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总是妖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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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天蔽日总是妖 作者:龙霆

    第57节

    法渡望着他,眼里慢慢浮起了轻蔑的神色:“愚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杀伐的现场忽然间被拽到了跟前,那一切实在太过真实,云虎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流喷溅在身上真实的触感,这一切几乎要把他逼疯了,他只有拼命嘶吼着,提醒自己不要真的陷入这幻境当中。

    孩子的哭声忽然间盖过了那可怕的声音,犹如在混沌中的当头棒喝,忽然让云虎清醒过来。

    一切都没有变化,雾气,树木,法渡。

    那孩子原本只是安静的呆在法渡怀里,也许是感觉到他身上的邪气太过嚣狂,孩子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也就是这哭声,不止拯救了云虎,也暂时拽回了法渡的神智。

    “你看到了吧……那就是血舍利要的结果。”法渡苦笑道,“本想令你领会,却险些陷入魔障,闹得两个人都回不来。”

    “若不是这孩子哭闹,又会是什么结果?”云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确实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法渡答道:“我的意识会被彻底取代,而你……大概会迷失在幻境中永远也出不来吧。”

    “那血舍利又为何要彻底灭绝世间的生灵?”

    “你忘了吗,它本是从上神的世界而来。无论它的表象是什么,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到底不过是一种特殊的生命形式而已。”法渡答道,“据我猜测,它应该是要把属于它的那种生命体在这世间散播开来,让这里成为它们新的生存之地。”

    法渡为了能让云虎明白而说得格外玄乎,实际上不过就是一场高等外星生命侵占地球的老套故事而已。

    云虎惊出一身冷汗:“那还真该谢谢这孩子。”

    “现在你总该明白了,我若活下去,对这世间来说便是一场灭顶之灾。”法渡笑道,“你还愿意帮我吗?”

    云虎点点头:“我帮你。”

    法渡立刻笑起来:“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性格里开始越来越多的受到血舍利的影响,与血舍利同归于尽也是他唯一的去向。这件事若是交给别人,要么被利益所驱被血舍利所利用,要么为情所困不能完成嘱托。无论小白、虞天还是归溯都认为云虎行事冲动不堪大任,实际上云虎却是四方大妖中最重情义也最可靠的存在。

    “你随我来吧。”这是法渡第二次来到这里,对于那焦黑的陨石坑中心的地穴实在是太熟悉了。

    脚下的石板豁然洞开,封闭多年的沉寂空气忽然流动起来,搅动了一阵灰尘,恍惚之间就像一只灰色的怪影朝自己扑过来。这一次法渡并没有退开,而是迎着它走了下去。

    在法渡踏足的瞬间,那漆黑寂静的空间里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烛光,顺着阶梯一直铺向看不见尽头的彼方。

    法渡忽然笑起来,难怪他第一次踏足这里的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就好像他曾经来过一样,因为在千年之前他便已经来过了。

    他朝前迈了一步,右边墙壁后面忽然发出机簧牵动的咔嚓声,无数利箭便自孔洞中射了出来。他直视着前方,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利箭透过他的身体,仿佛他只不过是虚拟的影像而已。回头再看左边,果然是一堵被射成刺猬的墙壁和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利箭。

    这就是他在千年后所看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已经安全了,你过来吧。”法渡说话的时候,云虎的表情十分平静,好像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左三步,右一步,转向东南。

    细细的火苗顺着墙壁细槽里连通的灯油快速前行,很快把整条甬道都照得犹如白昼。甬道左右的石壁上雕刻着诸般神灵的造像,形体全都古怪非常,表情或是威严或是惊惧,饶是这些年研读了那么多典籍,这些神灵他还是不认得。亦或……这就是血舍利透露给徐福的信息,是它所属世界原本生活着的各色生灵。

    明晃晃的石壁上映着他的影子,迈步的时候孤单却笃定。

    身体并不会有自我意识,那些引导他前进的必然来自于血舍利的记忆,他飞快的顺着那条甬道前进,机关机簧不时的咔擦作响,各色常见的防盗机关一一都见识过了,可没有一样可以真正伤到他。

