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我是在那样一个家庭环境里长大的，有爸爸跟没爸爸也没什么区别。我是一个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的人，我这样的人除了一张脸也没有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可是突然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关心我爱我比爱她自己还要多的女孩，最重要的是我也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但我很震惊，我这样子的男孩，怎么会有女孩喜欢上我。”王世豪把碗放在彭秋涵的手里，示意她快点吃。

    彭秋涵越过他的肩膀，把碗放在茶机上，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你还有我。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的家庭或者性格怎么怎么样，我是发自内心的爱着你，因为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太累。”

    “所以，守护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要。”

    彭秋涵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端起碗食不知味只是完成任务和保持体力的吃着那些东西，同时这种努力吃饭这样的行动向王世豪证明，她会好好的活着。一碗面吃完后，她舔了舔嘴唇，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小帅弟，我想离开这里，这里有太多关于我过去的事情了，我就觉得难道我不应该往前看吗？所以，我想出去散散心。”

    王世豪正吃着面，刚吃了一口就被她说出来的这句话给呛到了，他抬起头用手背擦擦嘴：“你准备去哪？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没想那么清楚……”彭秋涵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漫不经心的撑着下巴：“可是像我这样的人能去什么可以赚大钱的地方，之前的十几年我是一个寄生虫，之后的十几年我又能成为什么一鸣惊人的人啊？我想，我最多这就是去加拿大找我爸爸，不然像我怎么养活自己？”

    “加拿大？那你对你自己的病想清楚了没？”他有些不能接受彭秋涵突然之间做出来的决定，就想着急知道她对于自己之后是怎样安排的。

    “我想……我想回去做手术。”

    王世豪突然一下的站起来，就连手指都在轻微的颤抖，手术成功了就是无忧无虑的几十年的美好生活，可要是失败了……那就会直接在麻醉的作用下没有疼痛的死去。

    “我知道这意味着我有可能会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我就想赌一把，我还不至于连一丁点的运气都没有了吧？而且就算死了，我也觉得无所谓了，从很早以前我就不怕死了，现在我本应该是生无可恋的，可我想让我哥哥的生命在我身体上延续，所以我要赌一把。”

    很晚的时候，王世豪终于哄着彭秋涵让她睡着了，可她晚餐时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是在耳边回响着。他这是会害怕的，因为只要她只有，自己就不会在她身边陪着她了，这座城市彭秋涵绝望了放下了，可他还是有些事情放不开。

    王世豪从桌子上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上，风吹起了他的刘海，他没有感觉到冷，反而心里有一团烦躁的怒火在他的体内到处乱撞找不到出口。时间过了很久，王世豪的脸和鼻尖都被冷风给吹红了，他才拨通了贺佳豪的号码，没有等对方说话他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开口：“她要走了。”

    贺佳豪反应了很久才知道王世豪说的离开，是离开这个城市。

    贺佳豪手里把玩着那个彭秋涵曾经送给他的打火机，面前的桌子上是一瓶红酒和一个装有他妈妈张琳相片的相框。“她要去哪个城市？”

    王世豪觉得有些搞笑，怎么，听贺佳豪的语气是不管彭秋涵去了哪个城市他都会利用他们贺氏企业的人际关系网来时时刻刻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呵，她要去维多利亚。”

    贺佳豪手颤抖的一松，打火机掉落在地上，明明是轻轻的一摔，可打火机从盖子那块摔碎了，机油流了出来。他看着那个打火机，就连看见他妈妈躺在太平间床上时都没哭的贺佳豪，眼睛居然红了，彭秋涵就那么讨厌他吗？当时张琳要送他出国时，他都为了她而选择了她旁边的城市，而现在……彭秋涵，原来你这会这么冷酷无情啊。

    “今天你在太平间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你在她心里的份量真是不小啊，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可以让她生无可恋，就可以让她对这座城市绝望，甚至想要和你老死不相往来。那天在玻璃房子里时，她对你说不再见之后她还对我说她舍不得不见你，佳豪哥哥，你只看见她虚伪的伪装，都没见过她的心在流泪。”王世豪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没有再听贺佳豪解释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贺佳豪确实无法解释，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起来他对彭秋涵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妈妈是她的替死鬼……贺佳豪懊恼的拍着自己的额头，盯着地毯上摔坏了的打火机，抓起桌子上的高脚杯狠狠地摔了出去。

