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把酒夜话,这无疑是充满温馨的一幕。
在一扇疏窗旁,一束烛光下,此际正有几个再度重逢的人在秉烛夜谈。但这一刻,虽然温情,却并不温馨。那透进疏窗的轻寒薄雾,犹若一丝淡淡的忧伤在夜色间缓缓漂浮。
袁士平、张抗与王秋远仅仅半月未见,但他们此刻再次同席而坐时,却不禁生出恍若隔世之感。从演武场初见聊到安北苦战,从安北苦战聊到溃逃之路,从溃逃之路聊到现在的鹰回关战事,有喜悦,有叹息,有感慨,也有沧桑。
烛续几度,夜更深沉,当倦意困扰,几人入睡时,已将近黎明。
袁士平与王秋远都没有回各自的营房,一起在张抗他们营房中挤了一晚。当他们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经过一夜的倾吐,几人的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随便往脸上抹了几把冷水,王秋远便提议出去吃饭,说是为了庆祝大家重逢。张大康闻言贼兮兮地问:“王秋远,你请啊!我们可是刚回来,身上没钱!”
王秋远哈哈一笑:“好,我请!大家快点,走。”
几人说笑着向外行去,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见有人在喊袁士平。循声望去,却是曹涣带着几个人迎面而来。
“袁清,张抗,中午一起出去吃饭怎么样,王泾我也叫来了。”,曹涣走来问。
“行啊!我们也是准备出去吃。这是曹涣曲长,这次就是他领着我们退回来的。”,袁士平先给王秋远介绍完,这才向曹涣道:“曹曲长,这位是王秋远。”
“袁清你就别捧我了。说实话,应该我们这些人谢谢你和张抗才对。要不是你们先停下来集合溃兵,重创了那些追击我们的褐勒骑兵,我们谁也没那个命逃回来。”,曹涣笑着说完,才又指着旁边的几人:“许胤,刘并。这是王泾,和我们一起逃回来的,袁清他们认识。”
张抗在一边笑道:“大家都别客套了,先去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吧。说起来,个多月都没喝过酒了。”
“对!走走,边走边聊。”,曹涣说完便带着一行八人出门而去,在城中找了个酒楼。几人中职位最高的就是曹涣这个曲长,所以大家每月的饷银都并不高,就在一楼随便找了个位置,并没有上二楼去。
看见刚落座便喊上酒的曹涣,袁士平叫小二先等等,然后有些犹豫的道:“曹曲长,现在喝酒不好吧。战时酗酒,被军法处的士兵抓到就麻烦了。”
“没事。安北余部现在还没有整合,怎么安顿都还不知道。贺统领也暂时还没把安北军余部纳入战斗序列。所以我们喝点酒不怕,只要别喝醉闹事就行。”,曹涣显得毫不在意,说完对立在身边的店小二道:“小二,上酒。”
许胤也笑道:“别担心,我们现在没有任务在身,少喝点不碍事。”
一见他们都这样说,袁士平也不再坚持,陪着他们一起边喝边聊,话间难免又提到苦战安北的时候。
“老许,老刘,你们别看这两小子参军还没到一年,但都非常不错。”,曹涣喝的有些多,似乎有了一点醉意,音量也逐渐提高,指着袁士平他们对其他几人大声道:“就拿那次撤退来说,他们不但把溃兵集结起来击退了褐勒骑兵,而且这小子还在徒步的情况下亲自斩杀两个褐勒骑兵夺了一匹战马。”
张抗与王泾、张大康那天在场,对这事当然不奇怪。但王秋远与刘并、许胤就不同了,忽然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袁士平,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与难以置信。看着长的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样的袁士平,他们很难相信曹涣的话没有夸大其辞。
要知道,想要重新聚集正在逃跑的溃兵,没有相当的威望几乎不可能做到,袁士平这个参军不到一年的新兵,又没有后台,能有多少威望?更不要说徒步斩杀骑兵夺得战马,这需要个人的勇武非常出众才可能办的到!
最少王秋远就知道他自己做不到徒步斩杀两名骑兵还夺得战马,而王秋远也相信,在坐的八人中没有一人能是他的敌手。
去年在鹰回关的大比武中,王秋远能从十万榆风军选出的高手中闯进搏击与器械的前十名,他的个人勇武就不须多说。那次张抗也参赛了,但是一场未胜,而袁士平那时连参赛资格都没有获得。仅仅一年时间,就能变得这样厉害?
所以王秋远最是震惊,他盯着袁士平猛看了几眼,才惊异地道:“袁清,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一直深藏不露!”
袁士平只有苦笑。他结集了溃兵是事实,他斩杀了两名骑兵也是事实。但是袁士平知道,要不是有一位弓箭手帮助了他,他在斩杀掉第一名骑兵后就被马踏死了,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夺得战马,更没机会去从背后砍到另一个褐勒骑兵。
所以说曹涣的话虽然也不算错,但的确容易让人误解,以为是袁士平一己之力就做到的。袁士平觉得有必要解释下,但他正要开口时,旁边却传来了几声讥笑。
“哟,听见没有!我们居然遇到了徒步斩杀两名褐勒骑兵的猛将,真是三生有幸啊!”
“是哈!你们说,是这个杀骑兵抢战马的猛将厉害呢,还是我们榆风军第一高手许信之厉害啊。”
“许将军虽然厉害,但我看也不是这位猛将的对手!”
“有这样厉害的猛将,安北城居然连半月时间都没守住,就被褐勒人攻破了。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这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与不屑,袁士平的脸色一变,眼睛紧紧地盯着握在手中的酒杯,将刚到口边的解释也吞回肚中。长长地出了口气,他的脸色随即恢复如初,才转头望了过去。
袁士平能忍下来,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忍下来,张抗、王秋远等人都猛地掉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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