    前面并没有层层嵌套的墓穴棺椁,而是简简单单的一间石室。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看到枯骨。

    法渡笑起来,上次来这里他总认为这是徐福为自己造就的埋骨之地,却不曾想到这里可能只是一个在血舍利的意识操纵之下建立起来的避难所。那时候徐福很有可能是被血舍利操纵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血舍利再次失落。

    西王母并不是来自于陨石或者其他星体的生命,而是因为血舍利的到来改变了这里的环境,它也被迫跟着改变了自己的食物来源和生存方式。它并不是靠着血舍利来维持食物来源,而是监视着血舍利,把它与外界隔离,防止它再一次获得自由。

    如今徐福的去向已不可考,或许自我了断了,或许在他发现血舍利和蓬莱仙岛的秘密之后就选择了远离这里,又或者已经成为了西王母的食物。

    这些都不重要了。

    法渡只是清晰的意识到,在千年之后自己所见的那具枯骨并不是徐福,而是他自己。

    ☆、第236章 岁月终曲

    “这就是你选择的最终归处?”云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望向法渡怀里的孩子,“稚子何辜,你总犯不着把孩子也带走吧?”

    法渡摇摇头:“这孩子于我还有大用。”

    “有用?有什么用?”云虎看到法渡眼里的邪焰又开始升腾,立刻问道,“若你需要孩子的哭声来保持清醒,倒不如先把孩子给我,见势不妙我便先打他屁股。”

    法渡忍不住笑起来:“稚子何辜,总犯不着因为我的错让他受罪吧?”

    法渡用刚才云虎自己说过的话原样反击,云虎只能瞪着眼睛无言以对。

    看到云虎不说话了,法渡便站起来原地寻找了一圈,果然在石壁墙角处发现了一柄钥匙,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了笑意。

    历史是不会被改变的,只要千年之后见过的,如今无论合不合理都会出现。

    法渡拽起孩子的小手,用那柄钥匙飞快的在他掌心里划开一道血口。孩子手心当中的血涌出来之时,法渡反手在自己手心里重重的划了一道,血瞬间涌出来,在烛火之下焕发出那种耀目的荧光。两道伤口紧密相合之后,两道血口之间很快产生了感应。这一次是法渡自愿而为之,所以和法明抢夺血缘那次的感觉并不相同,那一次感觉是身体内的血液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拼命拖曳着离开身体,而这一次却是血液带着属于炼血宗的血缘自觉自愿的朝着孩子的方向奔涌而去。被尖锐的东西忽然刺破心脏的感觉对法渡来说早已经不再陌生,甚至在感觉到滚烫的血液争前恐后的从心脏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时,竟然觉得一阵超脱般的轻盈。

    然而这一切对那孩子来说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伤害,孩子的哭声瞬间撕裂了地穴当中沉寂的空气,在层层的石壁间回荡之后逐渐变得低沉,仿佛是被压抑在喉咙当中邪恶的诅咒。

    “你在干什么!”云虎忽然扑了上来,显然以为法渡正在伤害那孩子。

    法渡感觉到他的爪子扎进了后背,那股剧烈的痛楚并没有如往常那般飞快愈合,而是时有时无,伤口好像一道拉链正在拼命的拉合,然后忽然失去了合起来的力量,任由其中的血肉经脉全部崩开,血流如注。

    “不要阻拦我……我并没有伤害他……”他开阖着嘴唇,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相隔多年,这种的痛楚终于回归了身体,这感觉令人觉得鲜活而真实,然而这却并不是令人愉悦的事情。

    “你……你怎么会……”云虎立刻就意识到他失去了愈合伤口的力量,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我已经把化生寺炼血宗的血缘给了他……他便是下一任炼血宗的宗主……不,他便是第一任炼血宗的宗主……”法渡感觉到滚烫的血液争前恐后的从心脏的伤口里喷涌而出。

