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着低下头安安静静听她说话的彭秋涵：“在你跟贺佳豪分开之后的没多久，你哥哥赵瑾洋就跟我分手了。他不管我有多爱他，他只知道他爱的人是你，我早就知道他只是利用我来缓解你们之间的尴尬，可我不甘心，于是我选择了自杀，那天晚上他跟我和好了，我也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他喝的醉醺醺的样子。”

    彭秋涵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去看她的手腕，那上面果然横亘着一条丑陋的疤痕，就算过去了好几个月，可那条疤痕还是红艳艳的在她的眼睛里闪亮着。

    “我天，你没事儿吧？居然为了一个行为举止轻浮随便的人而自杀？左晴姐你脑袋是被门挤了一遍不算又被挤了一遍是吗？”彭秋涵放下手里的咖啡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

    左晴微微一笑，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还扭动了几下：“笨蛋，都这么久了，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彭秋涵低下头，她错了，她真的错了，这几个月她都忘记了左晴，要不是贺佳豪的出现让她想起了背叛，她都不会想起左晴，让她更加觉得耻辱的是，她居然把左晴跟欺骗连接在了一起。

    她重新拿起那杯咖啡，其实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左晴姐，其实你对于我来说就是一本心灵鸡汤，你说的话，你讲的道理我从来都不会觉得枯燥。”

    彭秋涵看见了钢琴上的琴谱，还是跟以前一样左晴只弹一首曲子。她还记得第一次在咖啡厅听着左晴说她的爱情时，彭秋涵还是一个正在成长的少年，在她说出她喜欢的人是赵瑾洋的时候，她的世界仿佛五雷轰顶。而现在，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寞的左晴，她经历了她所期待的爱情，最后却是失望。

    我们都一直在对自己爱的人矫情，杜淼是，左晴是，我也俗套的一样。

    中午吃完饭，彭秋涵正准备离开，左晴从后面叫住了她：“我刚才一直都不好意思说，我记得你曾经给我说过，你讨厌那些画着浓妆戴着假脸的女孩，现在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彭秋涵回头，手紧紧的握住斜挎包的背带：“我的脸已经丑的不行了，我害怕如果没有浓妆来掩饰，我都会忍不住站在大街上就哭出来，我害怕没有这一层厚厚的粉底液，别人就会从我的脸上看见我悲伤的过去。如果没有这一张假脸，我就会像一只刺猬希望充满敌意地面对每一个人，左晴姐，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你跟你想的不一样。”左晴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抚摸她的脸：“你从来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你从来都是做什么都有自己道理的人，不管你怎么样，我都想劝你放下的过去。”

    “左晴姐，我拿不起，放不下。”

    彭秋涵转过身就想走，又听见左晴在后面叫她：“秋涵，你怎么打算你的未来？”

    未来？像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未来，她甚至都不敢想要找一个爱的人结婚生子，因为她的癌症是会遗传的，她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我还没有想过。”

    “你好好想想，上次你在我家拿走的那套西装礼服，设计的很好。”

    看着左晴明亮诚恳的眼神，彭秋涵在愣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郑重的点了点头，这是她在知道自己有病之后第一次幻想自己以后的未来，第一次想要努力的完成某一件事。

    “秋涵——”在彭秋涵再一次转身要走的时候，左晴又叫住了她。

    她无奈的转过身，做出颓然的表情：“啊！我的好姐姐，你有什么话能一次说完吗？刹车转身我的脑袋反应不过来是会死脑细胞的。”

    “我以前在一本书里看过一句话：彼得潘终于走完了小时候，彼时的少年站在成长的尽头，一路崎岖竟已遍地繁花开。于是我就在想，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种不同的花，不管是高雅的玫瑰花还是普通的蒲公英，又或者是温暖的向日葵，可是有没有一种花会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分崩离析的世界，就算知道自己是自不量力也会去不甘心的追逐时间？彭秋涵，你就是这种花，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花，你都会一腔孤勇的追逐时间，可是等真的追上了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枯萎了？”左晴的声音越来越小，彭秋涵知道她在试探着什么，可她并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她避重就轻的开口：“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彭秋涵了，我现在自卑懦弱，我的勇气都已经用光了，我只有孤。”

