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溪妍连车钥匙都没拔，就先下车：“来了多久了？”

    庄溪陵早就在楼下等着：“不清楚，我也是临时接到电话回来的，不过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庄溪陵只是觉得应该跟庄溪妍报备一下，这才打了个电话给她，却没想到她人居然不在象山，而是在上海。

    庄溪妍先一步上楼：“帮我把车停好。”

    庄溪妍本来是回来看hc比赛的，却没想到临时出了岔子，只能先回家来。

    庄溪妍开了门进去，庄父和韩沁坐在沙发上，一片祥和的样子，韩沁见到她特别高兴：“小溪姐你回来啦，庄叔叔还说你不在上海呢！”

    庄溪妍的态度显然没有她那么好：“临时回来的。”

    后面的庄溪陵也进了门，对着韩沁笑了笑当做是打招呼。

    庄溪妍走到沙发上坐下：“小沁今年，倒是来的早了些。”

    像是感觉不到庄溪妍不喜欢她的态度，韩沁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家里人今年过年会比较忙，他们又不放心让我一个人来，就提前一点过来看看叔叔。”

    庄溪妍柔声道：“小沁你也长大了，若是忙的话就不用年年过来了，就算要来，也该提前跟主人家打声招呼。”

    这就是在指责韩沁不请自来了，庄父有些不满意：“小溪”

    “爸，天色不早了，您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还是早些去歇息吧！”打断庄父说话这种事，放在平时庄溪妍是怎么也不敢做的，但是在场的也都清楚，韩沁意味着什么，一遇上韩沁，庄溪妍就没有什么礼貌可言了。

    意料之中的会把气氛闹僵，庄溪陵连忙过去拉庄父：“哎，爸，你之前不是说有批作业要我帮你改吗？我刚好有时间，来来来。”

    庄父虽然对庄溪妍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是有外人在，他是肯定不会对女儿发火，庄溪陵既然过来打圆场，他也就顺势跟着走了。

    客厅就只剩下了韩沁和庄溪妍，独自面对庄溪妍的韩沁，显的更紧张了：“小，小溪姐，你，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庄溪妍其实也知道韩沁是无辜的，她当年才那么一点点，她懂什么，而且这么多年来她都还记得庄家的恩德，实在是个难能可贵的孩子了，可是她一年一年的过来，就会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庄溪妍十年前的事情，庄溪妍真的，很难对她好：“我以为我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

    韩沁的眼神怯怯的，但人还是那么的固执：“我，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是为了老师，我还是会每年都来看你们的。”

    庄溪妍开始搓手指：“你要是真的为了你的老师，就不该再来打扰我们。”

    韩沁深吸了一口气，抿了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小溪姐，我知道，当年的事情对你们的打击很大，对我，同样也一样，或许对你们来说，忘记可以缓解痛苦，但是对我来说，替老师看望她留在世上的亲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救赎。”

    庄溪妍的火气开始往外冒：“我说过很多次了，跟你没有关系，当年就算不是你，也还会有别人，结局都不会有任何的不同，你一次一次的来我家，只是一次一次的带我们回到十年前，一次一次的提醒我，我妈是怎么死的，用我们的痛苦来救赎你自己，你真恶心。”

    庄溪妍一直在提醒自己，韩沁只是个小姑娘，她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但是十年前是庄溪妍的一道坎，不能碰，谁碰谁死，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你说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看着韩沁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庄溪妍突然有种变态的快感，但马上又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小沁，真的够了，我知道你很感谢我的母亲在当年对你做的一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够了，别再来了，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们。”

    韩沁哆嗦着唇瓣，半晌，也发出一句：“我知道了。”

    关门声响起，庄溪陵从房间里出来：“姐”

    庄溪妍躺在沙发上，胳膊放在眼睛上：“别跟我说话。”

    庄溪陵自然不会听她的，往她旁边一坐：“你这次说的，有些过分了。”

    庄溪妍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没有耐心了。”

    韩沁每年都会来庄家，这一来就是十年，庄溪妍本来以为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会越来越看淡这些事情，却没想到，只是越来越耗尽了她对韩沁的忍耐力：“她每一次来，我都会想，原来母亲当年是因为发现了她才发现了那些事，我都会想，母亲是为了这些人抛弃了我们，我都会想，直到死，她都说她觉得值得，可是我们呢，她有没有为我们想过，还害的你”

    庄溪妍突然刹车，差一点，就要说漏了。

    庄溪陵低头看了她一眼，每次庄溪妍挡着眼睛的时候，就是她要哭的时候：“姐，母亲是说了值得，可是她也说了后悔，这句后悔，是为了我们，都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些孩子也都有韩沁那么大了，但却独独只有她，记了我们家这么多年，她是个好女孩子。”

    庄溪陵说的这些，庄溪妍都懂，可是她做不到，她找不到当年的凶手，就算找到了，应该也无能为力，甚至还会害了父亲和弟弟，所以她选择忘记，忘记才能平安，忘记才能好好生活。

    可是韩沁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她是当年事件的主要人物之一，像个指示牌一样的直直的指向十年前，指向母亲的死，父亲的绝望，和弟弟的受伤。

    有的时候庄溪妍甚至会想，是不是要在当年受过伤，才会比较好遗忘，不然为什么，父亲可以放下，弟弟可以平和，唯有她，唯独她，总是那样的歇斯底里，记忆犹新。

    庄溪妍不再说话，庄溪陵心里也很不好受，庄溪妍的心里承载着一条生命的重量，这么多年他也说了许多了，却都是无用，伸手去牵庄溪妍的手：“姐，我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