    心脏剧烈的鼓动,血液疯狂的逆流。

    法渡以为自己会扯着嗓子嘶喊起来,然而一股气停滞在他喉咙里,思维逐渐陷入模糊混沌的状态,然后再慢慢清晰起来。

    冰冷的空气就像直接冻着他的脑子,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细胞一个个死去,然后彻底归于永寂,再也没有重生的可能。胸口的两颗心脏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属于他的心脏在心甘情愿的走向死亡,而血舍利则拼命搐缩着试图用尽一切力量来保全这个得来不易的身体。然而它所能操纵的是人心的欲念,却改变不了一个人求死的决心。

    看到孩子脸上现出了温暖的红晕,法渡艰难的笑起来,冲着云虎招呼道:“你过来……把这孩子带走吧……把他……交给化生寺的人抚养……”

    云虎慢慢走过来,把孩子抱进怀里,然而眼睛却一直盯着法渡,脸上的神色复杂得无法去解读。

    法渡记得当年无智转移血缘后是什么模样,他的手掌重重的垂下去,身形枯槁了许多,不只是苍老,而是即将在一瞬间归于腐朽。

    如今自己的模样也一定不会太好看。

    法渡试着朝云虎微笑:“你别看了……将来或许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呢。”云虎轻声道,“你就在这里看着你,看看神灵崩解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法渡试图抬头去看那孩子,枯朽的身躯却已经不听使唤,只能艰难的望着地面:“孩子,他一直都没有名字……名字……”

    “法继。”云虎答道。

    法渡很想皱眉头:“若是叫法继,岂不是和我重了辈分?”

    “什么叫重了辈分,你不是叫易勋吗?”

    “易勋是我俗家的名字……那是我,亦不是我……我的名字叫法渡,佛法无边之法,普渡众生之渡。”法渡忽然笑起来,自己隐瞒了那么多年,却忽然间在云虎这里抖出了最后的秘密。

    “法渡……法渡……”云虎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是在筹措词汇来讥讽这个名字,然而到了最后却还是放弃了,“哼,我就要叫他法继,你这已死之人,还有资格不满吗?”

    “法继……法继……好吧……”法渡嗟然一叹,“你开心就好。”

    云虎问道:“然后呢,我该怎么做?”

    “血舍利不肯脱离我的身体,我怕它终究会再作乱……我会用最后的力量与它同归于尽,那时候它至多会再次沉睡而不会消亡……你把它从我胸膛里取出来然后放在我手上……我已和西王母达成协议,她会替我永远守护这里,不会再让人轻易夺取……”法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你砍下我的头颅,带离这里……越远越好……”

    “带去给白夜?”

    法渡答道:“不……不要让他知道。”

    “你是怕他为你伤心吗?”云虎捂住法继的眼睛,朝着法渡亮出了爪子,“好。”

    法渡用极其细微的动作摇了摇头,他袖袍之中飞出一柄亮汪汪的短剑,直承到了云虎面前。

    云虎脸上写满了嫌弃:“这是什么东西?”

    “滴血莲花……我最后留给你的礼物……”法渡答道,“你自己……亦或你的后辈都要记得,既然已经修为人形就要用人的方式生活,不要再用妖怪的方式来与人搏命。”

    “哼,你管得还真宽。”

    “本来也想送你点别的,只是……死门已经被我用来封印白夜,生门成为了驱动化生寺的核心……”法渡说道,“我已经身无长物,只能给你这样的东西……”

    “有也总比没有好。”云虎嘴上嫌弃得不行,到底还是收下了滴血莲花。

    “好了……这样……一切都可以结束了……”法渡沉沉的闭上双眼,开始慢慢念诵: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

    随着他诵经的声音,他周身摇曳着生出无数细长的叶片,不多时就结成花苞,灿然绽放成巴掌大小的莲花。那些莲花的茎叶花蕊全都是金红色泽,周围腾着熊熊火光,竟是一片从劫火绽放而生。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开成了铺天盖地的一大片。