    出了左晴的家门，彭秋涵站在马路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这么大的世界除了赵瑾洋的公寓，她竟然都没有一个可以让她安安静静的整理思绪并且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马路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不管周围的人是如何的变换，可这些街道还是很繁华，感觉它会一直的热闹下去，不会安静下来的样子。这些所谓的冷清，与这个一如既往繁华的街道根本就不会同时存在。

    可是呢？在这个如此事故又如此虚伪的世界，我们只能学的圆滑，我们要怎样才能在人情世故中懂得“我喜欢你”这样包含了太多心事的句子。

    我们的心始终在骚动，我们不会安静下来，用理性的思维去悸动那些青春年华。

    天空有些昏暗，风也越来越大，这个不是靠海的城市总是会有一场又一场让人措不及防的大雨，可彭秋涵并不打算回家。她走了很久才在学校附近的花店里挑了一束雏菊，因为她记得杜淼跟她说过潘柏宁不喜欢陌生的东西，就算是花，他可能也喜欢跟他熟悉的味道吧。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看潘柏宁，走了几十个阶梯之后，彭秋涵用手撑住膝盖弯着腰微微的传奇，还不忘讽刺自己：“怎么？彭秋涵？才这么几个楼梯你就上不去了？还真是个离死不远的人了。”

    终于走到最后一个阶梯，彭秋涵绕来绕去才终于找到了潘柏宁的墓碑，上面黑色的瓷砖很干净，一尘不染的样子，就跟彭秋涵每次见到他一样的干净清爽。那张黑色的照片没有掩盖潘柏宁英俊又青涩的脸，仔细的端详着那张照片，彭秋涵的耳边甚至还能听见他曾经带着慵懒的语气，似笑非笑的叫她“小嫂子”，可是，现在，潘柏宁，黑漆漆的下面你，会不会冷？

    彭秋涵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弯下腰放下怀里的那束花。墓碑前已经有一束看起来不是很新鲜却还没有枯萎的玫瑰花，她没有拿走扔掉，因为她知道那束玫瑰花是谁送给潘柏宁的。

    “潘柏宁，你还记得我吧？我多想像你一样躺在那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顾虑，就算你睡着的地方又黑又冷。”彭秋涵在墓碑钱盘着腿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打啤酒：“嘿嘿你没想到吧，我现在的酒量可是越来越好了。”

    彭秋涵“卡啦”一声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将拉环穿上自己的小拇指，举起手放在照片前：“看！其实只要有人愿意娶我，我不在乎戒指是什么样的。只可惜，我现在的这个样子，恐怕是没有人愿意要我了吧？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有家族遗传的ru腺癌，你一定很惊讶吧，因为这种病的遗传几率很小的，可是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运气的人，所以我都不敢去做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手术。”

    她仰起头口渴一样一口气喝了半罐子酒，擦了擦下巴上流出来的酒，她对着黑白照片笑靥如花：“所以，你不要笑话我胆小，我本来是有足够的勇气的。我可以一个人面对十几个女生的殴打还嘴硬的说我不会离开贺佳豪，我可以一个人战胜所有的困难。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跟以前那个素面朝天纯真可爱的彭秋涵还是一个人嘛？”

    她停顿了一会儿，喉咙里有些哽咽，鼻子也酸酸的，她吸了一下鼻子：“不过，每当我想哭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不要哭，因为一哭我的妆就花了，可是我总是买不到好的防水化妆品。哈哈……”

    将一罐酒喝完，彭秋涵掏出一个塑料袋将垃圾装了进去：“潘柏宁，跟你说话真好真安静，我以后一定要经常来找你说话。你知道不？昨天呐，贺佳豪回来了，可是我连正脸都没跟他见上一面，因为……我害怕见到他的脸，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所以我只开了一条门缝，可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只看见他的半个眼睛，我都要疯了，我的心里就好像有无数个小水滴在玩蹦蹦床一样的跳来跳去。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发现，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