止。”一句句念语缓缓洒落,随之而来的是自那虚空中探出来的一根根粗大黝黑的锁链,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蔓延而至,最奇特的是没一根锁链上面都有乌黑的火焰在跳动,无声无息,就那样安静的跳跃着。
而海妖老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斗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双唇不住的打着冷颤,“不可能!不可能!黑獄镣链!冥神黑焰!不可能!”
海妖老祖似乎已经崩溃了,以至连那乌黑的锁链开始在其身上环绕都毫无所觉,直至那朵朵黑焰骤然间变得活跃无比,似乎一群孩子见了一座糖堆积的小山一样欢欣雀跃的开始毫无秩序地活蹦乱跳起来的时候,他才猛然如初入炼獄的人一样哀嚎起来。
黑獄镣链,冥神黑焰,传说中乃是冥界的两件极其重要的宝物。黑獄镣链,一旦及身,哪怕是大罗金仙都无法挣脱,还会越努力挣扎束缚的越紧。冥神黑焰,传说中仅排在三昧真火之后的神火,无论是肉体还是魂灵,只要沾上一点黑焰便无法抹去,直至化为飞灰为止。
海妖老祖惶恐无比的看着自己的肉身被那些越跳越大的黑焰逐步蚕食着,皮毛,血肉,骨头,一点一点,数丈长的前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灼烧,减短,确切的说应该是一截一截地消失着,但是偏偏那种疼痛感却在翻着番儿地增加着。
海妖老祖不甘心的使劲挣扎着,换来的是那黑獄镣链不住的收缩着,渐渐的,不断压迫的窒息感和魂魄被冥神黑焰灼烧的剧烈疼痛感一步一步地瓦解着海妖老祖的防线。
但是,过了许久,本来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死的只剩渣了的海妖老祖发现疼痛感和窒息感似乎仍然在增加,只是此刻的他已然无法感觉到那份痛楚了,正是这片刻的麻木给了这个寿龄千年的老妖怪片刻思考的时间。
他开始强压着疼痛运行真力,虽然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灼烧的刺痛,但是令他惊喜的是真力运行无阻。
但是正是这点让他开始困惑,蓦地,他开始集中精神,慢慢的散开自己的精神力,浑厚的精神力开始以它自身为中心向周围一寸一寸的辐射开去,要知道,在冥神黑焰的炙热灼烧中这么做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的做法,但是如若不这么做,最后的结果依然是死路一条,因为没人可以在黑獄镣链的绞杀和冥神黑焰的灼烧中幸存。
片刻之后,一道惊喜恼怒交杂的弧线在海妖老祖的嘴角挂起。
“好一个精妙的幻阵!虚虚实实,连我都分不清现在何为幻何为实了!或者,这一切都是幻觉假象!”雄浑的精神力弥漫,隆隆的声音响起,“万象归灵!开!”
再也没有尺许粗丈许长无穷无尽的镣链,再也没有活跃无比又骇人心魂的黑焰,也再没有浑身笼罩紫金的伯爵。
“果然不愧是玄黄级强者!如此轻易便解开了这幻魂阵!”脸色有些泛白的伯爵立于半空,依旧儒雅。
“哼!如此手段,倒也让我吃惊不已!但是到此结束吧!我会带着你的人头去会一会你们人族的其他蝼蚁!”海妖老祖愤声道。
伯爵没有答话,只是手臂前伸,而后慢慢的后“拔”!
一根浑黑的铁棍就那样被伯爵从虚空中硬生生的拨了出来,一根丑陋到极致的铁棍,通体黝黑,五尺左右,卖相极差的铁棍被伯爵轻轻握在手上。
“老朋友!你我又能并肩战斗了!”看着手中的铁棍,伯爵轻声呢喃。
似乎听到伯爵的声音似的,玄铁棍在伯爵手中微微颤抖,似乎有一种浓浓的悲伤的情绪从中弥散而出,一瞬间,风起云涌,方才还蔚蓝的天际转眼间乌云密布,似乎还有雷电在其中交夹,方才还一波一波缓缓清洗着沙滩的潮水变得“怒不可竭”,数米高的海浪骤然迭起,在拍打礁石的声音中透出阵阵的悲伤。
“没关系,老朋友,这一日终究会来,迟来早来都一样!”对外界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伯爵充耳不闻,只是在淡淡的安慰着手中的那根玄铁。
而下方的海妖老祖再一次面色巨变,“神兵!竟然是神兵!”
伯爵淡淡的看着惊怒的海妖老祖,好似一尊活佛在看即将被度化的恶灵一般,悲悯之色由然而至。
“哼!神兵已然千年未出,这么拙劣的障眼法还要故技重施!看来你果真是黔驴技穷了!如此我便速速收了你的性命便罢!”
有了前一刻刻骨铭心的幻象大阵的教训,以及对自己千年之久的见闻累积,海妖老祖本能的相信自己的判断,只要灭了眼前这诡计多端的阵法维持者,所有幻想自然破灭。
带着雷霆般的惊人气势,海妖老祖毫不迟疑的向伯爵席卷而去。
一人一兽在空中轰然相撞,令海妖老祖都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钢刀般的前肢轻易的洞穿了伯爵的胸膛,这让的他片刻的失神,直至感觉到自己前肢上流淌的粘稠的血浆和传来的淡淡温热感,海妖老祖才确信自己果真将这个可恶的人类击杀了!
“数千年一遇的奇才也不过如此而已!依旧蝼蚁!”海妖老祖看着依旧悬挂在自己前肢上的还没闭眼的伯爵笑道。
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伯爵依旧淡淡的儒雅之极的微笑,和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