    那火焰越烧越旺,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其中游走的光焰恰如烈日不住的膨胀,骤然喷发炸裂,如同一片看不见的音波瞬间突出了地穴,瞬间横扫了整个蓬莱地界。所有沉在困在此处不得解脱的冤魂和怨气从蓬莱的各个地方飞旋而出,如同漫天柳絮一般缓缓飞舞,逐渐变淡之后彻底消散。

    须臾之间,盛放的红莲悄然凋谢,漫天劫灰。

    整个蓬莱仙境被彻底净化,也在没有一丝邪气。

    “易勋?易勋!”云虎轻声唤着,“法渡?”

    法渡其实还残留着一线意识,然而却再也无法给他回应了,甚至连抖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了。

    “死了……你是真的死了吗?”云虎平静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线明显的动摇和怆痛:“好,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一定会替你完成。”

    落在法渡眼底的是一道亮银色的刀光。

    他看到滴血莲花整齐的切断了自己的脖颈,整个脑袋离开了身体;他看到云虎把法继背转过去,回过头来剖开了他的胸膛,把那搐缩的血舍利取了出来;他看到血舍利被放在自己手心里,不过鸡蛋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并不惹眼,其中光焰已经彻底熄灭,仿佛一颗红色的石头。

    他所说的,云虎都一一照办了。

    然而在下一刻,云虎忽然抱起了他的头颅,喉咙里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死得倒是痛快,一了百了……怎么闹得倒像是我欠了你……刚找百草娘子学了烹茶,还没机会试一试,你居然死了……”

    法渡此刻看得见听得着甚至还能感觉得到外界的温度,然而他却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灵魂吗?神体崩解后一切都不复存在,他又何来的灵魂?意识吗?脱离于身体之外的意识流就和电波没什么区别,那又有什么意义?或者……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这就是神体崩解的最后阶段吗?

    法渡飘飘忽忽的,又听到了云虎的声音:“我哪儿都不去了……我会带着你的头颅和法继一起回去,我会代替你守护化生寺……我会……躺在那棺材里,沉睡到我能忘记你那天……”

    那一瞬间法渡忽然间想到了一些不相干的事。

    原本是生门封印了小白,死门是化生寺的动力核心,如今生死却完全调转;原本他所见自己的头颅是被安放回颈子上的,如今却被云虎带回了化生寺;原本他看到自己身上剖开胸膛的是不知名的匕首,如今却变成了赠送云虎的滴血莲花;原本云虎会因为与虞天归溯等人不合而躲到西疆沉眠,如今沉眠的地点却换成了化生寺……一切好像都变了,一切又好像都没变。

    法渡想不明白,很快也无法再去思考了,原本还想在弥留之际去看看小白,却实在疲倦至极,人就像是沉入了无形的水流当中不断下沉,沉向那永远也找不到终点的彼方……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法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到一个人抱着孩子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哼着一首调子含混不清的儿歌。白色的阳光,有那么一阵他觉得是云虎抱着法继,直到那个人回过身的时候,法渡才发现那不是云虎而是归溯。

    归溯一抬头便对上了法渡的视线,眼眸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居然真的醒了。”

    法渡很艰难的蠕动着嘴唇,整个身体僵化得太久,他简直就像把以往运动肌肉的方法都忘了似的,甚至连一个手指头都挪不动。

    “你瞪着我干什么?你不想看见我是吗?”归溯的笑容充满了恶趣味,“你越是不想见我,我就越是要杵在这里。你越是想见白夜,我就越不想让你见他……嗯,要是我现在宰了你,白夜的表情一定特别有意思。”

    法渡苦笑一声,终于在喉咙里嘶哑的挤出了声音:“归溯……谁……谁的孩子……”

    归溯的脸色微微一变:“与你何干?”