    一个小时之后，贺佳豪喝的烂醉如泥的瘫软在沙发上，他周围滚着两三个喝完了的空红酒瓶。他的眼前出现了十年前的一个手里拿着装着卤肉的塑料袋朝他笑靥如花的马尾辫小女孩，没错，就是彭秋涵。

    十年前的事情他都忘了，只记得当时还只是个眉眼都没有张开的彭秋涵，她伸出攥着塑料袋的手问他：“你要不要吃？”那奶油一样甜腻腻的声音给他的耳朵做了个记号一样的，从此在张琳有应酬他一个人入睡的夜晚，这个声音，这句话，都被他咀嚼了无数遍。

    所以在跟彭秋涵再次相遇的那天早晨，贺佳豪只有一眼她的背影，就认出了她。在彭秋涵也回头看他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笑了，就算她没有认出来他，可他们还是相爱了。

    贺佳豪迷离着眼神，嘴里念念叨叨着彭秋涵的名字，脑海里想起了一首歌——“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彭秋涵，我妈妈的死，你哥哥的死，不怪你，怪我们，怪我们这份爱情……”贺佳豪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五天后今年冬天又迎来了第二场雪。早晨，彭秋涵很早就睁开了眼睛，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不大却没有要挺的意思的雪皮笑肉不笑的咧开了嘴唇：“赵瑾洋，还真是应景啊，连一个葬礼都这么有情调，矫不矫情啊？”

    她又想起了以前就在这个公寓里跟赵瑾洋斗嘴的情景，她赶紧拉上了窗帘，原来触景伤情这句话是真的。

    彭秋涵环顾了一眼四周，王世豪不在，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床头柜，果然有他留下的便利贴：今天有事，多穿衣服别感冒，下午尽早回来。

    有事？她仿佛记得，贺佳豪妈妈张琳的葬礼也是在今天，看来小帅弟是参加葬礼去了。“赵瑾洋，你可以嘛，让一个有钱人富家太太给你陪葬，死了之后你再找两个小鬼给你们凑一桌麻将吧。”

    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粉红色的外套，赵瑾洋以前对她说过不喜欢她穿黑色衣服，因为很老气，明明我妹妹超级可爱。想起赵瑾洋对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彭秋涵就忍不住的想笑，可还没来得及笑，就已经热泪盈眶。

    彭秋涵在学校对面买了两份热乎乎还冒着白蒸汽的奶茶，一份抱在胸前不让它太快的冷掉，一份拿在手里津津有味的喝着。“赵瑾洋，你不是说喝奶茶丰胸嘛，那我就多喝点，顺便给你也买了，让你也丰一丰，哼哼。”

    她漫无目的的顶着风雪在大街上转悠着，她并不着急去墓园，因为如果去的太早就一定会碰见叔叔婶婶和……贺佳豪。赵瑾洋一定不希望她在这个日子跟那些人吵架，与其招人嫌，不如去晚一点。

    中午的时候雪小了点，可还是没有停，彭秋涵的头发都湿了一大半了，想了想决定出发去墓园。她在花店里转走了很久，可最后还是选择了一束小雏菊，买好了花之后她还有些后悔：“玻璃房子前面就是玫瑰彩虹，玻璃房子里面就是一个培育花的温室，干嘛还要浪费钱去买这些啊，彭秋涵你真是个有一个暴发户的老爸就学会乱花钱的挥霍了啊。”

    她随便从路边的店里买了点麻辣鸡翅鸭脖什么的还有一打啤酒，就上了出租车。

    在她对司机说去某某墓园的时候，司机还小声地嘀咕：“去墓园穿红色？”

    快一点半的时候彭秋涵才到了墓园，走进石拱门她看见了那几十级阶梯，她第一次到墓园时，是她来看逝去的潘柏宁，没想到这一次，她来祭奠的是她的亲人，最亲最亲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一边上阶梯一边抬头看着天空：“赵瑾洋，你看见我脸上生无可恋的四个字没有？你看见我额头上还有我想去死的四个字了没有？我要死了，那我，你，潘柏宁还有贺佳豪他妈咱们四个凑一桌麻将刚刚好，不过我想伯母是不会愿意跟咱们只是真的low的吧？那咱们还得再找一个，不然就三缺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