    原来的归溯是个疯子,没有动机,没有目的,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是非标准。他的心思根本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揣测,他一切的情绪都带着冷兵器的青寒。

    然而现在的归溯虽然依然是个疯子,身上却洋溢着一股温暖,如同冰海中的暖流,脆弱而真实。

    那个孩子是他的盔甲,也成了他的软肋。

    法渡努力积蓄了半天力量,终于问出来:“rex呢……”

    “死了。”有个人忽然推门进来,皮肤在阳光下笼着一层温和的白光,就像是活生生的柔光效果,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嘴角那丝笑意透着几分睿智几许高傲,还有掩不住的阴郁邪气。

    小白。

    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法渡却意外的找回了失落在时光中他最美好的样子。

    小白的话就像是踩到了归溯的痛处,激得他立刻叫起来:“rex没有死,我已经用北海王座把他封冻起来,总有一天能再让他复苏……”

    “现在你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小白打断了归溯的辩解,“大概你也不会想到,北海巨妖也有为了情字痴狂的一天。”

    归溯这才意识到着了他的道,立刻微微扬眉:“你得意什么?你自己不也费尽心力替法渡再造了一个身体,我这好歹还有点指望,你就守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到底谁比较痴?”

    小白回头望着法渡:“可他到底从我再造的躯壳里醒过来了。”

    法渡微笑起来,这果然是小白,那个经历了背叛和痛楚之后仍然肯对他敞开心扉的小白。

    小白皱着眉头:“你笑什么?”

    “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法渡轻轻的说着,“小白……我回来了……”

    小白冷哼一声,居然也没给他半点好脸色。

    大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那个人令法渡的心猛的一跳,哑着嗓子喊:“小唐?”

    那个人扭头朝他望来,眼睛里写满了陌生和不耐烦,也就在那一瞬间,法渡忽然意识到那并不是小唐,而是云虎。

    “小唐?小唐是谁?”

    “小唐……他的儿子……”

    云虎皱着眉头,就像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本君何时有过儿子?”

    “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小白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无意间撞破镇妖塔上的封印把我救了出来,从那时起便一直缠着我非要我报恩。本君以前与云虎相约,脱塔而出之日便去叫醒他,你因为好奇那古皇陵内部的秘密非要跟着去,没想到唤醒了云虎,你却在意外中粉身碎骨,我想方设法留住了你一缕神魂,然后再造了一个身体。如今的你就和新生一般,这一沉睡也足足睡了好几年,若是真的忘了也情有可原。”

    法渡脸上的惊诧慢慢的被微笑所代替。

    云虎在化生寺躲起来沉睡了上千年,他没有见过刀美兰,没有见过陶芳,自然也不会有小唐。

    历史的轨迹并没有发生改变,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抹去了小唐的存在。

    “白夜,你的爱好还是这么特别。”云虎扭头便出去了,始终不曾回头再看一眼。

    死在他面前的易国师真的成了他一生抹不去的阴影,成了他一生断不了的忆念。

    “你在看什么?”小白问道,“莫非你与云虎相识?”

    法渡缓缓的摇了摇头:“小白,过了这么些年,你一点也没变。”

    小白淡然笑道:“我说过会等你,你不来,我不老。”

    “小白……小白……”法渡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脸上在笑,眼泪却顺着眼角慢慢滑落下来,“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小白皱起眉头,再次把手掌贴到了法渡额头,“这身体果然不好用是吗?”

    法渡慢慢的摇头:“我并不是你的求不得,你却终是我的放不下……是我真正好守护的……整个天下……”

    似有似无的黄昏倒映着

    浮的城晚的灯流水声

    好像是刹那间转过了因果门

    又看见那所有的爱还没变成恨

    谁借了醉意的叹息声

    吹散了蔷薇谢开一帧帧

    推开了微风唱过了日月冷

    记忆里慢慢模糊的那些人

    镜中的花谁还记得吗

    用今天的碗装满昨天别离的沙

    永恒的容颜怎会败给弹指的芳华

    仰慕着天空身体却渐渐滑落在一个

    那名字就叫作逝去的山崖

    ——《笙歌》曾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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